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睡好？”李寒清望著易翩然精神萎靡的模樣，關(guān)切的走到她身邊，抬手輕輕撫她有些發(fā)黑的眼圈。

    “半夜做了一個噩夢，便再也睡不著了?！币佐嫒粡?qiáng)打起精神，本來今天來儲意軒是想寫帖子的，可是卻因?yàn)樽蛞鼓菆鲐瑝?，一點(diǎn)心情都沒有了。

    在提起毛筆，歪歪扭扭的寫了幾個字后，她便頹然的放下了筆。

    抬手撫自己的額頭，只覺得頭痛欲裂，心底不斷涌過的刺痛究竟從何處而來？她不清楚，只覺得渾身不舒服。

    “翩然，如果不舒服去歇一會兒，別勉強(qiáng)?！崩詈艴久伎粗佐嫒黄v的模樣，有些不忍心?！疤用魈煸賹懸膊贿t，你若是不舒服，我叫恩凝送你回房去吧？”

    易翩然搖搖頭，不想因?yàn)樽约旱臓顩r耽誤了正事，可是剛拿起筆，又是一陣頭痛襲來，眼前一花，差點(diǎn)趴在了桌子。

    “翩然！”李寒清連忙奪下她手的毛筆擱到一旁，“不舒服去休息會兒！你要是不想回信院，我扶你到內(nèi)室躺一會兒吧！”

    易翩然只覺得渾身下傳來一陣一陣的刺痛，勉強(qiáng)點(diǎn)了點(diǎn)頭。便由著李寒清將她扶到內(nèi)室在榻躺了下來。

    “我躺一會兒好了?！币佐嫒晃㈤]著雙眸，輕輕呢喃了聲。

    “你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不要管了?！崩詈遄诖查竭叄^薄被小心給她蓋好，隨即又抬手將散亂在她臉頰的發(fā)絲撫到耳后，這才輕嘆著安撫她。

    “嗯?！?br/>
    易翩然幾不可查的應(yīng)了聲，李寒清低頭瞧著她眉頭緊鎖，呼吸明顯有些不均，臉還盡是痛苦之色，也不知她到底怎么了，忍不住蹙起眉頭。

    按理說，一個噩夢而已，不至于讓易翩然如此惶恐不安吧？她素來膽大心細(xì)，怎么會突然變得這樣弱不禁風(fēng)了？

    一時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原因，他守著易翩然，直到聽到她呼吸漸漸均勻起來，才起身走出了內(nèi)室。

    思慮片刻，他揚(yáng)聲對著門外道：“恩凝，你進(jìn)來！”

    守在門外的恩凝立刻推門走了進(jìn)來，拱手對李寒清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昨夜你可守在翩然身旁？她到底發(fā)生什么事？”李寒清蹙眉問道。

    “恩凝昨夜是守在翩然姑娘身邊，可是恩凝愚鈍，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倍髂⑻ь^，眼光不由自主的望向內(nèi)室，眼底泛起一絲古怪。

    “你說于我聽?！崩詈宸愿馈?br/>
    “是?！倍髂笆肿衩?，稍微回想了下，這才將昨天半夜的事一五一十的稟告給李寒清。

    昨夜子時過半，恩凝突然被一聲尖利的叫聲驚醒，她急忙穿衣起身，疾奔到了易翩然的屋子。在她一掌推開房門后，看到易翩然大汗淋漓的坐在床，月光之下，她那張素來淡然的臉龐竟然淚痕斑斑。

    她大驚，連忙前問道：“翩然姑娘，你怎么了？”

    易翩然無意識的撫著滿臉的淚水，好像很驚訝，又似乎還沒從噩夢回過神，她于是再次前詢問?？墒且佐嫒灰廊粵]有回答她，只是呆呆的坐在床，雙手環(huán)抱著自己，頭埋的深深的，不知道在哭還是在害怕。

    恩凝等了很久，久到她以為易翩然不會開口了，正想悄悄退了出去，易翩然卻突然又叫住了她。

    “這么晚了，你還沒睡嗎？”易翩然的聲音里滿是疲憊。

    “睡了，但是又被驚醒了?！倍髂龥]有抱怨的意思，只是公子要她保護(hù)易翩然，那么她得時時刻刻警醒著。

    “既然被我驚醒了，那過來陪我說說話吧！”

    易翩然也沒有說別的，只是向后挪了挪身子靠在了床頭，然后向恩凝招了招手。

    恩凝猶豫了下，這才搬了一張凳子坐在床前。

    “恩凝是怎么遇到你家公子的？能給我講一講嗎？”

    易翩然淡淡眨了眨眼睛，臉的表情似乎很疲憊，可是一雙眼睛卻晶亮無，恩凝從里頭看到了大片可疑的水氣。

    她眼里蓄積的是淚水嗎？難道是因?yàn)樽隽素瑝?，所以害怕的睡不著覺才拉她閑聊？

    恩凝心里充滿了疑惑。

    “你說她被噩夢驚醒后，一直在哭？”

    聽了恩凝的敘述，李寒清忍不住有些詫異。翩然怎么可能被一個噩夢打倒？她到底夢到了什么？為什么看起來那么傷心，幾乎止不住自己的眼淚？

    她素日可不是這樣的，心思細(xì)膩的她鮮少有心情大起大落的時候，可是，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是什么樣的夢，讓她心情如此不平靜？

    “她有沒有跟你說她夢見了什么？”李寒清繼續(xù)追問。

    恩凝想了想，隨即搖了搖頭：“沒有，我守了她半夜，直到天將明時，她才遣我回去，可是對于夢境之事，她卻只字未提?！?br/>
    “那她都跟你說了些什么？”

    李寒清很詫異，既然翩然沒有跟她聊夢境之事，那她能跟恩凝說些什么？她二人并不熟，有什么好聊的？

    恩凝目光微微閃爍了下，這才回道：“翩然姑娘只是問了恩凝，是怎么跟公子認(rèn)識的？還有……”

    “還有什么？”李寒清見恩凝沒有繼續(xù)說下去，好的問道。

    “還有……沒有什么了?！倍髂坪跏窃讵q豫什么，又似乎是在回想什么，但最后還是搖了搖頭，結(jié)束了她的回稟。

    “是嗎？這些嗎？”李寒清蹙眉沉思，如果只是這些的話，也沒有什么怪的。

    恩凝垂下頭去，雙手不由自主地絞在了一起。其實(shí)她還有些事情沒有說，但是，她實(shí)在不知道怎么對李寒清開口。

    昨夜，連她都覺得不可思議，易翩然為什么會對她那么推心置腹？

    “你說你是云天城附鎮(zhèn)臨江鎮(zhèn)人氏？不是仗劍城的人？”聽恩凝自報(bào)家門，易翩然忍不住側(cè)目。

    “是，恩凝出生在云天城附鎮(zhèn)臨江鎮(zhèn)江北村，從小和我娘相依為命，我十歲那年，公子游歷到我們小村，在我們村里停留了些時日，在那個時候，我娘掉進(jìn)風(fēng)江去世了，公子見我可憐便將我?guī)Щ亓苏虅ι角f?！?br/>
    “原來如此?！币佐嫒秽?，輕輕吸了吸鼻子，忽然下打量了恩凝兩眼，目光有些銳利的道：“恩凝，以前不是這樣的性格吧？”

    恩凝心一動，抬眸看了易翩然一眼隨即又垂下頭去，不帶感情的回道：“恩凝十歲以前，是個無慧兒?！?br/>
    “無慧兒？”易翩然輕輕舒了口氣，“我曾聽你家公子說過，他曾經(jīng)在臨江鎮(zhèn)救起過一個童昏癥的小姑娘，那個小姑娘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娘親溺斃在水沒有施救，想必說的是你吧？”

    空氣在一瞬間有些凝滯，片刻后，恩凝才平靜回道：“是，是我?！?br/>
    雖然她在力持平靜，可是翩然能感覺到恩凝的內(nèi)心在翻涌，小小年紀(jì)，便承受了那么多苦果，又是一個身世可憐的孩子。

    “恩凝今年多大了？”

    “十七。”

    “有時候，人不清醒其實(shí)也挺好的?！币佐嫒煌蝗惠p輕嘆了口氣，抬手拭去眼角又不由自主流出的眼淚，笑著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在鄙視你？”

    “恩凝不敢。”恩凝的聲音僵直，翩然從她的聲音里聽到了被人窺視的惱怒，也知道即便惱怒，她也不會做出任何過激反應(yīng)。

    易翩然看著恩凝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再次流了下來，她抬手拭去，輕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卻以輕快的聲音道：“其實(shí)你不必覺得尷尬，我告訴你一個秘密，這個秘密我連李寒清都沒有告訴過哦！其實(shí)我也是個無慧兒！而且嚴(yán)重的時候差點(diǎn)親手毒死我心愛的男人！”

    恩凝倒抽一口冷氣，不敢置信的抬起頭，瞪著易翩然，她說什么？

    易翩然抬手再次抹去滑下臉頰的淚，笑道：“是不是很驚訝？很不可思議？其實(shí)童昏癥也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病癥，你瞧你現(xiàn)在不是活的很好嗎？李寒清這個人很聰明，他知道對于童昏癥來說，多與人接觸，多與人交流，會逐漸改變童昏癥的癥狀，所以你看，他將你帶回仗劍山莊，還成功的改造了你！你不止應(yīng)該感激他，更應(yīng)該拿他當(dāng)親人一樣看待才對！”

    “你，你真的是……”恩凝直直的盯著易翩然，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以前我也很不喜歡陌生人，不過現(xiàn)在好多了！”翩然笑了笑，突然又皺眉看向恩凝道：“恩凝，我似乎從來沒聽你說過你姓什么？”

    “我……我沒有姓。”恩凝的眼光在一瞬間黯淡下來，她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恩凝這個名字是來仗劍山莊后，李寒清給她取的，但他沒告訴她她姓什么，所以她一直沒有姓。

    “傻瓜！怎么會沒有姓？以后有人問起，不要說自己沒有姓，你姓李，你叫李恩凝?！币佐嫒煌疃髂凵袢崛岬?。

    不知為什么在這樣的月夜里會這樣和恩凝說話，也許，她潛意識里一直覺得恩凝很像過去的自己，所以在自己最孤獨(dú)最無助的時候，她希望和自己的內(nèi)心好好說說話，傻傻的恩凝，像傻傻的自己，她此時這樣看著恩凝，好像回頭看著自己。

    淚又不知不覺滑了下來，她輕輕咬住下唇，為什么她的心這么痛？

    “李恩凝，我姓李，我叫李恩凝……”恩凝還在喃喃念著自己的名字，像是失了魂一般。

    一個人有了姓，才算有了真正的歸處。恩凝，好好珍惜吧！

    易翩然抬頭望著漸明的天色，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氣，身子歪倒在床，對恩凝揮了揮手。

    “你回去吧，告訴李寒清，我做主，你以后跟李寒清姓了！”

    記憶到此為止，可是她依然不明白，易翩然為什么要對她說那些話？

    李恩凝猶豫了好久，終于對著沉思的李寒清跪拜下去，“公子，恩凝有事回稟？”

    “怎么？”李寒清回過神，詫異的看著跪倒在地的恩凝，他說過在仗劍山莊里不需要對他行此大禮，今天恩凝怎么了？

    “翩然姑娘有命，要恩凝從今以后隨公子姓氏，請公子恩準(zhǔn)！”恩凝叩頭拜了下去。

    “你說什么？”

    李寒清微訝的看著她。“翩然賜你李姓？”

    恩凝抬起頭，又點(diǎn)點(diǎn)頭。

    “既然是翩然說的，那依她吧！”李寒清沉思片刻，雖然不明白易翩然到底在想什么，不過既然她出口了，他自然不會打駁回。

    “多謝公子！”李恩凝欣喜的再次叩拜。

    “起來吧！以后好好伺候翩然，也不枉她為你費(fèi)心！”

    “恩凝謹(jǐn)遵公子之命！”

    李恩凝抬頭，也許對李寒清來說這只是小事，可會恩凝來說，她一輩子也不會忘了這一天。這一天，一個無根漂流的人有了歸處，而給她這份幸福的人，名叫易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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