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其實(shí)，江千寧是想過要不要跟陳寄白打個招呼的，但想了想，還是算了。
之前也沒打過，這次專門去打，顯得怪怪的。
但是一離開就不知道是多久了，一晃眼，又是好長一段時間見不到他。
她頓了頓，心想，希望這回，她可以真正放下他。時間可以沖淡一切，也可以治愈一切，等下次回來，就真的……重新開始吧。
沒有睡誰真的離不開誰。
即使愛得再深，也不是不能…剮骨。
助理阮阮和柚子幫她一起收拾好了行李，一人推著兩個行李箱往保姆車上走。
儼然一副搬家的陣仗。
柚子放假回去休息了一個月，滿血復(fù)活地回來，沿路都在興奮地嘰嘰喳喳。
江千寧多少有些憂郁的心情稍稍被帶開朗了些，她淺淺彎著唇，閉目聽著悠揚(yáng)的輕音樂。
抵達(dá)劇組已經(jīng)是晚上七點(diǎn)多。
劇組給她訂了拍攝地點(diǎn)旁邊的五星級酒店的總統(tǒng)套房，她一到，就有人過來接她，帶她辦理入住手續(xù)，非常妥帖周全。
當(dāng)然，這是主角才有的待遇。
蔣妍的待遇肉眼可見的降低了幾個檔次，好在，還是一家酒店，就是總套變大床了而已。
宋時瀅更慘，這家酒店都混不到，被帶去了距離不遠(yuǎn)的一家小酒店住。
宋時瀅和蔣妍一塊來的，她原以為她也是住“星衡”，沒想到不是。
一時間，她的臉色變了又變，不知是羞的，還是惱的。
江千寧兀自辦理入住，聽見她這邊發(fā)生了什么，但是沒理。
落入宋時瀅眼中，她猜測著，江千寧怕不是已經(jīng)在心里笑話自己了——竟然連個五星級的酒店都住不上。
宋時瀅咬緊唇，面上有些難堪。她也不知道這其中發(fā)生了什么，以她的咖位，怎么會連個五星級酒店都不給?。?br/>
其實(shí)如果按照番位來說，劇組的安排是合理的，很公平。
五星級酒店貴的很，哪里能個個都??？重要的人物住這里，不重要的人物住別家酒店，反正左不過是個睡覺而已。再說了，別家酒店也很干凈，就是檔次低了點(diǎn)而已，別的沒什么不好。
這樣的安排再正常不過了，沒有錯處。
但若是細(xì)算起來，又哪里沒錯？她在圈里的咖位又不低，在這里被這樣對待，顯然是慢待。
宋時瀅覺得委屈極了，這個角色雖然是她求來的，但她的加入對這部劇來說也是錦上添花，只會增加熱度，不會造成什么損失。他們憑什么這樣對她？
偏偏，這還是馬開程的組，她并不敢提出反對。馬導(dǎo)的脾氣眾所周知，她要是敢惹事，指不定明天就被遣送走了。
引領(lǐng)她的人見狀，面無表情地繼續(xù)帶她走，一點(diǎn)改變主意的意思都沒有，像是沒看出她的情緒和不滿。
江千寧辦完手續(xù)，對上前臺小姑娘亮晶晶的目光，微微一笑，拿回身份證離開。
她的心情很好。
陰轉(zhuǎn)晴了。
因?yàn)樗螘r瀅。
——陰是因她，晴也是因她。
-
夜里十點(diǎn)，突然臨時通知開會。
江千寧剛洗完澡，準(zhǔn)備早點(diǎn)睡覺。收到通知，她隨便扯了件t恤和牛仔短褲就來了。
長發(fā)披在肩上，發(fā)尾微濕，整個人都散發(fā)著慵懶的美感。不施粉黛，卻勝過萬千顏色。
她一出現(xiàn)，自動吸引目光。
女二號夏緋看見她的時候眼睛都亮了，腰肢也不由自主地挺直，朝她招手：“寧寧姐來這邊坐呀?！?br/>
她們年紀(jì)相仿，但是江千寧地位肯定比她高的，后臺也比她硬，叫聲姐沒有錯。
當(dāng)然，最大的原因是她自己想叫。她是真的喜歡，也是真的崇拜。
有人招呼，江千寧也不客套，徑直在她身邊落座。
她微耷著眼，低聲問夏緋：“這是要開什么會？”
夏緋是個很熱情的姑娘，對誰都是如此，消息自然通一些。她悄悄說：“好像是有投資方來探班?！?br/>
投資方？
哪門子投資方，她竟不知道？
江千寧來了點(diǎn)興趣，倒是沒有剛剛那么無聊了。
她沒想到的是，這個投資方，她竟然會認(rèn)識。而且，還是熟人。
馬導(dǎo)帶著投資方走進(jìn)來時，江千寧挑起眉看向來人。
或疑惑，或不解，或充滿好奇與玩味。
——陳寄白？！
誰能告訴她，這個姓陳的家伙，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江千寧不解，凝他半晌，才移走目光。
這家伙可會裝了，愣是一眼沒看她。
她兀自思忖猜測，經(jīng)久之后，將目光投向坐在對角處的宋時瀅。
怕不是，為的這個人？
也不是沒可能啊。
畢竟宋時瀅在這可一點(diǎn)也不如魚得水，連五星級酒店都沒混上。他是不是來給宋時瀅撐腰的？幫她混個五星級酒店??？
猜測一起，愈發(fā)篤定。
江千寧勾了下唇角，悠悠收回視線。
罷了，與她無關(guān)。
反正總套被她住了，就這么一間，陳寄白還能把她趕出去，叫她讓給宋時瀅不成？
既然宋時瀅無論如何也越不過她，那她就不理會了。
愛怎么……
就怎么吧。
江千寧自己兀自就做好猜測，自己就下了定論，還想好了該怎么做。
她發(fā)現(xiàn)她看得越來越透徹，想得也越來越開。
以前所執(zhí)著的東西，現(xiàn)在全都懶得去執(zhí)著了，生活也舒服多了。
她說過的。
她不要再愛他了。
那就，好好踐行自己說過的話吧。
江千寧的眼神漸漸冷靜了下來，也漸漸清明了起來。
不被愛情所擾的女人，總是最清醒的。往往，清醒得可怕。
馬開程與大家介紹著陳寄白，介紹完了就請他落座。
新劇本剛改好，他原先不僅要與大家商討，也要和投資方做個介紹。這下正好省事兒，一塊給介紹了。
空位置很多，四處都有，但陳寄白徑直走向江千寧身邊坐下。
在戶外開會，燈光有些暗，襯著星光，氛圍有些獨(dú)特。
這樣的氛圍有個好處，就是不會叫人像平時一樣把什么事情都看得明明白白的，比如他走過來這邊坐，就沒什么人特別注意到。
江千寧支著下巴，原先是靠著他那邊的，她忽然換了個姿勢，往另一邊去靠。
這排斥，當(dāng)事人表示很明顯。
陳寄白不惱，而且還彎了下唇角。他今日并非平日里的西裝革履，只是著了身休閑裝，看上去少了許多冷意，平添了些平易近人的味道。
場地很大，人很多，又有導(dǎo)演和幾個編劇在說話，下面若是竊竊私語，也不會明顯。
江千寧這角落還算安靜，所以她清晰地聽見了突然響起的一道男聲。
“怎么說進(jìn)組就進(jìn)組？”
陳寄白沒有看她，但話是對她說的。聲音低低沉沉的，很有質(zhì)感，是她最喜歡的一種嗓音。
——也不知是因?yàn)橄矚g這種嗓音才喜歡他的聲音，還是因?yàn)樗穆曇羧绱?，她才會喜歡這種嗓音。
個中因果，她早已分辨不清了。
江千寧覷他一眼，沒作聲。
“叫他們出去聚，為什么不喊我？”
他繼續(xù)道。
有點(diǎn)像質(zhì)問。
只不過不是生氣的質(zhì)問，而是受了委屈的質(zhì)問。
這事兒原本就是江千寧做得不地道。
原本想著進(jìn)組后反正也碰不上了，就這么躲過去，萬事大吉。等她下回回去，他哪還會記得這件小事?？伤睦锵氲綍毁|(zhì)問到跟前來？
江千寧心虛地一咳，眼神飄忽不定。
“每個人都叫了，就只漏掉我？”
“……”
眼看著這人不依不饒，江千寧咬牙，心一橫，道：“這不是覺得你太忙了嗎？就，就沒叫你。”
“我怎么不知道，我這么忙？”
江千寧掃他一眼：“我覺得你忙你就是忙。”
陳寄白被這強(qiáng)盜般的語氣給惹笑了。
但他并非覺得無賴與生氣，只是覺得熟悉的感覺回來了。
有些話在他舌尖滾過，最終化作一句：“行吧?！?br/>
聽上去，無奈極了，妥協(xié)的味道又是十足的。
江千寧悄然松一口氣。
就是嘛。
別計(jì)較這么多。
“進(jìn)組這么久，也不跟我道個別，不會想哥哥？”
江千寧嗤笑：“你算我哪門子哥哥?！?br/>
她哥哥多了，家里的，家族的，再不濟(jì)，還有世家里的。多得數(shù)不勝數(shù)，打懂事起，她就從來不認(rèn)他這個哥哥。仿佛認(rèn)了，某些事情的可能也就此斷了個干凈一般。
陳寄白不同她計(jì)較：“餓不餓？待會帶你去吃夜宵?！?br/>
江千寧嘖了聲：“你可放過我吧，這部戲要求身材的，一吃就回到解放前?！彼肫鹗裁矗a(bǔ)充說：“宋時瀅的角色倒是不重要，你可以帶她去吃。”
陳寄白還未來得及說什么，她又問道：“你好端端的投資這部電影做什么？為的她？”
對于她為什么什么都能扯到宋時瀅身上去，陳寄白心知肚明。他也不多作辯解，只道：“寧寧，我跟她之間，現(xiàn)階段并無旁的關(guān)系?！?br/>
他只是不想否定從前的事情。
但落入她耳中，便成了——現(xiàn)在沒關(guān)系，以后不一定。
江千寧一勾唇：“明白。”
陳寄白皺了下眉。不，他覺得她不明白。
“不是為的她投資，這只是一個簡單的投資決策，不要多想?！豹q豫幾瞬，他還是多補(bǔ)了一句。
他覺得他現(xiàn)在正處于一個矛盾的漩渦中心，抬步向前也不是，怯然向后也不是。然而這還是個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矛盾，以至于只有他自己在這躁動不安。
他獨(dú)自囚于困境之中，不得掙脫之法，蹣跚掙扎，也不知所下之棋是否正確。
陳寄白蹙起眉尖，心情不大爽快。
再看江千寧，她也不知有沒有聽進(jìn)去他的話，或者是有沒有在意?？此难凵瘢慌d味地落在導(dǎo)演身上，聽導(dǎo)演講劇本。
他頗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夏緋距離這么近，自然是聽見他們說的話了，但是她眼觀鼻鼻觀心，從一開始的震驚到后來的麻木。
在娛樂圈混，腦子是基本要素之一。
她又不蠢，遇到這種事情，假裝沒注意不關(guān)心才是正確的。
江千寧偏頭與她說話，她才跟過頭來附和。
等導(dǎo)演簡單說完后，就通知解散。
江千寧以為陳寄白怎么也該走了，沒想到的是，他竟是跟上了她的腳步。
她挑眉，不客氣道：“你今晚住這？”
“這么晚了，自然是住這。”
江千寧思忖了下，覺得他可能是有什么事還沒做完吧。
她也沒多問，佯裝不在意，話也極少。
不再像以前那么會嘰喳。
寧特助是跟著陳寄白來的，他沒敢跟上去，怕打擾到他們。
沒想到的是，他這一落單，就被宋時瀅攔住了。
宋時瀅為難地揪著手，雙頰紅透，小心翼翼地提出一個請求。
寧特助聽罷，果然露出一個詫異的表情。這的確是一個很叫他為難的事情……
他猶豫地看了眼陳寄白離開的方向，這肯定是要問下陳總的意思再做決定的，但現(xiàn)在陳總跟江小姐在一起，他哪里敢去打擾？
看宋時瀅這樣，又是不解決問題不肯放他走的執(zhí)著模樣，一時間，寧特助實(shí)在是為難。
思忖半晌，他決定先去前臺問問。
——宋時瀅說，她在劇組地位太低，住宿環(huán)境很糟糕，希望可以住進(jìn)這家五星級酒店。
別的寧特助不知道，但他清楚一點(diǎn)。宋小姐以前幫過陳總大忙，所以她提出的小事情，只要是陳總方便的，陳總都會行個舉手之勞。
眼下，他還真不好拒絕，畢竟這實(shí)在不算什么大事，問題只是在于，現(xiàn)在沒法詢問陳總的意見。
但他要是拒絕，又怕回頭陳總怪罪。
寧特助便只能寄希望于酒店沒房了。
然而，前臺小姐告訴他，套房都住滿了，什么套房都沒了，但是大床房還有的，問他要幾間。
寧特助咬牙，不知該不該兀自做決定。
宋時瀅在旁邊期待地說著些什么，明面上她什么也沒做，暗地里卻是在給他無形地施加壓力，催著、逼著，不給他猶豫和思考的時間。
最終，寧特助無奈地自己做了決定，給她定了一間大床房。
——如無意外，這就是定到她殺青那天了。
他只希望，這是陳總會允許的決定。只希望，待會陳總不要降罪。
仔細(xì)想想，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出點(diǎn)錢而已。當(dāng)然，前提是陳總愿意出這個錢。
寧特助頭疼不已，心里只道女人難惹。他環(huán)在女人之中，頭都要炸開了。陳總前是江小姐，后是宋小姐，也不知吃不吃得消？
不過，陳總肯定是比他厲害的，或許并不像他這么痛苦，而是處理得游刃有余也說不定。
宋時瀅如愿得了想要的東西，與他道謝后，施施然搬行李去了。
她原也不想勞煩他們，但只要一想到江千寧高高在上地住在這里最好的酒店，而她卻住不上，只能住在一個環(huán)境那么差的地方，她的心里就很難受。而且每次開會，她和江千寧從不同的方向出現(xiàn)時，她的心里就都會梗上一下。
她忍不了了，也不想忍。稍微不好意思一下，就能換來舒舒服服的住宿環(huán)境和心理感受，她愿意。
于是，她按下自尊，訕訕地提出這個請求。
為防止直接與陳寄白開口會太難為情，也防止陳寄白拒絕，她想了個辦法，間接地要寧特助幫這個忙。
好在，一切順利。
她非常開心地搬行李換房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