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卓夫人心里是怎么看待書玙和淑瑜這兩個孩子的，書玙放下毛筆吃過晚飯后，便開始對著窗子走神。

    冬天天黑的早，現(xiàn)在外面的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看不清路面不說，天空陰沉沉的，似是要下雪。書玙不顧丫鬟們的勸阻，堅持著打開了房屋里的窗子，想要通通風(fēng)透透氣。書玙向來聞不慣屋子里的熏香，更受不了直接把火盆什么的端進屋子取暖之類的事情。

    以前年紀太小，想要指手畫腳丫鬟婆子們也不聽?，F(xiàn)在雖然他還是很小，但是至少，四歲的小孩已經(jīng)能夠充分的表達自己的意愿了。

    不行就是不行，就算丫鬟們覺得難以理解想要勸阻，也得按照少爺?shù)拿顏?，頂多就是事后去卓夫人那里告?zhèn)€狀，而卓夫人的態(tài)度從來是只要卓書玙的作法不會弄得自己感冒發(fā)燒，卓夫人根本不會去和一個小孩子擰著勁干。

    一來二去的，下面侍候的人也覺得摸出點門道來了，書玙少爺有什么吩咐和平日府里的慣例不同了，基本上就是按照書玙的要求來，反正書玙畢竟年紀還小，他要求的地方也就是自己住的那幾間房子，連小院里的花草布置都從來不上心。

    除了紅佩是卓夫人的心腹，三五日的，總要將書玙的事情詳詳細細的知會卓夫人一聲，其他的下人們連告狀都懶得去了。

    估摸著能有兩刻鐘了，書玙便關(guān)上了窗子，把伺候的丫鬟婆子們從房間里趕了出去，便一個人坐在燒的熱乎乎的炕上，繼續(xù)考慮一些事情。

    晚上的時間用來看書練字是肯定不行的，蠟燭的光線太暗，容易傷眼睛。書玙上輩子的眼睛上學(xué)期間就近視了，到底是上課寫作業(yè)弄得還是歸結(jié)于電視電腦，都說不太清，不過那也都不是重點。

    重點在于，在這個落后的時代，近視了恐怕連個眼鏡都配不上，畢竟，就連細木頭條打成格子的窗戶上鑲嵌的也不是玻璃，而是糊了厚厚的一層紙用來擋風(fēng)。處在一個連玻璃都幾乎沒有的世界里，就更不要想樹脂鏡片了……書玙一點也不想體驗近視了結(jié)果還沒有眼鏡的糾結(jié)感……

    打了個呵欠，書玙側(cè)過頭來看窗子上的細木條和上面糊的嚴實的灰蒙蒙的窗紙，覺得自己還是早早睡覺吧，沒有電視空調(diào)也沒有什么晚間娛樂的生活里，把晚上多余的時間用來睡覺實在是再愜意不過的事情……

    不過書玙剛剛把丫鬟叫進來讓人打盆熱水，還沒來得及洗漱，六歲的淑瑜已經(jīng)裹著一個毛絨絨的厚毛皮斗篷進了屋來。

    “弟弟，”淑瑜小蘿莉已經(jīng)有一米多高了，看著書玙小豆丁的時候，是實打?qū)嵉母┮曇暯恰?br/>
    書玙雖然弄不清一個六歲的小女孩一般應(yīng)該有多高，但是回憶起上輩子看到過的一年級的小朋友們的樣子，多多少少也能覺察出來，淑瑜的個子絕對是要比一般人高挑出去一些。

    “姐姐，”書玙雖然在心里想了不少事情，嘴上還是細聲細氣的喊了聲甜甜的姐姐，然后眨巴著眼睛一點壓力沒有的跟小蘿莉賣萌，“怎么晚上才來看書玙？”

    淑瑜隨時把自己披著的斗篷丟給了跟在身后的紅珠，然后擺了擺手，示意不用跟在自己身邊侍候了。紅珠一副溫順的樣子，小聲吩咐了小丫鬟給大小姐和三少爺上個果盤，還特意囑咐了蘋果切開之前要用水溫一下，別從外面拿進來涼著就給放到盤子里端上來。

    “今天的功課好難，姐姐也是剛剛從羅師傅那里回來，”淑瑜坐到了炕上書玙對面的位置，兩個人中間，已經(jīng)有力氣大的婆子搬上來一個小桌子，正好等會兒放果盤。淑瑜手里抱著一個小的暖手爐，之前凍得紅撲撲的小臉蛋在暖和過來之后，紅色已經(jīng)下去了，坐在燒熱的炕上，衣服上裹著的一點寒氣也很快就消失不見。

    “弟弟今天是第一次去先生那里進學(xué)？”淑瑜拉著書玙開始聊家常，兩個長相漂亮、粉雕玉琢小姐弟認認真真的對著坐著，你一言我一語的，倒是讓旁邊立著侍候的丫鬟們看進眼里，有些忍俊不禁。

    不一會兒果盤便端上來了，盤子里插著兩枚竹簽子。淑瑜一點也不客氣，遞給書玙一枚竹簽子自己拿了另一枚，一下一小塊的插著果盤里切好的蘋果，一邊聊天一邊吃。

    書玙其實挺喜歡和淑瑜聊天的，雖然有一種哄孩子的微妙心理，但是小丫頭年齡還小，想法也沒有沾染上過多的關(guān)于古代的世俗理念，總是充滿了奇思妙想，還有著不少讓人聽起來直樂的童言童語。更何況，書玙身邊能接觸到的，最多的便是伺候卓府一家的下人們，真正和他處于平等地位的，可能還真就只有淑瑜一個。

    兩個小孩子吃完蘋果，書玙又聽了不少淑瑜幼稚可愛的言論，便已經(jīng)消磨掉不少時間了。淑瑜從炕上跳下去，驚得丫鬟們臉色一白，小蘿莉也不在意，從紅珠手里接過斗篷披上，和書玙打過招呼后，便冒著夜色回去自己的屋里了。

    送走淑瑜，書玙又打了個呵欠，小孩子的身體就是容易犯困，紅佩端來熱水，書玙也不讓她伺候，自己動手洗漱過后，便上了炕，把守夜的丫鬟趕到隔壁屋里后，才自己脫掉衣服鉆進熱乎乎的被子里，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書玙每天的日子重復(fù)而又平淡。每日上午，要定時的去教書先生那里上課背書，像吃家常便飯一樣的聽著先生夸獎的話語，偶爾還要聽著卓書珉和卓書珀的小聲嘀咕。

    淑瑜小蘿莉仍然時不時的晚上冒出來和自己的弟弟聊會兒小孩子眼中的家常，當(dāng)然，更多的時候，就是兩個小孩子對坐著吃水果，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好像兩只咬著硬果的小松鼠。

    書玙到現(xiàn)在也沒弄清淑瑜每天都跟著那位羅師傅學(xué)些什么，不過猜測著大概也是識文斷字一類的東西，大概是卓夫人不放心女兒和三個兄弟一起上課吧。這樣想來，那個很少碰面的叫做卓淑瑛的庶出二姐也從沒有過跟著先生上過課。自以為想明白了的書玙很自然的不在糾結(jié)這個話題。

    下午閑著無事便練習(xí)毛筆字的習(xí)慣書玙一直堅持了下來。隨著教書先生講讀《三字經(jīng)》的課程進度，書玙也應(yīng)當(dāng)認得些簡單的字了，練習(xí)字帖的時候，終于能夠不再拘泥于描摹簡單的筆畫，而變成了練習(xí)一些結(jié)構(gòu)簡單的大字。

    隨著天氣變暖，夏日將至，天色變暗的時間也變得越來越晚。偶爾淑瑜跑過來找弟弟的時間比較早，只是鄰近傍晚，房間里的光線也還很充足，書玙尚未完成自己定下的練習(xí)書法的任務(wù)，在一旁觀看的淑瑜若是覺得無聊了，還會拿著弟弟的筆墨也跟著臨幾個字。

    畢竟是年長兩歲放在那里，淑瑜的大字已經(jīng)寫的規(guī)規(guī)矩矩有模有樣了，不過小孩子的字形還沒定下來，對著同一份字帖臨摹的時間長了，書玙和淑瑜姐弟兩個寫下的字體略略的看上去，筆鋒還真有些相似的意味。

    書玙靜下心來每日認真背誦古文、臨摹字帖，感覺時間倒是過的飛快。不知不覺間，酷熱的盛夏已經(jīng)過去，迎來了涼爽的秋日。

    四周半的書玙按照農(nóng)家小孩計數(shù)虛歲的習(xí)慣，已經(jīng)稱得上是將近六歲了。

    盛德十三年秋，原九皇子殿下的伴讀、禮部尚書的長子徐永康因病告假。如此一來，已經(jīng)虛歲八歲的九皇子身邊伴讀的位置便空了下來。

    九皇子楊靖澤生母乃是四妃中的德妃娘娘，在后宮的位分也算高了，加上皇后無子只育有兩個公主，又常年稱病以至于難以執(zhí)掌宮務(wù)，后宮的事務(wù)一直都是由淑妃、德妃、賢妃三位娘娘共同打理，如此一來，九皇子的身份自然也就顯得非同一般了。

    尚書府兩位年紀和九皇子相仿的少爺俱是庶出，唯一稱得上是嫡子的書玙年紀又著實小了一點，因此，卓尚書也就未把九皇子伴讀空置這件事放在心上。

    偏偏不知怎的，皇帝的詔書下來，九皇子的伴讀竟然就選定了比九皇子還小兩歲的卓尚書的嫡子書玙。

    恭恭敬敬的接了圣旨之后，卓尚書從地上起來的時候還在納悶，不知道皇帝陛下心里打的什么主意，竟然就把自家的小三兒書玙給點上名了。

    事后，卓尚書也從衙門里關(guān)系相好的官員那里隱隱約約聽到了些緣由，徐家的嫡長子原是德妃娘家一個遠方侄女所處，當(dāng)初選徐永康去給九皇子做伴讀，估摸著也有這層關(guān)系在?，F(xiàn)在不湊巧，徐永康|生病了，自然不能再留在宮里。

    這會兒再給九皇子選伴讀，就不大好選了。畢竟九皇子進學(xué)的日子已經(jīng)不短了，當(dāng)初年齡相仿的重臣之子早就被德妃挑挑揀揀扒拉了一遍，當(dāng)然也被其他適齡的皇子們挑揀過一番了?，F(xiàn)在想要重新給九皇子選個伴讀，要么是從原來被挑剩下的人群里找，要么就只能歲數(shù)從小一點的人里找了。

    如此一來，卓尚書也就大致明白了德妃娘娘的意思，給九皇子的伴讀，寧可是個年紀小些的嫡子，也不能是年歲相仿的庶出之子。

    卓尚書想了想家里的庶長子和次子，微微嘆了口氣。嫡出的大女兒淑瑜就比梅姨娘所出的長子卓書珉大了不到三個月，于情于理，卓夫人都不能把這樣的庶子抱到身邊教養(yǎng)。更何況，當(dāng)時卓夫人全副心思都撲在了女兒身上，對于梅姨娘所出的庶長子，壓根都沒怎么過問過。

    而對于小家小戶出身的梅姨娘來說，能夠把自己親生的兒子養(yǎng)在身邊，梅姨娘自然是求之不得，她哪里曉得嫡長子和庶長子的身份地位，即便是她知道嫡庶有別，怕是也舍不得，只想著自己的兒子已經(jīng)是卓府的長子了。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卓尚書自然也就順著梅姨娘的意思讓她自己教養(yǎng)長子了。

    現(xiàn)如今，卓尚書才覺得有些不合適，不過也不是什么大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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