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人宋大人！咱們別走城鎮(zhèn)了行嗎？咱們從城外繞過去，我實在不想再被人磕頭道謝了，我的臉都笑僵了……”
左星顏拉著宋差頭，破天荒地露出求助神情。
宋差頭有些驚訝，他原以為左星顏會喜歡這種場景，畢竟受到萬人敬仰可不是常人能有的待遇。
“左姑娘都這么說了，繞路自然沒問題?！彼尾铑^滿口答應(yīng)。
他們剩下的趕路時間很是充裕，即便慢慢悠悠地走，也能提前到達(dá)泉州，所以宋差頭完全不擔(dān)心。
一行人改了路線，繞過接下來的城鎮(zhèn)，直奔泉州。
在眾人離開后，那些歡迎過左星顏的城鎮(zhèn)里，慢慢流傳開了另一個傳聞。
聽說不只是左星顏以身犯險研制藥方，還有白家二小姐白秀秀，感染了瘟疫之后主動獻(xiàn)身為左星顏試藥，瘟疫藥方的研制成功，白秀秀同樣功不可沒。
這個傳聞?wù)菑淖笮穷佔炖飩鞒鰜淼模源蠹疑钚挪灰伞?br/>
他們連同白秀秀一起贊揚(yáng)感激，感嘆這亂世出了兩位奇女子，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距離京都還有數(shù)百里的某個小鎮(zhèn)外面。
白秀秀手中的短刀，有幾滴滾熱的鮮血尚未擦干。
她衣衫臟兮兮的，上面沾著干涸發(fā)黑的血跡，身后還躺著幾具難民的尸體。
這些難民看她孤身一個女子，生出惡心，想搶了她的干糧不說，還要欺辱她。
白秀秀淡定抽刀，幾下便取了幾人性命。
這一路走來，她殺人已經(jīng)有了經(jīng)驗。
又快又狠，死在她刀下的人早已不計其數(shù)。
這期間也不是沒受過傷，受傷了她就躲進(jìn)隱蔽的地方，不管地上有什么草藥，拔下來便塞進(jìn)嘴里。
意識幾度昏沉之間，她的生命力反倒越發(fā)頑強(qiáng)。
不知是之前左星顏用她試藥的緣故，還是因為養(yǎng)傷時亂吃的各種草藥，白秀秀總覺得自己的身體產(chǎn)生了某些變化。
但具體是什么變化，她又說不上來。
她只知道，自己好像更加不容易死了。
她不懼傷痛，但凡有人上前招惹欺辱，拔刀便不留活口。
一路走來，身上也慢慢帶了煞氣。
除非那些不長眼的，否則很少有人再主動招惹她。
白秀秀殺完了人，把他們身上的干糧銀子都摸走。
起身繼續(xù)趕路之前，白秀秀回頭看向泉州方向，眼底浮現(xiàn)一抹堅定。
等著我吧左星顏，等我再次出現(xiàn)在你面前，便是我復(fù)仇的時候！
白秀秀轉(zhuǎn)身，大步走進(jìn)城里。
“誒，聽說了嗎？那位救了天下百姓的左星顏，告訴百姓們，說研制藥方不止她一個人的功勞呢！”
“我早就聽說了，據(jù)說是白家的二小姐白秀秀，她感染了瘟疫，就主動幫著左星顏試藥，這才讓左星顏這么快就研制出藥方。”
“哎呦！可真是大好人??！那位白小姐跟左星顏都是活菩薩！”
“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啊，她們救了我一家子的命……”
有的百姓說到激動處，竟直接跪在地上，沖著泉州的方向磕頭。
白秀秀恰好經(jīng)過幾人身旁，她猛地停在原地。
白秀秀有些不知所措，這一路走來，她聽了太多太多老百姓贊頌感激左星顏的話，她對此嗤之以鼻。
在她看來，左星顏絕不是心懷天下之人，她才不是特意為了救百姓才研制藥方，她只是怕身邊的人會出事！
這些百姓，不過是得了人家從指縫里漏出來的一點恩惠，便天天掛在嘴邊，真是愚蠢透頂！
可現(xiàn)在聽說百姓知道了她以身試藥，還對她交口稱贊，白秀秀有些亂了。
她應(yīng)該恨左星顏，是左星顏害她遭遇了這一切苦難！
可是現(xiàn)在左星顏竟主動把她試藥的事告訴大家，這算什么？看她試藥太辛苦可憐她嗎？
白秀秀現(xiàn)在很想扯著左星顏的衣領(lǐng)子質(zhì)問她，告訴她自己不需要這些虛情假意！
“白家二小姐也是大恩人?。∪羰菦]有她主動試藥，咱們哪能這么快就得救？我要去廟上為她祈福，給她立長生牌！”
就在白秀秀心里暗罵左星顏之時，她身旁一個老婦人經(jīng)過，拄著拐杖，顫巍巍往城外寺廟的方向走。
那老婦人臉上的紅斑還未徹底消退，可見是瘟疫的后遺癥尚未完全好利索。
白秀秀瞳孔震顫。
給她立長生牌？
她出生以來，家里的一切就都是圍著白慶安轉(zhuǎn)的，爹娘把他當(dāng)做繼承人培養(yǎng)他，家里其他親戚也巴結(jié)攏著他，就連外人也都知道白家將來是白大少爺?shù)?，她這個小姐遲早要嫁出去。
娘親每日念經(jīng)祈福，求佛祖保佑，說的最多的也是白慶安的名字。
慶安慶安，一看便是寄托了取名者的無限祝福期盼，那秀秀呢？可有什么特殊含義？
白秀秀生在名門大家，卻仍舊深深體會到了重男輕女的滋味。
可她到底是比尋常人家的女孩子幸運一些。
最起碼白家有錢有勢，即便重男輕女也不會虧待了白秀秀。
白家父母對她不寄予厚望，所以不管她驕縱成什么模樣，他們都不介意，只是一味寵溺著。
畢竟女兒這東西，無才無德便是最好的。養(yǎng)得太優(yōu)秀了，不免影響兒子。
那時的白秀秀不懂這些，只以為爹娘是疼寵她，所以不管她惹了什么禍，爹娘都會為她收拾爛攤子。
時間長了，白秀秀便故意驕橫，她試圖用惹禍之后父母對她的縱容，來彰顯她在家中的地位。
說起來還挺可悲的……
白秀秀呆呆站在原地，凌亂臟臭的頭發(fā)散落在眼前，擋住了她的面容，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她就這樣站在街道中央，身體隱隱顫抖著，在眾人異樣打量的眼神中，一點點笑出聲來。
她的笑聲不帶一絲愉悅，干啞的嗓音配著悲涼的笑聲，叫人聽了便心頭不舒服。
眾人只覺得這臟兮兮的女人瘋了，便躲著她走。
白秀秀笑了許久，才慢悠悠繼續(xù)往前走，經(jīng)過包子鋪，看到剛出籠的熱騰騰的包子，她伸手就抓了一個。
“嘿你這臭叫花子！不給錢就拿包子，你找死吧？！”攤主氣得指著白秀秀鼻子破口大罵。
白秀秀冷冷盯著他，眼神不帶一絲情感。
攤主一激靈，趕忙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