郭氏道聽途說并沒有太多夸張,宋夫人談吐得當,進退得宜也是她意料之中事情。劉黃原本遷怒與她,等到見了面,卻也發(fā)作不起來,于是,一心幫襯著料理宋弘后事,倒是把過往那些怨氣散了。
等到喪禮一畢,宋夫人即刻帶著兒子扶靈回鄉(xiāng)。劉黃心瞬間被徹底掏空了,但是她沒有任何立場去阻止,只能送了一程又一程。
“公主,已經(jīng)離京很遠了,就不要再送了。”宋夫人原本對劉黃是有些想法,但是這些天看下來,這癡情女子也著實可憐。況且這么一個情況下相扶著走過來,宋夫人越發(fā)覺得只有劉黃能體會她心中傷痛。
“我?guī)Я诵〇|西想要給你,但是我也知道你跟大司空風骨,怕你不要就一直沒說,可是過日子總是要有些錢財防身,況且孩子還小,需要花銷地方也多,你就……”
不待劉黃說完,宋夫人就打斷了她。“公主好意我心領了,你也了解我們夫妻脾氣,錢財之事就不要再提了。相公一生清廉,我整理他遺物也沒有一件值錢物價,這幾卷書稿就留給公主做個紀念吧。”
劉黃伸手接了過去,再也撐不出暈倒車上。眾人七手八腳才把她弄醒,總是是把心放下。然而劉黃醒是醒了,但是始終一言不發(fā)。宋夫人嘆了口氣,吩咐公主家令趕車回去。
“你,要多保重!”
雖然知道兩個人命運從此以后再無相交,但是她下車之前還是囑咐了一句保重,后望了眼洛陽方向,就再沒有回過頭。她是一個堅強女人,上有公婆下有兒女,她要承擔宋弘未責任。而劉黃從此以后卻加頹喪,醉心黃老之學,沒過幾日果然是回了方城,從次潛心修道,再也沒有回過京城。
“陛下,長公主要回封地,五皇子總不能跟著去???”郭氏聽說劉黃要走,馬上想到了她府上劉莊,恰好劉黃也為了這個特意進了宮,郭氏趕緊把劉秀請來商議。
劉秀還真是恨不得劉莊能夠跟著去,雖然過了這么些年,他幾乎記不起任氏樣子,但是那件事情始終都是他心里一根刺,那人生孩子是提都不想提。
“皇姐是怎么說。”
“公主擔心自己照顧不來,怕委屈了孩子,再者她也不敢把皇子帶出京城,所以進宮來請陛下示下,但憑陛下做主?!?br/>
“這也沒什么,照顧還是也不用皇姐親力親為,還是讓他陪著皇姐吧,也省皇姐一個人寂寞。”
劉秀不愿意劉莊回來倒是意料之中,出了那么件事情,劉秀恨不得把那對母子徹底抹殺。不過,郭氏卻不能讓他如意,“但是今天公主進宮我細瞧了瞧,還是沒放下大司空,只怕是真照顧不來莊兒,陛下還是再慮考慮吧?!?br/>
劉秀想了一想,如果不讓劉黃帶走,那就只能回宮。本來還有一個去處,就是寧平公主劉伯姬那里,但是他們兩夫妻鬧得雞飛狗跳,劉秀并不能指望他們,所以他還是不能答應。
“陛下,任貴人事情已經(jīng)過去那么久了,莊兒也該接回來了,畢竟是皇子,隨著皇姐去封地總歸有些說不過去。”
郭氏并不是平白無故非要給自己弄個麻煩回來,只世人很難相信是劉秀自己不喜歡劉莊,恐怕是要懷疑她不能容人,再說畢竟是她當初提議把劉莊送出宮去,她害怕給劉秀留下借口。所以她無論如何也要把劉莊給留下來,并且還得好好撫養(yǎng)長大,這樣如果還能落個“不能撫育他人之子罪名”,只怕就是大羅神仙,也改變不了她命運了。
“讓他去陪一陪姑母也沒什么不對,畢竟養(yǎng)育了他這么多年。”
“陛下,公主現(xiàn)正是要心靜一靜,帶著莊兒總是不便,如果把莊兒留京中,公主想他了說不定還能早點回來?!?br/>
“能行嗎?”
“陛下,公主可是把莊兒當成兒子養(yǎng),大司空這一去,公主惦記人也就是他了,莊兒京中,公主還能不回來?”
“倒是這么個到理,虧你想到了??墒?,你是想讓他回宮?”劉秀有些狐疑問道。
郭氏笑道,“那時候讓莊兒出宮,一是任貴人出了差錯,二是住公主那里也便宜,現(xiàn)公主那里不便宜了,自然應該讓孩子回來。再者彊兒出了宮,臣妾這里也少了人,莊兒回來倒也能熱鬧些。”
劉秀心里有些不太情愿,但是親生骨肉流落異鄉(xiāng)總歸不是好事兒,再者為了能讓劉黃早點回京,他想了一想也就答應了下來。
郭氏親自出宮去把劉莊接了回來,其實她很清楚劉黃是不會回來了。正因為是下定了決心,所以她才提出要把劉莊送回去,畢竟是皇子,不能一輩子跟著她。劉秀其實也想到了,但是現(xiàn)誰也勸不了劉黃,他只能把唯一希望寄托劉莊身上。
劉莊出宮時候還不滿周歲,回來時候已經(jīng)六歲多了,劉黃那里雖然沒受過什么委屈,但是畢竟不是父母身邊,看人眼神總是帶著幾分警覺。劉莊像足了他母親任氏,管只有那么點年紀,但是那一雙眼睛顧盼神飛,長大了不知道得迷死多少姑娘。
郭氏把他接回長秋宮,確實是用心撫育,一來對他諸多虧欠,再者就他這個相貌,也沒有半分威脅了。原本回宮那天劉秀還特意到長秋宮來瞧過,只一眼,就再也不理會了。郭氏留意到那孩子受傷表情,突然發(fā)現(xiàn)跟前世劉彊幾乎一模一樣,動了這個念頭,越發(fā)把他當個親兒子看。
劉莊從此以后就跟著郭氏一起,漸漸地與劉輔和劉禮也熟了??赡芤彩且驗楣显?,小霸王劉輔跟一起長大劉禮沒什么感情,反倒是對這個來弟弟百依百順。郭氏瞧著心里也喜歡,這可是真真把對劉彊一份心都移到他身上了。
劉莊自然是管郭氏叫母后,也沒人跟他提過誰是他生母,從宮里跟出去月影早早就被劉黃放回家了,弄到現(xiàn)劉莊就把郭氏當了親娘。他當然也沒少問過,為什么母后要把他放姑姑家。而郭氏從來都說他宮里常生病,只有姑姑家長大六歲才能好。小孩子確實是好糊弄,說了兩次劉莊也就真信了。長秋宮人被雁南又整治了一番,再沒眼色也都知道要把嘴巴閉嚴。從來都沒有人敢劉莊面前亂說,一直就這么混過了好多年。然而紙終究是包不住火,再加上有心人挑唆,這半路母子情,還是要經(jīng)受一番考驗才行。
郭氏雖然想念兒子,但是宮里時常有些熱鬧看,倒也沖減了不少。而劉彊跟著嚴光離了京城,也不知道是要往哪里去,平日里身邊人一個也不見,就只有趙普勉強算熟悉,那也不是常用人,他心里覺得慌得很,只不過面上強撐著不哭就是了。
那梁蕭和沈風都沒有哄孩子經(jīng)驗,就算是知道孩子剛離了娘肯定不適應,那也是沒點辦法都沒有,趙普雖然每天想辦法哄他開心,卻沒有什么成果。
嚴光一直都暗中觀察著太子,這個背景如此復雜孩子,卻有一雙無比清澈眼睛,他實是看不出來這孩子日后會有什么樣命運。眼看著那么小小孩童故作堅強,他都有些于心不忍,這一日正好臨近富春江,他下來馬上,走到后面把太子也抱了下來。沈風見他領著太子往前走,也不知道是什么用意,有心阻攔,卻讓梁蕭給制止了,兩個人眼神交流了一下,默默地跟了上去。
“太子以前可見過這樣好山和水呀?”嚴光也沒帶過孩子,明顯是沒話找話。
“宮里也有些園子山水,但都是刻意雕琢,這般自然景象卻是從來都不曾見過。”劉彊也覺得青山綠水,比宮里頭舒暢,陪著先生走了一段路,心情也放松了一些。
“走了這么多天路,太子都見到了些什么呢?”
劉彊一路上只顧著難受了,哪里見過什么,先生這么一問,他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跋壬椭还芙形覐檭喊桑隽藢m,就沒有什么太子了。”
嚴光點了點頭,繼續(xù)說道,“什么都沒留意吧?”他見劉彊不說話,自己繼續(xù)說道,“我第一次離開家心情跟你也是一樣,但是每每想到這世上還有很多沒見過沒聽過東西,就把這種離情漸漸淡去了。你要知道,這世界很大,你每天只能見到宮墻一角,是不可能成為這個國家主宰,你母親用心良苦,你大了以后自然能夠體會?!?br/>
“我知道,出宮之前母后特意叮囑過,只是我還是很想念母后,還有弟弟們。”
“你是重情重義孩子,如果真繼承帝位,也許正是萬民福祉。”
劉彊聽似懂非懂,暫時他還想不到除了太子以外還有誰能繼承帝位,然而母后千叮萬囑一定要聽師傅話,他可是記了心里,不管師傅說什么,他都會認真聽著。梁蕭和沈風后面跟著,見二人相談甚歡,也都放下了心。
就這么一路到了富春江,嚴子陵并沒有回原來地方。而是另覓了一處莊院,隨意給太子打掃了一間屋子,簡單置辦了一些用具,就算是把太子安頓好了。郭氏雖然簡樸,但是劉彊從來沒有用過這么粗糙東西,一時很不適應,趙普身上倒是有錢,可以給太子換些好,但是他時刻記著皇后娘娘初衷,并不敢過于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