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張晴始終彎著腰站在那里，一動不動的，張晾也靜靜地不發(fā)一言，那小丫頭就耐不住性子，壯著膽子慢慢走到張晴身邊，小聲道：“小姐，您還可以摸摸它們?！?br/>
    張晴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兩只小鹿，聽到小丫頭說話也沒有回頭，只是瞪大眼睛盯著前邊，稍偏了偏頭兒問道：“它們的脾氣好不好？”

    小丫頭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問鹿的脾氣，眨眨眼睛想了想才道：“我沒有見過它們發(fā)脾氣，”又想這位小姐大概是想知道要怎么和小鹿相處，便繼續(xù)道：“我喂它們的時候，它們會舔我的手，吃飽了后還會發(fā)出叫聲，就像這樣，”說著從嗓子眼里打嗝似的發(fā)出一陣聲音“呃”。

    這聲音頓時吸引了張晴的注意力，她猛的轉(zhuǎn)頭看到站在自己身邊的是一個胖胖的圓臉小姑娘，此時小姑娘學(xué)小鹿叫的嗝還沒打完，嘴巴半張著露出一臉憨態(tài)。

    與此同時后邊的妙香匆匆跑過來訓(xùn)斥那小丫頭：“住嘴！嚇著我們小姐?！?br/>
    妙香的呵斥小丫頭沒在意，張晴的一轉(zhuǎn)頭兒倒是把小丫頭嚇了一跳，之前教她規(guī)矩的嬤嬤就耳提面命的告訴過她，這兩只小鹿的主人是一個嬌嬌氣氣的小姐，千萬不能粗陋不能莽撞嚇著小姐，于是小丫頭的手迅速的捂上了自己的嘴巴，接著才想起來她還可以將嘴巴先閉上。

    張晴被小丫頭逗得咯咯直笑，把小丫頭一張臉笑得通紅，笑了一陣兒才問：“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頭這才記起之前嬤嬤教得規(guī)矩，一板一眼的給張晴施禮，“我叫翠姑。”

    妙香又在一旁插嘴，“你應(yīng)該自稱奴婢！”

    這小丫頭鄉(xiāng)野出身，張晾挑中她無非是因為她擅于飼養(yǎng)動物，因此對禮儀規(guī)矩這件事并沒有嚴(yán)苛要求于她。

    張晴點(diǎn)點(diǎn)頭，又輕輕搖頭道：“翠姑這個名字不好聽，”說著瞥了一眼身邊的妙香道：“她叫妙香，你以后就叫妙芳吧?！?br/>
    名字是爹娘起的，被這小不點(diǎn)兒的小姐一句話就給改了，翠姑有點(diǎn)不情愿，但她卻也知道現(xiàn)在不是在爹娘跟前兒的時候了，于是不言不語的點(diǎn)點(diǎn)頭，算是同意了，待張晴轉(zhuǎn)頭又去看小鹿的時候，她就用腳狠狠的搓著地面，借以發(fā)泄心中的情緒。

    旁人沒在意她的這一舉動，妙香卻全都看在眼里，她憤憤的拿手指頭照著妙芳的胳膊連捅了幾下，低聲罵道：“你還不高興？得了這樣的好名字你還不高興？我從末等小丫鬟四、五年才到小姐跟前兒，你剛來就得了這個名字！還‘妙芳’？你也不看看你配不配！”

    妙香這個名字，是小姐翻了許多書取的，當(dāng)時小姐說這兩個字來自一首詩還是詞的，反正是小姐很喜歡的，所以她一向自認(rèn)為自己在小姐跟前兒與別個不同，誰知道小姐轉(zhuǎn)頭就給這么一個養(yǎng)鹿的小胖子取了個和她差不多的名字，她只覺得天都要塌了。

    她語無倫次、道三不著兩的指責(zé)著妙芳，妙芳初來乍到，又是個憨厚的性子，她的手指頭捅在身上又沒覺得怎么疼，于是妙芳便低著頭，只當(dāng)她是一只小鹿在耳邊打嗝。

    “你還不滿意？”妙香仍舊沒有停的意思，“小姐給你取這個名字，就是說你和我一樣是二等，二等！你知不知道？一個月一吊錢吶！我四、五年才到二等，你一來就是二等，還得了這么一個好名……”

    妙芳將妙香的話聽進(jìn)左耳朵送出右耳朵，但有一句話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轉(zhuǎn)頭抓住妙香那只不老實的手驚訝的問：“一吊錢？”

    自從進(jìn)了府，妙香就沒做過什么粗活兒，即便是最初那兩年做最末等的灑掃丫頭也只是每天揮揮掃把端端灰，不像妙芳鄉(xiāng)野里長大，人又生得壯實，嘴皮子不算怎么利索，所有的，只是一把子力氣。

    “哎呦！”被妙芳將手一抓，妙香頓時疼得大叫起來，“疼！快放手！”

    那邊一直在觀察小鹿的張晴這才發(fā)現(xiàn)這邊鬧了起來，鶯語已急急的趕過來呵斥妙香和妙芳，妙芳在妙香喊疼時便撒開手，只是愣愣的問：“你剛才說‘一吊錢’，是真的嗎？”

    妙香疼得邊跺腳邊揉手邊連連后退，生怕妙芳再對自己下手。

    鶯語轉(zhuǎn)頭對妙香厲聲道：“她是新來的你也是新來的不成？你跟她胡吣什么？”

    手腕疼的像要斷了似的，妙香的眼淚嘩啦啦的流，卻不敢大聲哭出來，“我沒胡說，我是二等丫鬟，我名字里有個‘妙’，她也有個‘妙’，小姐這是把她提成和我一樣的了，可不是一吊錢么？”

    張晴站在旁邊也不開口，只是笑呵呵的看熱鬧似的看著她們幾個掰扯。

    張晾見她們幾個鬧起來便轉(zhuǎn)身到廊下榻上坐了，只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張晴別被那兩只鹿沖撞了。

    鶯語聽完妙香的話，將事情猜出個大概，卻又弄不明白妙芳的想法，轉(zhuǎn)而對妙芳道：“那你是怎么回事？嫌我們給你的月例太少不成？”

    小姐身邊兩個大丫鬟，紅鵑和她，都是一兩銀子的月例，二等丫鬟算上妙香一共四個，每人每個月一吊錢，這都是府里的定例，可是既然小姐開了口，看樣子是對這個養(yǎng)鹿的小丫頭極為喜愛的，夫人斷不會為了這一吊錢駁了小姐的臉面，這小丫頭當(dāng)個二等不會有何犯難。

    但看這小丫頭的情形，似乎對這話有些不滿，否則怎么會對妙香動手？

    她能當(dāng)上二等丫鬟已經(jīng)屬于破例提拔，一個養(yǎng)鹿的，拿三等丫頭的份例還差不多，那個侍弄雪團(tuán)子的小丫頭就是三等，難道她還想當(dāng)一等大丫鬟不成？

    鶯語畢竟大上幾歲，又在溫夫人身邊做過幾年二等丫鬟，說話行事自有一種威懾力，妙芳被她居高臨下這么一問，不禁嚇得縮了縮脖子，退后兩步才抬頭，先是給鶯語施了一禮，才小聲嚅嚅的問：“這位姐姐，我想問我在這里養(yǎng)小鹿，你們真給我一吊錢一個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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