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餐館里,夏銘杰手握著那張名片精神渙散地坐在柜臺邊的一條板凳上。
情人節(jié),愛上一個人卻又難以表白的今日,他想象更多的則是他與她身份與地位的懸殊,原本沖動之下想給她打個電話約她出來并向她表白的幻想也因名片上所寫的公司以及職務(wù)而無聲地破滅。
他只不過是一個近似于忙碌餐館里甚至沒有任何前途可言的服務(wù)生,表白,難道只是僅憑一句我愛你?
他頹廢地坐在那里,猶豫或者完結(jié),對于這場不期而遇后產(chǎn)生的愛戀,總歸要有一個掙脫于心靈束縛的了結(jié)。
與之前一樣,他不清楚的是她對自己的感覺,就像眼前籠罩著一層濃霧一般,無法伸手觸摸,而只能憑借著內(nèi)心的猜測與那些與她共處的日子中所隱隱產(chǎn)生的感覺,為什么她每次都會在醫(yī)院中毫無怨言地陪伴自己一整天,難道只是因為她撞傷了自己而理所當(dāng)然,那為什么她又會在自己康復(fù)后于公墓里陪伴自己一整個下午,難道只是因為同情與可憐?
他握著名片的手開始微微顫動,目光再次定格在名片上,是該繼續(xù)如此地窒息下去,還是拿出手機輕輕撥通那個電話號碼,幾乎成為此刻他人生中最大的選擇。
“銘杰,坐在那里發(fā)什么呆呀?還不趕快來廚房整理幫忙。”這時,他的叔叔從廚房里露出頭催促道。
他依舊坐在那里沒有動彈更沒有回應(yīng),仿佛全身的精力與思緒都投注到了那張名片上,神情專注而又哀傷。
“我說你小子,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呀?”那個男人走出廚房來到他的跟前,隨手將他手中的名片奪了過去,輕輕一覽后笑道,“好小子,閑著沒事在這發(fā)起情來了是吧……”
“叔,快把它還給我?!彼又玖似饋?,伸手就要把名片搶回來。
沒想到那個男人肥胖的身體竟在此刻如此地靈活,只見他迅速轉(zhuǎn)身躲開了夏銘杰的手,笑道,“告訴叔叔,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夏銘杰驚怔地愣在那里沒有再去搶奪,待他的叔叔轉(zhuǎn)過身來并笑著望向他的時候,他竟?jié)M目惆悵地別過頭去,沒想到內(nèi)心深藏的秘密竟被叔叔一語道破,不免顯得有些失神落魄起來。
“怎么?喜歡上人家卻不敢表白是吧?”他的叔叔趁虛而入直言不諱道。
夏銘杰落寞地站在那里,任憑叔叔如何取鬧,終結(jié)還是擺脫不了內(nèi)心那份掙扎的苦楚,轉(zhuǎn)瞬仰望房頂,受阻的距離內(nèi),似乎仍舊輕輕飄浮著那個女子迷人的容顏與微笑。
“呦,還是個部門經(jīng)理?!彼氖迨鍩o趣地笑道,“看來這次還真是有點難度……”
“叔……”他猛地收回目光催不及防地叫道。
“緊張什么?我又沒說這事就不能成。”他似笑非笑道,“只要人家對你也有那個意思,部門經(jīng)理怎么啦,就算她是個仙女又能怎樣?再說了,你人品這么好,長的又不賴,我還就不信你配不上她!”
夏銘杰吃驚地望著他,疑惑道,“叔,你真的這樣以為嗎?還是……還是你又再拿我尋開心?”
“我說你……我怎么可能拿這種事情向你尋開心吶,我說的可都是實話,只要你覺得她對你也有那個意思,不妨你就試試向她表白一下嘛,說不定人家會立馬答應(yīng)了吶,呵呵,不過在表白之前,你可千萬要做好足夠的心理準(zhǔn)備,萬一人家拒絕了你,你也就不至于那么傷心失落了,總的來說,男子漢大丈夫,要能屈能伸!”他的叔叔在一旁叢勇鼓勵道。
“給,我去忙了,看在你對她這么專注癡情而且還為將來做打算的份上,我也就不催促你去里面忙活了,這件事還是由你自己看著辦吧,但一定要記住,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呦,哈哈……”他將那張名片遞到夏銘杰的手中又嘮叨了幾句后便揚長而去了。
夏銘杰手拿那張名片怔怔地站在那里,聽了叔叔一席話,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沸騰了一般,腦海里竟瞬間充盈著無數(shù)個為之窒息的念頭,身體依然毫無動彈但內(nèi)心卻反復(fù)掙扎的意識里,他似乎已經(jīng)做出了最后的選擇。
片刻后,只見他從褲袋里拿出手機,牙齒緊咬著嘴唇,再三猶豫之下,他終于輕輕撥通了那個一直讓他氣血沸騰的手機號碼。
“喂,你好?!蹦嵌藗鱽硭鹈蓝譁厍榈穆曇?。
他頓時不能自已,那熟悉的聲音傳至耳中就仿佛給他試了咒語一般,他竟慌亂地說不出一句話。
“喂,你好,哪位?”那端依然保持著禮貌與冷靜的態(tài)度。
他的呼吸明顯地越發(fā)急促起來,除了耳邊響起的聲音,此刻的他甚至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然而就在他這般氣血沸騰不能自已的時候,手機里瞬間傳來的聲音卻如同一把鋒利無比而又收放自如可大可小的劍猛地刺向自己的鼓膜,并通過那道縫隙快速地刺向那悄然停止的心臟,然后又血跡斑斑地穿透了自己的胸膛,那一刻,他恍惚的意識里分明跌宕著自己脆弱的靈魂,而聽覺里卻又不停地回蕩著那兩個字,楚寒,楚寒,楚寒……
“是你嗎?為什么不說話?”他似乎再也聽不到那頃刻之間傳遞至此的聲音,就像他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一樣,天昏地暗,搖搖欲墜,激動過后是隨之而來的心碎。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脫離耳邊的時候,那個女子脫口而出的三個字卻又在他即將瓦解的那一刻如咒語般瞬間拯救了他的身體,“夏銘杰?”
聽覺仿佛又在黯然失落中得以最溫情的恩賜,她終究還是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雖然來遲了一會,但為何自己竟再也感覺不到任何的疼痛與失落,振作,仿佛是內(nèi)心一直堅持的信念,而堅持,則成為永不腐朽的信仰。
他無須再懷疑她和那個男子的初衷,甚至不再去計較她剛才的言語,輕聲回應(yīng)道,“是我,夏銘杰。”
電話那端似乎驚怔了片刻,隨后只聽她歉疚的語氣傳來,“不好意思,我還以為……”
“沒事的。”胸膛處似乎依然涌動著未逝的憂傷。
“真的不好意思,我見是一個陌生號碼,所以就……對了,你是從哪里得到我手機號碼的呀?”她窘迫地解釋道。
他站在那里依然保持著靜固的姿態(tài),她所問的也正是他希望得知的事情,于是便毫無隱瞞地說道,“不小心從楚寒那里得到的?!?br/>
電話里沉默了一下,隨后只聽她說道,“哦,原來是這樣呀,我剛才之所以叫他的名字就是因為看到一個陌生號碼,我想有可能會是他,所以就……”
他的心一陣冰涼,忍不住問道,“他怎么會有你的名片?”
又是短暫的沉默,失落而又期待中,她說道,“哦,那次在醫(yī)院你不是讓我去追他了嗎?他執(zhí)意不肯回來,我又怕他沒有你的號碼,而我那時又一直陪著你,于是我就給了他一張自己的名片,以便必要的時候聯(lián)系你。”
她的回答正和他猜測的不謀而合,于是起初她叫著楚寒的名字也是情有可原理所當(dāng)然的一件事情,只見他久違動彈的身體終于一下子舒展開來,臉上復(fù)雜難耐的神色也頃刻之間消失散去,他不免又激動欣喜地回應(yīng)道,“哦,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
“以為什么?”她立即追問道。
“沒什么,沒什么,呵呵?!彼麑擂蔚匦Φ?。
“哦”,她沒有繼續(xù)追問下去,說道,“對了,給我打電話有什么事嗎?”
經(jīng)過這么長時間的心靈掙扎,他終于還是迎來了今天最為期待的事情,猶豫后緊張地說道,“你今天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再來我叔叔的餐館一品我拿手的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