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雨不憐黃花瘦，急煞階前掌燈人
解鋒鏑常常想自己就是那個(gè)掌燈人。
而那那急煞自己還理直氣壯的風(fēng)雨，多半就是史艷文了。
齊天變來的時(shí)候，大功即將告成，蜷縮的龍?bào)w漸漸張開，拳頭大小的靈珠散發(fā)出磅礴的圣氣，那是佛者一生的修為與真魂，而今，都被壓制成了靈珠一顆。
解鋒鏑正站在岸邊與史艷文交談些什么，史艷文看起來有些驚訝，定定地看著他，半晌說不出話。
齊天變擠到站的遠(yuǎn)遠(yuǎn)的葉小釵身邊，戳他的肩膀，“這莫不就是破鏡重圓？”
葉小釵搖頭，他也不解。
時(shí)隔不久，史艷文與解鋒鏑說完了話，又轉(zhuǎn)頭向他走來，只是走到半途時(shí)頓了頓，往天邊望了一眼。
史艷文面對解鋒鏑時(shí)表情不多，但對他們好像已能談笑自若，只是那張臉看著過于年輕，讓齊天變有些許不適應(yīng)，尤其是在他從這張臉上看出歉意的時(shí)候。史艷文原先的臉也可說是年輕，只是那樣的年輕更加成熟溫潤，而非面前的青澀銳利。
“那日，冒犯了?！?br/>
齊天變偏頭，“哪日？”
“摔成倒仰的千歲那日，”史艷文話中帶笑，慢悠悠調(diào)侃，“練了那么久的棍法，你這下盤還是好像不大穩(wěn)啊?！?br/>
千歲，王八的雅稱。
史艷文指的是他在客棧無意將之撞翻的那事，現(xiàn)在想起來，當(dāng)時(shí)四腳朝天的呆愣模樣，確實(shí)有些千歲翻身的影子。齊天變頓時(shí)尷尬不已，那棍法好是好，只是他嫌累，未曾多練。
“那不是猝不及防嘛……”齊天變摸摸頭，“對了，你剛才在看什么？”
“有東西要來了，”史艷文又看向天際，“這世上干凈宏大的力量，總是缺不了邪惡之力的覬覦，或許是惡靈，也或許是邪妖，大抵如此吧。畢竟佛者修行除了青燈古佛，也常入世除魔衛(wèi)道。要得大造化，需經(jīng)大磨難，不是嗎？”
史艷文說了一大長串，說的是梵天，又好像不止梵天，齊天變卻只關(guān)心一樣事情，“會有危險(xiǎn)嗎？”
“怎會？”史艷文沒有半點(diǎn)擔(dān)心，“那可是梵天啊?！?br/>
齊天變想了想，也是，邪心魔佛嘛，閻王還能怕小鬼不成？再者說還有這么多人在這兒，總不會放任事情發(fā)展到最后關(guān)頭功虧一簣。
想到這里，齊天變忽然看了看解鋒鏑，疑惑道，“話說怎么解鋒鏑好像沒察覺到？”
史艷文搖頭，“他心里明白，只是我的體質(zhì)對這些東西更敏感罷了?！?br/>
體質(zhì)？齊天變還想刨根問底，史艷文卻一擺手，“我有件私事想問問你，我們到稍遠(yuǎn)的地方去吧?！?br/>
既然是私事，葉小釵自然不好再聽，不待兩人離開，自己先往解鋒鏑那邊走去，將史艷文說的話告訴他。解鋒鏑略一沉吟，也看向天際，風(fēng)云流卷，忽明忽暗，壓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確實(shí)，有東西要來了。
齊天變很想和史艷文敘敘舊，但仔細(xì)想想兩人之間貌似沒有多少“舊事”，他只是有幾件事想告訴史艷文，好死不死都是關(guān)于重生前的素還真，也不知道現(xiàn)下這時(shí)間合適不合適。
史艷文找他也不知道有什么事，站在樹下半天不語，莫非也是在想關(guān)于素還真的事？那可巧了，得想個(gè)說法把話題引到過往上邊，不然自己平白無故也不好搭話。
不過，齊天變其實(shí)是想多了。史艷文沒有在想素還真的事，解鋒鏑拜托的事正經(jīng)才是最重要的，那些過往記憶不愿想起的他自然也不想主動去觸碰。他想問的，是關(guān)于自己。
“齊天變，”史艷文喚醒沉思中的少年，“解鋒鏑……素還真，或者屈世途，有沒有和你說過關(guān)于我的事？”
“??？”齊天變覺得自己好像哪里想錯(cuò)了，“關(guān)于你的什么事？”
史艷文無奈，“比如朋友，親人，甚至是仇人，可曾跟你提過只字片言？”
原來是這個(gè)事，果然屈世途料得不錯(cuò)，史艷文最關(guān)心的還是是九界的情況，倒也無可厚非，就是讓齊天變心里不大舒服，他垂頭看著鞋面，“好像不曾聽過?！?br/>
史艷文半瞇了眼，“‘好像’不曾聽過？”
齊天變咽了口口水，抬頭正色，鏗鏘有力，“的確不曾聽過?！?br/>
頗有點(diǎn)欲蓋彌彰的味道。
史艷文盯著他看了許久，氣氛越見微妙，“是屈管家吩咐的吧？”
“……”
“他是想讓我親自去問他，又知道我必定有意避開他們，只是時(shí)間一久，我尋人無望，再封了你的口，解鋒鏑已失憶，我能問的只有他。我竟不知，屈管家對艷文這般想念，要用這種方法逼我見面。”
齊天變張張嘴，“他……”
“我知道，”史艷文嘆了口氣，淡淡笑了，“他想解釋。只是艷文不必他解釋，說不準(zhǔn)反是艷文要向他解釋?！?br/>
“……”
“再說另一件事吧，”史艷文換了話題，“同為九龍，你可能看見皓月光？”
“皓月光？”齊天變迅速搖了搖頭，“雖然我們都是九龍啦，但是九龍各有不同……這里面有些門道不好明說，總之，只有石之礱能看見，我要是真能看見，那還不得天天被嚇破膽……”
史艷文哦了一聲，“那你要小心了?！?br/>
齊天變不解，“小心什么？”
史艷文壓低聲音，“皓月光，他就在你身后?！?br/>
齊天變精神一震，昂首挺胸。
史艷文聲音壓的更低，神情在晚霞下忽明忽暗，齊天變覺得四周的氣氛也莫名詭異了起來，“你看，他要拍你肩膀了?！?br/>
齊天變臉色微白，正想轉(zhuǎn)頭，一只手往他肩上一搭，發(fā)白的直接輕輕貼上了動脈，寒冷入骨。
“啊?。?！”
……
葉小釵與站在他身邊的皓月光同感吃驚，這聲音穿透力之強(qiáng)，可崩山裂石。林子里大片正準(zhǔn)備安眠的鳥兒也撲棱棱拍著翅膀四處亂飛，有幾只還不慎撞在了一起。
石之礱也被他驚動，慢悠悠地抬起眼皮往林子里一瞧，臉上竟露出了些鄙夷的神色，而后閉眼繼續(xù)養(yǎng)護(hù)靈珠。
而遠(yuǎn)處，史艷文心滿意得地走出樹下，又眼疾手快地接住被撞暈的鳥兒，揉著尖喙笑難自抑，“哎呀呀，這氣可夠足的，日后在練個(gè)獅吼功也不錯(cuò)。”
解鋒鏑掃視著四周陡然散去的低壓，詭異的氣氛也一掃而光，落日余暉的蒼涼大氣在遠(yuǎn)處湖面上鋪下金帶一條，云蒸霞蔚正要興起，“這力量用之不易，何苦用來捉弄人？”
齊天變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飛快地從地面蹦了起來，眼看就要發(fā)火。
史艷文似笑非笑，撫著手心將將回神的鳥兒，“自然，要多謝閣下的配合?！?br/>
齊天變默默轉(zhuǎn)頭看向解鋒鏑，解鋒鏑自顧自抬頭望天，欣賞云色。齊天變顫抖的手在兩人之間徘徊數(shù)久，神色變了又變，氣的臉紅脖子粗，一甩袖跑到遠(yuǎn)處生悶氣去了。
“我不理你們了！”
解鋒鏑興趣盎然地看著齊天變悻悻回頭又假裝生氣離開的背影，搖頭無奈，“這孩子……”
鳥兒似乎很喜歡史艷文身上的氣息，明明醒了也沒飛走，反而在他手掌上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亂叫。史艷文笑了笑，在它翅膀上點(diǎn)了點(diǎn)，“讓你亂飛，路子也不看清，這回栽跟頭了吧？”
解鋒鏑啞然失笑，這弦外之音怕不是說鳥，是說人吧？
那鳥兒聽了他的話，又在手指上跳了兩下，史艷文抬手一拋，小鳥兒在他頭頂飛了兩圈，最后鉆進(jìn)了林子里。
“你方才跟他說什么了？”解鋒鏑問。
“我說的每句話你都要知道嗎？”史艷文瞥他一眼，往岸邊走去，“……我們在聊屈世途。”
“好友么……”
“是啊，”暗云攢動，陰氛聚集，史艷文遠(yuǎn)望著靈珠上遙望遠(yuǎn)方的佛者，“老將出馬，一個(gè)頂倆嘛?！?br/>
解鋒鏑：“……”
靈珠初成的剎那，風(fēng)云色變。
巨龍翻身躍起，躁動不安的氣息將空氣壓迫成霧，而后開始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石之礱不喜谷中別樣的安靜，盤亙在岸上的龐大龍尾拍擊水面，龍吟沖破了云霄。
皓月光不自覺靠向龍身，無形的壓力讓他整個(gè)人都忍不住緊張起來，大氣也不敢出。石之礱看了看他，龍須一卷，將之拖到了背上。
史艷文抽空石之礱行了個(gè)禮，而后不動聲色地后退。席卷而來的幽暗氣息讓他也不是很舒服，其中絕大部分都是沖著靈珠而去，也有很小一部分，是沖著他而來。
圣物建木，能通人神，可養(yǎng)魂魄，生天地之中，高百仞，眾神緣之上天。
史艷文很開心，他的純陽功體經(jīng)過建木的洗滌，已然不懼邪靈幽氛，若能為佛者分擔(dān)，自是求之不得。
第一次見佛者的時(shí)候，史艷文被佛者的氣勢所折服，若非佛者純凈的佛力助他將魂魄留存體內(nèi)，他不是早就魂飛魄散而亡，就是長久被困在推松巖不得脫身。
解鋒鏑與葉小釵比他對佛者更有信心，可關(guān)心所在，自然也是比他還要緊張的，才更容易忽略別人。
龍吟捅破了天，沸騰的濃云層層翻滾而來，解鋒鏑握緊了折扇，“來了?！?br/>
話音剛落，云層驟然暴動，天空像篩子一樣破開了一個(gè)又一個(gè)洞口，密密麻麻的黑色惡鬼沖出！未及眨眼，地面也傳來轟鳴，人形黑影破地而出！
史艷文倒吸口氣，這數(shù)量是聚魂莊的數(shù)百倍不止！
“我的佛呀……”齊天變目瞪口呆。
幾人又往后退了幾步。
惡鬼與靈魂不同，吸食怨氣幽靈的惡鬼從根底上都是滿滿的惡意，只為吸食生機(jī)而生，當(dāng)吸食的生機(jī)過多，他們便可顯露行跡，常人也可看見?？伸`魂雖有七情六欲，卻不曾逆天吸食生機(jī)，在世上飄蕩一段時(shí)間，自會轉(zhuǎn)世，也無人可看見。
皓月光便是如此，本能的懼怕惡鬼吸食他的生機(jī)，若非史艷文以身體借天地源力溫養(yǎng)，皓月光再心不甘情不愿，也不得不轉(zhuǎn)世投胎。
而佛者始終不悲不喜，身如輕煙融入靈珠，任由鋪天蓋地的惡念呼號而來。
雨聲越來越大，霧氣越來越小，靈珠的金色佛光幾乎被全部掩蓋，連大半的山谷都已看不清晰，眾人都忍不住皺眉。
解鋒鏑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靈珠上，即便看不見內(nèi)部情況，也不敢稍有移神。
望著被邪氛占據(jù)的山谷，石之礱鼻息轟隆作響，皓月光低頭一看，不妨石之礱伸長了脖頸，龍鱗片片張開，看起來極為可怖，又是一聲龍吟。
皓月光心中一動，莫名的牽絆讓他不由自主看向旁邊，正撞見史艷文面色微變，從地面跳上了樹尖的畫面。樹間的葉子晃了一下便穩(wěn)住，絲毫沒有驚動其他人，白色衣袂輕輕揚(yáng)起，及腰長發(fā)被風(fēng)逆吹向前方，半遮半掩的臉龐上盡是慎重。
史艷文看了皓月光一眼，動了動嘴唇，“好好待在他身邊，照顧好自己?！?br/>
皓月光心下一慌，爬起身就要往史艷文那里飛去，一縷龐大的龍息卻突然將他壓制在原地不得動彈，“前輩，你要去哪兒？”
史艷文微笑，“這是你的機(jī)緣，切莫錯(cuò)過，好自為之?！?br/>
再度看向靈珠，佛者的靈魂力量依然龐大，若有似無的梵唄讓史艷文安下了心。佛者并非無意反抗，只是想趁此機(jī)會蕩清此地邪氛，想來無礙。他該擔(dān)心的是自己，有東西沖他來了。
史艷文又看了看解鋒鏑，那人的心神全在靈珠之上，正是絕好的時(shí)機(jī)。如是想罷，史艷文腳尖一動，如雪花散落，無聲無息飄出此地，遠(yuǎn)遠(yuǎn)落在叢林中。
雨幕在此停歇，史艷文冷冷看向前方，寂靜的叢林里，鳥兒沖出示警，停留在史艷文肩上。史艷文摸了摸它，“又是你……乖，到后面去?！?br/>
鳥兒偏頭看了看他，扇起翅膀飛向解鋒鏑的方向，回頭看時(shí)，林立的樹身后，數(shù)不清的黑色身影探了出來。它加快了速度，羽毛中，似有異色若隱若現(xiàn)。
……
當(dāng)?shù)谝豢|金色光華沖破黑霧時(shí)，若有似無地梵唄霍然清明，逐漸蓋過了雨聲。
惡鬼包裹的靈珠有佛字真言閃爍，梵唄一遍遍滌蕩陰氛，禪師正本清源，哞吽聲韻短氣長。鐘鼎作角樂，箜篌繞銅鈸，妙音廣樂，深遠(yuǎn)清徹，震撼心神。
解鋒鏑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回到先前的位置。落腳的剎那，佛光普照，靈珠散出無限光華，擁擠的陰氛如佛前香燭功德圓滿時(shí)的轉(zhuǎn)瞬升華，與雨幕一同，消散于無。
解鋒鏑松了口氣，靈珠初成，劫數(shù)已過，當(dāng)無所慮。
他伸出手，想接住緩緩飛向他的靈珠，純澈的靈珠不過盈手一握，解鋒鏑卻險(xiǎn)些握之不住，連腿腳都有些彎曲。
“你怎么了？”齊天變連忙扶他。
“沒事，”解鋒鏑擦去額上冷汗，輕笑，“總算大事已成，不免有些松懈，才覺全身發(fā)軟，見笑了?！?br/>
葉小釵也笑了一下，抬頭是目光觸及了解鋒鏑身后，史艷文不見蹤影。
“……啊?！?br/>
解鋒鏑一愣，正要轉(zhuǎn)頭，手中靈珠卻猛然一震，沖出他的手心，往林間飛了過去。解鋒鏑大驚失色，以為是有惡鬼進(jìn)駐靈珠，折扇險(xiǎn)些落在地上，“葉小釵！”
葉小釵不待他說，人已經(jīng)跟了上去，解鋒鏑深吸口氣，也忙跟上，皓月光也想跟上，奈何石之礱牢牢抓住了他。
解鋒鏑沒追多久，就見葉小釵的身影停在樹梢上，十幾米外，是撐著樹干淺淺喘息的史艷文，與梵唄再響的靈珠。
葉小釵回頭看他，默默搖頭，示意無恙，卻見解鋒鏑臉色冰冷，看的齊天變不敢靠近。
靈珠超度了最后偷襲的惡鬼，繞著史艷文轉(zhuǎn)了一圈，最后停在史艷文面前。史艷文看了看他，將指間殘余的力量點(diǎn)在靈珠之上，佛者的身影隨即再現(xiàn)眼前。
“多謝前輩?！笔菲G文眨眨眼。
佛者看著自己的虛幻的雙手，抬頭看向史艷文，無聲一嘆，再度融入靈珠，飛回了解鋒鏑手中。
解鋒鏑接住靈珠貼身放好，走向史艷文，停在他面前。
史艷文看著他，眉心發(fā)緊，“你怎么又生氣了？”難道是失憶的人都容易生氣不成？簡直就和當(dāng)初的他一模一樣。
解鋒鏑伸手捏住他的腕子，史艷文輕輕抽氣，他方才把好不容易恢復(fù)的力量全用出去了，現(xiàn)下是困累交加，哪里受得了這樣的力道？
葉小釵無奈望天，帶著嘴角抽搐的齊天變回到岸邊。
史艷文看了那兩人一眼，有些不滿地注視著他，“前輩于我有恩，我不會害他，你不用擔(dān)心?！?br/>
哪想解鋒鏑握的更緊，眼中甚至有了怒氣，史艷文繼續(xù)道，“你要是不信我，何必拜托我那件事？”
怒氣從眼里擴(kuò)散到臉上，史艷文都有些莫名其妙了。佛者不僅無礙，有沒有任何損傷，還可不再受制于靈珠，能如皓月光一樣自由活動，這分明是好事才對，他這是在生哪門子的氣？發(fā)哪門子的火？
“素還真，你……傻了嗎？”
“傻了嗎”三個(gè)字才說完，解鋒鏑忽然笑了一聲，瞧那模樣十之八九是氣笑的。不顧史艷文的不滿將人拉入懷中，解鋒鏑用自己的額頭抵住他的額頭，當(dāng)真是近在咫尺的距離，史艷文眼睛控住不住地想要閉上，可身體卻下意識往后退。
解鋒鏑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在史艷文徹底睡去之前，他聽到解鋒鏑說了一句話，內(nèi)容令他既錯(cuò)愕又恍惚，聲音又冷又無可奈何。且不知是否是錯(cuò)覺，史艷文模模糊糊覺得，這聲音里，似乎還有兩分陰沉。
“你就這么不想讓我?guī)湍?，寧死也不愿嗎？?br/>
愈時(shí)，解鋒鏑抱著史艷文出了林子，來到葉小釵面前。默默將胸口水元送與石之礱，龐大的龍軀看了看史艷文，裹帶著皓月光，吟嘯一聲飛入云霄。
齊天變與葉小釵猶疑不決地問他現(xiàn)下要去何處，解鋒鏑慢騰騰走著，“自然是從哪兒來，回哪兒去?！笔謾C(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