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色沉沉的壓在頭頂。

    霓虹燈一排一排的打在周圍，刺眼閃亮。

    慈音站在稍暗的位置，迎著周妄漫不經(jīng)心的目光，心里有根神經(jīng)莫名的就繃了起來。

    這不是她第一次見到周妄。

    之前學(xué)校外的小巷子里，差不多也是放學(xué)的時間，她做完了卷子準(zhǔn)備回家。

    出來時，恰巧碰見了周妄和一個女孩子在一起。

    慈音記得很清楚，那天的天氣和今天傍晚的時候差不多，霞光滿溢，處處都散著燥熱。

    但是那個女孩子卻好似什么也感覺不到一樣，緊緊摟著周妄的脖子，笑著撒嬌。

    慈音有些尷尬，還沒來得及轉(zhuǎn)身離開，就聽女孩子出了聲。

    “周妄，你讓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聽見這個名字的時候，慈音根本來不及驚訝。

    她眼見著女孩子踮起腳尖，仰著頭朝他的臉親了過去。

    周妄那會兒指間夾著煙，慵懶的倚在墻邊。

    察覺了女孩子的動作，他笑著一偏頭。

    “不好?！?br/>
    聲音懶洋洋的含著笑，特別玩世不恭。

    那天之后沒多久，慈音就聽說周妄的身邊又換人了。

    之前那個女孩子哭著糾纏過他兩次，聽說后來還冒雨追過他的車，特別狼狽悲慘。

    但是卻一次都沒換來他的回頭。

    那個時候慈音只覺得，周妄這個人離自己又近又遠(yuǎn)。

    并且，是自己絕對招惹不起的那類人。

    所以那之后，無論哪里有他的傳言，她都會避開。

    如果在校內(nèi)偶然碰見他，她也會低著頭腳步匆匆的趕緊走。

    像現(xiàn)在這個情況，是慈音始料未及的。

    她下意識捏緊手里的袋子，呼吸不自覺放輕。

    “什么？”她問。

    這回沒用周妄出聲，他旁邊的李浩晨替他開了口。

    “我們想借火點個煙，你剛剛不是買打火機了嗎？是這超市里面最后一個了。”

    慈音反應(yīng)有些慢，她頓了兩三秒，才意識到那個男生在說什么。

    下意識看了眼自己手里拎著的塑料袋，緊貼著最外側(cè)，那個黑色的打火機正安靜的躺在那里。

    她知道自己不能拒絕，也沒有勇氣拒絕。

    將打火機從袋子里面取出來，慈音腳步微頓，接著，沉默的往回走。

    再次站定在他們跟前時，慈音把手里的打火機舉了起來。

    周妄隨意將東西接過來，低下頭準(zhǔn)備點煙。

    慈音不準(zhǔn)備多留，她聲音不大的問了一句：“還有事嗎？”

    這頭，周妄已經(jīng)偏過頭將煙點燃了，吞吐一口白色薄霧之后，他聽見慈音的話，眼神淡淡的瞥過去。

    女孩子戴著口罩，看不清長相。

    但是能確定的是，她很白，眼睛很漂亮。額頭的比例和鼻梁的高度，也適中好看。

    仿佛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慈音不自覺的看了過來。

    兩個人四目相對時，周妄依舊維持著原來的神色，但是慈音卻有些慌的馬上躲開了。

    旁邊的李浩晨此刻已經(jīng)把周妄手里的打火機接過去了，聽見慈音的話，他一邊點煙一邊含含糊糊的回：“沒什么事了，你等等，我這煙點完就把打火機還你啊?！?br/>
    慈音壓根不在意那個打火機，她很明顯的能感覺到，周妄還在看著自己。

    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待了，低聲回了一句“不用了，送給你們了”之后，便轉(zhuǎn)身就走。

    李浩晨有些意外，匆匆忙忙的趕緊把煙點著，又朝慈音那頭喊了一句：“哎！你等等啊，這打火機……”

    他話沒說完，就感覺前面的女孩子腳步越來越快，一點回頭的意思都沒有。

    不止如此，在她匆忙離開時，衣兜里還掉落下來一個東西。

    這下李浩晨更急了，喊著慈音的動靜更大，甚至還往前頭跑了兩步。

    但奈何女孩子一丁點停下的意思也沒有，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李浩晨有點無奈，撿起慈音掉的東西看了看。

    是個學(xué)生證，上面印著慈音的照片和所在的班級。

    “附中實驗班的啊?！?br/>
    他將學(xué)生證往周妄那頭一遞，片刻，周妄咬著煙把東西拿了過來。

    照片上的女孩子特別好看，和平時圍著他們的那些女孩子不一樣。

    她臉上沒有一絲化妝品修飾過的痕跡，干干凈凈的。表情也是溫和文靜的淺笑，眼神很輕。

    周妄盯著上面的照片，半晌沒有出聲。

    倒是李浩晨，看了兩眼后，“嘖嘖”兩聲。

    “我說的呢，躲咱們跟躲垃圾似的，鬧了半天是附中的好學(xué)生啊?！?br/>
    周妄聞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臉色稍微冷了點。

    片刻，就見他將手里的學(xué)生證往李浩晨身上一扔，轉(zhuǎn)身跨上機車準(zhǔn)備走。

    李浩晨意識到說錯了話，訕訕的沒再出聲。

    -

    回家的時候，家里只有慈音媽媽一個人。

    她見女兒回來，滿臉笑容的迎過來，接過慈音手里的東西和書包。

    “媽媽的寶貝回來啦，今天第一天開學(xué)，感覺怎么樣？”

    慈音的情緒還有些不穩(wěn)，腦子里還想著剛剛的事情，聽見媽媽的話，也只是簡單回了句：“挺好的?！?br/>
    慈音媽媽又笑了笑，拿著東西轉(zhuǎn)身，好似不經(jīng)意的，又說：“今天你亞娟阿姨過來了，找媽媽聊了幾句，媽媽怕她看見你回來又和你瞎絮叨，就給你發(fā)了微信?！?br/>
    慈音換鞋的動作微微頓住，原本還因為周妄而忽上忽下的心情，在聽見媽媽的話之后，慢慢淡了下去。

    “啊，你們聊什么了？”

    “還能聊什么？你亞娟阿姨來要錢唄。媽媽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這個月開工資先還她五千塊，剩下的以后再說。”

    慈音不知道再說什么，輕聲回：“嗯?！?br/>
    慈音媽媽像是察覺出來女兒的一些情緒，連忙過來。

    “你不要操心這些事情啊，這個錢媽媽會想辦法的，你只要好好學(xué)習(xí)，加油復(fù)讀準(zhǔn)備明年的高考就好?！?br/>
    她說著，笑著抬手摸了摸慈音的腦袋。

    “我相信我的女兒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也不會讓我的付出白費。”

    慈音不知道還能說些什么，她只是勉強的笑笑。

    后來她吃了飯，回到房間，收拾了書包里的卷子和作業(yè)拿出來寫。

    不多時，門板在外頭被敲響，慈音媽媽端著一盤水果走了進(jìn)來。

    “媽媽給你洗了些水果，待會兒學(xué)累了就吃點放松放松啊?！?br/>
    慈音點點頭，軟聲回了句：“謝謝媽媽?！?br/>
    書桌前的光線明亮，打在印滿試題的卷子上，慈音靜靜的等到媽媽關(guān)門離開后，目光才微微朝旁邊看了一眼。

    書桌上此刻擺著一盤洗好的車?yán)遄?，上面每一顆都飽滿新鮮，有些還掛著水珠，看起來就香甜好吃。

    慈音知道這種水果，在現(xiàn)在這個季節(jié)并不應(yīng)季，價格肯定不便宜。

    她分神看了一會兒，接著便重新將注意力投向卷子上，許久沒再抬頭。

    -

    崇華附中向來校規(guī)森嚴(yán)，每天早晨都有學(xué)生會的人負(fù)責(zé)檢查穿戴和學(xué)生證。

    凡是有穿戴違規(guī)和忘帶學(xué)生證的同學(xué)，都會給班級扣分。

    慈音第二天是到了校門口，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學(xué)生證不見了的。

    被學(xué)生會的人送回班級時，班主任看見她還有些意外，但是也并沒有因為她是尖子生而給出特殊待遇。

    “班長，把今天這些給班級拉分的人都記一下，過幾天統(tǒng)一懲罰。”

    慈音暗暗吐了口氣。

    回到座位時，蔣思琪小聲問她：“你好慘啊，怎么學(xué)生證還忘帶了呢？”

    慈音小聲回：“可能是丟了?！?br/>
    “那你可得讓班長去學(xué)生會那邊給你登記一下，然后抓緊補辦一張?！?br/>
    慈音點點頭。

    晚上放學(xué)的時候，慈音沒著急回家，而是先出校準(zhǔn)備找家相館拍一張證件照。

    崇華附中是國內(nèi)少有的，知名大學(xué)附屬高中。它緊鄰崇華大學(xué)，并且兩個學(xué)校中間只隔了一扇鐵門。

    也正因如此，附中周圍商戶很少，大部分商家都在大學(xué)校內(nèi)經(jīng)營著，附中同學(xué)有需要，基本上都直奔崇華。

    慈音這次算是第一次過來。

    這邊面積很大，她方向感不怎么強，繞來繞去很久，都沒找到生活區(qū)。

    沒辦法，她只能跟一個校內(nèi)的學(xué)生求助。

    “你看見前面的籃球場了嗎？從里面穿過去，再一直走兩分鐘就到了?！?br/>
    慈音松了口氣，跟那人道過謝后，便直奔籃球場走過去。

    走到籃球場門口的時候，她身邊匆匆跑過幾個女孩子。

    “快點快點，周妄好不容易出來打場球，再晚點就看不到了?！?br/>
    聽見“周妄”這兩個字時，慈音下意識步子就一頓。

    她朝籃球場里面看了一眼。

    一塊場地周圍，密密麻麻圍了不少人，慈音個子不算高，看不清里面打球的人是誰。

    她有些猶豫了，可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想的有些多。

    即便是昨晚才見過一面，但周妄那種人物，又怎么可能記得住她呢？

    想到這些，慈音稍微放心了一些。

    她將口罩向上拉了拉，低著頭，盡量貼著邊緣的朝那邊走去。

    不遠(yuǎn)處，周妄剛進(jìn)了一個三分。

    周圍低呼聲一片，恰巧中場休息，他和李浩晨他們微微喘息著去找水。

    胡薇薇此刻站在內(nèi)圍，手里拿著一瓶早就準(zhǔn)備好的礦泉水，見周妄他們過來，臉紅紅的將水遞給他。

    “周妄，給你水?！?br/>
    她是跟周妄一屆的大一新生，也是崇華附中以前的?；?。

    這兩年一直跟在周妄他們跟前轉(zhuǎn)，最近更是有人傳，她已經(jīng)正式成為周妄的女朋友了。

    周妄看都沒多看她一眼，只隨手把水接了過來，仰頭喝了幾口。

    不得不說，周妄是真的很好看。

    即便是仰頭喝水這種普通的舉動，在人群中也極為惹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的放在了他身上，他卻毫不在意似的，隨便喝了兩口水之后，隨手將瓶蓋一擰。

    他余光越過人群看到了外面，有些眼熟的身影在這時出現(xiàn)在了他的視線里。

    慈音此刻正貼著籃球場外圍的鋼絲網(wǎng)走著，她背著書包，身上穿在附中校服。

    這會兒她邊走邊低頭，腳步有些快，就像昨晚那樣。

    這是躲著這邊走呢？怕誰看見？

    周妄莫名笑了下。

    片刻，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yīng)過來時，他手里的水瓶忽然朝半空扔了出去。

    透明的水瓶越過人群，朝慈音那頭飛過去。

    她一點沒留意，在快走到前面的垃圾桶旁邊時，忽然就聽見“哐啷”一聲。

    慈音嚇了一跳，身子猛然頓住。

    剛剛還在周妄手里的那瓶水，這會兒已經(jīng)砸在了慈音腳邊。

    她有些不可思議的回過頭。

    只見周妄此刻站在人群中央，表情淡淡的勾了下唇。

    “不好意思。”

    他語氣漫不經(jīng)心的，甚至還帶了些有恃無恐。

    “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