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_85155次日晌午,晴空萬里,韓非踱步于營門之外,表面上是在視察軍營外將士們的士氣,實在是在苦苦等候項燕的回復(fù)。他一步一步,來來回回不停地踱步,還不停地舉目張望,心中已是十分的焦急。雖然他對于項燕其人的性格頗有了解,詐降書也寫的更是言辭鑿鑿,情深意切,然則對于那項燕是否能中計卻依然沒有十足的把握。
就在他全然沒了主意之時,忽然營門之外一陣“咕咕”的響動,韓非一聽,心中不由得竊喜,因為那顯然是信鴿回來時所發(fā)出的信號。他假裝若無其事地走到營門之外,果然瞥見一只信鴿在周圍撲騰著翅膀,咕咕地鳴叫著。于是,他不動聲色地走到信鴿邊上,迅速地將其腳上纏繞的信函解下,便快速回了自己的營帳之中,待四下里無人之時,方才解開一閱。只見上書一行篆體小字:“三日之后,攜虎符于淮水畔御水亭相見?!表n非一看此言,不由得心中一陣竊喜,照目前的情況來看,他所使出的詐降之計似乎業(yè)已成功了一半。此時最為要緊的便是盡快稟報桓齮,做好下一步的打算。
按照約定,三日之期的約定很快便已到來,韓非慶幸的是這三日來,王翦等人似乎并未有什么不穩(wěn)的舉動,否則這三日的秘密安排,將大不盡如意。但他似乎也對自己的預(yù)判有些高估了,因為往往一切看似很順利的事情,到最后反而會一路挫敗至深淵谷底。
這日,韓非按照約定,領(lǐng)著小部分心腹和層層保護的虎符,秘密向淮水畔的御水亭進發(fā),而桓齮則領(lǐng)軍斷后,待韓非確認(rèn)一切安全妥當(dāng)之后,方可便宜行事。韓非一大早便早早地來到了這御水亭,不過奇怪的是他左等右等等了許久,卻依然不見項燕等人如約而至。如此重大之事,韓非覺得項燕斷然不會如此當(dāng)兒戲,此刻等了這許久卻不見蹤影,定然是出了什么狀況。此時,韓非忽然開始覺得哪里有些不對勁,于是他仔細開始回想之前的每一處細節(jié),希望能查找出自己的疏漏之處。然則就在他仔細回想之時,忽然叢林之中一道急促的響動一閃而過,就在轉(zhuǎn)瞬之間,便見一列人影從中如疾電般竄出,一下子沖到了韓非的跟前。
那韓非還未來得及反應(yīng)過來出現(xiàn)在眼前的人到底是誰,卻聽到領(lǐng)頭的人?大喝一聲:“韓非,你不思泣首以報王恩,卻在大敵當(dāng)前之際通敵賣?國,現(xiàn)如今已是被我等人贓并獲,你還有何話講?”
韓非被那人的話語一驚,遂定睛一看,那在軍列之中威風(fēng)凜凜之人正是前日里與之反目的王翦,不過如今不同的是,此人已不再是當(dāng)日忍氣吞聲的模樣,而是橫眉豎眼,一副怒目圓睜地對著韓非大吼道。
“喲,原來是王將軍,真是幸會幸會,今日韓某心境煩躁,出來飽覽一些青山綠水,不想王將軍也有此雅興,與韓某一起會一會這淮水畔御水亭的美景啊。”從那王翦方才喊出的話語和他此刻趾高氣揚的模樣,韓非心中已知大事不妙,可他仍然故作鎮(zhèn)定,以便應(yīng)對。
“韓非,本將沒空與你在此多費唇舌繞彎子,你通敵之事業(yè)已敗露,我看你還是老實交代事情為好?!蓖豸褰z毫不讓,咄咄逼人道。
“王將軍,你此話何意?韓某勸將軍無憑無據(jù)切不要胡言亂語,以免亂了我軍軍心,到時候大王跟前不好交代?!表n非不知道王翦從哪里得知了此事,但是在事情未清晰之前,他自然不會輕易就范。
“哈哈哈,韓非,死到臨頭還如此嘴硬,看來我不使出點殺手锏你是不會伏罪的?!蓖豸逡贿叴笮Φ?,一邊緩緩從袖口之中取出一張信函來,只聲念到,“尊將項公:素聞項公領(lǐng)兵有方,又有萬夫不當(dāng)之勇,經(jīng)百戰(zhàn)而無敗績,今日秦國舉兵犯境,秦王誤任桓齮、王翦為主將,此二人平日里素有不和,且桓將軍雖為主帥,卻處處受制于王翦,已是苦不堪言,將帥不和則興兵必敗,韓某縱觀局勢,已識得其中利害,今愿下降于項公,并奉上秦國遣軍之重印虎符以聊表韓某誠意?!蓖豸寰従徃呗暷钔曛?,對那韓非又冷笑道:“韓司過,這可是你寫于楚國大將項燕的親筆書信,你還有何話好講?”
“王將軍,這書信并非韓某所書,恐是楚國奸細栽贓陷害于我,好令我軍亂了分寸,王將軍切莫聽信賊人謠言啊。”韓非自知事情已然敗露,卻仍然想做最后一絲掙扎。
“韓非!事到如今你還不認(rèn)罪伏法,三日之前你的降書已被本將截獲,你所收到的回復(fù)上所書的三日之約不過是本將為了將此上報大王而所用的拖延之計罷了,那項燕根本就沒有收到你的降書,如今我在此久候多時,便是要人贓俱獲,將你與桓齮逮個正著,看爾等還有何話說?只可惜沒能擒住桓齮那只老狐貍,否則便是一箭雙雕了,來人,給本將將韓非逆黨統(tǒng)統(tǒng)拿下,將遣軍重印虎符搜出來!”
“諾!”左右將士只待王翦一聲令下,便齊刷刷地沖向了韓非和他的幾個親信隨從,團團將其圍住,未等韓非等人掙扎,便一一將其紛紛按倒在地,另外的幾名將士便開始搜查起虎符來。
“王翦,你好大的膽,竟敢隨便擒拿朝廷重臣,待韓某回朝,定要彈劾于你!”韓非一邊死命掙扎著,一邊怒喊道。
“哈哈哈,”此時的王翦只聲大笑道,“韓司過,本將勸你還是省點力氣吧,本將若無丞相的手諭,怎敢隨便擒拿于你,昨日丞相的手諭便已到,本將的拖延之計已經(jīng)奏效了?!?br/>
韓非自知自己已經(jīng)中了王翦的魚龍混珠之計,此刻已然陷入了極為被動的境地,所以不得不就地被那王翦的護衛(wèi)牢牢地按了個扎實,此刻他對于自己的行事草率已是懊惱不已,然則卻是已經(jīng)悔之晚矣,不過唯一讓他還有所慶幸的是,桓齮尚未出落入那王翦布下的圈套之中,在他看來,只要保的桓齮周全,他日或許還尚且有一線生機。
只待王翦領(lǐng)著眾親信押解著韓非等人直往秦軍大營之時,桓齮卻還在翹首以待,他苦苦久候的信號卻遲遲未有得到,此時的他已是心急如焚。對于他來說,他與韓非所行的計策本是劍走偏鋒之計,一旦失了分寸,便會方寸大亂,必要折損于萬劫不復(fù)之地。所以,他不但急,而且還受怕,焦慮與驚恐已然包圍了他,讓他漸漸失去了方向。
當(dāng)他一眼瞥見王翦一行人之時,頓時胸中如被一塊巨石所壓,竟然一口氣半晌喘不過來。因為他最為擔(dān)心的事情恐怕終于還是要到來了。而當(dāng)他再仔細查看那浩浩的一路人之時,頓時不由得一下子癱坐在了地上,因為那一路人之中,有幾人卻是被牢牢綁縛押解而來,其中一人便是自己最為得力之人——監(jiān)軍司過韓非。
王翦緩緩來到桓齮帳前,得見那面色蒼白的桓齮,自然知道其為何如此惶恐,然則卻手中苦無把柄,所以亦只能裝作不得而知。不過他謀劃著一會兒若是讓那韓非與桓齮對質(zhì)起來,只怕其中必定會漏洞百出,屆時再治那桓齮的罪亦不遲。
“王將軍,這番興師動眾的來本將軍營之前,卻是為何?”桓齮見王翦趾高氣揚的到來,故意先下手為強地問了起來。
“哼哼,大將軍,莫將今日此番前來是給大將軍帶來一番厚禮?!蓖豸謇湫χf道。
“哦?王將軍真是有心了,那本將豈不是要恩謝一番王將軍?!?br/>
“哈哈哈,那倒不必,只怕大將軍見了此番厚禮之后未必再有心情感謝于我,”王翦大笑著,隨手一擺,便吩咐左右道,“把人給我?guī)蟻?!?br/>
左右“喏”了一聲,便將韓非等人押解了上來,伏首在了王翦與桓齮的跟前。
“大將軍可認(rèn)得此人啊?”王翦隨即得意洋洋地指了指跪拜在地的韓非,饒有是非地挑釁道。
桓齮當(dāng)然識得那下跪之人便是韓非無疑,且從當(dāng)前的情勢來看,韓非私下里會晤楚國項燕必定是泄露了風(fēng)聲,才會被王翦逮了個正著。然則他此刻卻只能裝作局外之人,揣著明白卻只能裝作糊涂道:“此人莫非是韓非韓司過?不知韓司過犯了何罪,將軍卻要這般為難韓司過?”
“大將軍,韓非他所犯何罪,想必你心中比我更為清楚吧?”王翦則自是得理不讓,反聲質(zhì)問起桓齮來。
“王將軍,你的言語卻是讓本將越發(fā)聽不懂了,這人是你抓到我這里來的,卻為何質(zhì)問起本將軍來?”
“哼哼,韓非乃大將軍的貼身軍師,他有何忤逆的作為,大將軍豈會不知?只怕是大將軍親自指使,抑或也說不定呢?”王翦依然不依不饒道。
“王翦,無憑無據(jù)你切莫信口開河!”桓齮一聽王翦此言,立刻大喝道,以此來撇清自己的關(guān)系,殊不知其勃然大怒反倒是正中王翦的激將之法。
“呵呵,大將軍暫且稍安勿躁,只待本將與韓司過一一對質(zhì)便見分曉。”王翦見桓齮的怒氣已經(jīng)暴露了自己參與其中,頓時更是不慌不忙地問起那韓非來,“韓非,本將且問你,你通敵賣?國之事,可是有人指使?若是有人指使,卻是何人?只要你從實招來,本將自會奏明王上,你也是受人教唆,屆時自可免去你株連九族之罪?!?br/>
“呵呵,王將軍恐怕多慮了,此事乃韓某一人所為,卻與大將軍無半分瓜葛,所以王將軍的如意算盤恐怕是要落空了。”此時的韓非卻只是冷冷笑道,卻無半分懼意。
韓非的這番應(yīng)答卻讓此時如坐針氈的桓齮頓時鎮(zhèn)定了許多,他只怕那韓非受不過王翦的威逼利誘而把自己也拉下水,如今看來,韓非卻是一番錚錚鐵骨,倒是自己輕看了他了。
“韓非,這投敵之事我自然能信你一人所為,可偏偏這三軍虎符乃大將軍的權(quán)重之物,你區(qū)區(qū)一個司過,卻又如何能得到此物?所以本將以為必是有人合謀而為之?!蓖豸遄匀徊幌嘈胚@是韓非一人所為,便從左右托盤之中緩緩取出了虎符,故意在那桓齮跟前停頓了些許,而后對著那韓非再三查問道。
“我奉為秦軍司過,有監(jiān)軍之職,難免要與大將軍走的近些,輕易入得大將軍的營帳也不會引人懷疑,所以盜取大將軍的虎符自然也是易如反掌之事,并無半分不妥之處。”韓非一邊頭頭是道地說著,一邊暗自朝那桓齮使了一個眼色。
桓齮從韓非泰然自若的眼神中,已然知道那韓非心意,此事韓非便是要一力承擔(dān)下來,而他所使的眼色便是要告知桓齮,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韓非,你若再執(zhí)迷不悟,就算是本將也救不了你了,通敵乃株連九族之罪,你可為你的家眷子嗣考慮一二?”王翦自然不肯就此罷休,搬出了韓非的滿門來威脅于他。
可那韓非豈是那么容易便屈服于王翦淫威之下的,他很清楚此時若是真的和盤托出,那便再也無翻身的余地了。所以他對于王翦的話語卻未顯露出半點在意,只是輕輕地吐出幾個字:“王將軍還是不要白費氣力了,韓某一向敢作敢當(dāng),此事是否通敵賣?國還由不得王將軍的一面之詞,還需王上親自裁斷。”
“不錯,韓司過盜用虎符定是另有隱情,一切王上定會查明真相,王將軍此時妄下論斷是不是為時尚早?”桓齮此時立刻接下一番順勢之語反擊了那氣勢洶洶的王翦。
“哼,桓齮!韓非!爾等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本將有調(diào)兵虎符和通敵書信在手,韓非通敵一事已是板上釘釘,大將軍雖無正面參與,然則定也是脫不了干系,王上已遣下手諭,韓非就地擒下,桓齮暫且罷去大將軍之職,由王翦掌替接任,一切待查明之后再作定奪?!蓖豸逭f罷,便從懷中取出布帛密函,舉手厲聲大喝道。
桓齮被那王翦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了個一身冷汗,因為他從未料到,嬴政這么快就下定了手諭,此時自己大將軍之職若被革去,落入那王翦手中,想要翻身闡明真相恐怕就真的難了。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下了跪,舉手齊額道:“桓齮叩領(lǐng)圣諭?!?br/>
王翦見那桓齮如此驚慌失措,不免心中一陣得意,不過唯有令他有些許遺憾的是,不能立刻將那桓齮一并收押,所以只有先將桓齮、韓非等人暫且掌控在自己的手中,再另想辦法將其一網(wǎng)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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