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瑪!俺老孫好像又迷了路?!?br/>
穿過幽黑的風洞,悟空連大氣都沒來得及喘上一口,已經(jīng)被前方風物給震驚得一臉懵逼,放眼望去,那是一座云纏霧鎖的仙山。
但這座仙山不是一般的眼熟。
它孤懸于天地之間,不升不墜,山上的玄猿白鹿隨處可見。驀然間,幾聲清唳的鶴鳴破空傳來,跟著,一排仙姿綽約的白鶴穿云而出,逍遙得令人都不好意思跟它們打招呼,跟它們一比,悟空感覺自己就是一苦逼的雜耍猴。
這是方寸山?
眼前這一幕幕熟悉的畫面,瞬間勾起了悟空當年在海外求學深造的那段記憶。
可他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己明明是奔著風洞去的,理論上來講,就算被卷到了另一個地方,那也應該是鎮(zhèn)元子的袖中天地才對,怎么會跑到這個地方來?莫名其妙!
悟空匆匆飛落山前坪地。
當他睜大火眼金睛,看清石壁上那十個蒼勁有力的篆刻字時,心中頓時五味雜陳,石壁上,赫然寫著: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原來真的是自己當年求學的故地。
“師傅,師傅……”
洞門緊閉著,連個站崗的弟子都沒有,悟空站外面呼喊了幾聲,沒有回應。掏出金箍棒正準備把石門撬開,身后突然響起一個親切的聲音:“悟空?!?br/>
“師傅?”
回頭一看,果然是菩提祖師,但只有一張臉,他那張被放大了無數(shù)倍的臉盤浮現(xiàn)于虛空之中,與蒼天渾為一體。
悟空撲嗵一聲跪了下來,請求道:“師傅,弟子五百年前犯了點事,被西天如來壓在五指山下五百年,最近才被一個唐朝小和尚救出來。但前幾日,弟子一個不小心把那小和尚給嚇死了,還望師傅能賜個起死回生之法?!?br/>
“悟空,你太看得起為師了,像起死回生那么牛逼的法術,為師也想學。”
“師傅……”
“為師今天冒泡是想告訴你,你穿這么少,每天在天上飛來飛去要小心著涼。還有,你那個迎風流淚的老毛病得抓緊治一治才行。你要知道,人一旦瞎了,便再也看不到真相與光明;更有甚者,你連個二胡都不會拉,真的瞎不起?!?br/>
“……!”
剎那間,悟空仿佛受到了一萬點精神系暴擊傷害,腦袋一垂,滿頭黑線。
我忍!
菩提祖師淡淡一笑,又道:“對了,忘了告訴你,為師在這個地方住膩歪了,打算過幾天就搬家。以后,如果賞臉的話,你就別來騷擾為師了,為師金盆洗手這么多年,真心說,早就忘了怎么幫人擦屁股?!?br/>
“夠了!”
忍到這里,悟空終于無法再忍下去。
他憤然抬頭,齜牙裂目地咆哮著:“你好歹也是一個神界大咖,拜托你講講良心好不好!自從下山之后,弟子上窮碧落下黃泉!干過的架、揍過的人、受過的傷,比我身上的猴毛還多,什么時候讓你幫我擦過屁股!”
“你要這么說,那為師就得跟你好好掰扯掰扯了?!?br/>
“掰就掰,你又不是沒彎過!”
“光嘴硬沒用,還記得當年你剛上山的那時候嗎?你被一只發(fā)情的大母猿撲倒在小樹林里,寧死不從,還一拳爆掉了人家的大獠牙。結果,引發(fā)猿群眾怒了吧?成千上萬的玄猿尖啼著撲殺到山門口,是誰幫你擦的屁股?”
“……!”
“還有,后來你大鬧天宮,被太上老君扔進了煉丹爐里,你躲在巽風口才逃過一劫,那個位置你以為是誰幫你搗騰出來的?”
“……!”
“再說最近五百年,你被如來壓五指山下,一年四季被黑風、劫雷、寒冰、業(yè)火輪流炮煉。然而,你每次昏死過去之后,早上一覺醒來卻屁事都沒有,不但腰不酸腿不疼,搓起麻將來還特給力!是不是有這么回事?”
“……!”
“驚訝了吧?無語了吧?傻叉了吧?為師本來想低調,你非得逼為師霸氣側漏。”說到這,菩提祖淡然一笑,自豪地說:“如果不是為師在背后罩著你,每天晚上都偷偷地派人去給你喂九天洗髓露,你能在五指山中歷18萬2千5百劫而不死?嘿嘿,能剩條猴毛都算你能耐?!?br/>
“好吧,這次你掰贏了?!?br/>
悟空雙臂一垂,腦子又一次耷拉下來,被懟得心服口服。
這一刻,他總算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被壓在五指山的那五百年,難怪自己每天晚上被劫刑煉暈了之后,總是夢到有個仙風道骨的白袍兄請自己喝酒。敢情那家伙就是師傅的特派使者來著,喝的也不是什么酒,而是師傅私家秘制的九天洗髓露。
師傅??!
人間多歷磨難,男兒始為英雄。
這可是當年你趕我下山時,親口才對我說的,弟子一字都不敢忘??赡愕购?,每次有點什么風吹草動,動不動就這么大手筆、這么敗家、這么護短,把人罩得這么穩(wěn),讓弟子還怎么去突破極限?怎么成為一個真正的大英雄?
想到這,悟空眨了眨濕潤的眼睛。
“我的好悟空,為師就是圖個嘴快,隨便吐吐槽而已,用不著哭吧?”菩提祖師皺擰著兩條白眉:“要不……你再找個槽點吐回來?”
“切!誰哭了?!?br/>
悟空偷抹一把淚,隨后腦袋一揚,傲驕地望著與蒼天混為一體的那張仁慈的臉龐,不屈地說:“師傅,我可從來沒哭著喊著要你幫我擦屁股,這都是你自己天生愛護短的結果,不能把罪按在我頭上?!?br/>
“咳咳!關于護短這件事,確實是為師人生中的一大漏洞?!?br/>
“這就對了,新家地址在哪?”
“在天地之間?!?br/>
“師傅!”悟空叉出三根手指,正色道:“弟子對蒼天起誓,不管未來有多慘多悲劇,絕不主動去騷擾你!弟子只是想知道師傅要搬去什么地方,等弟子將來成為名震三界的大英雄之后,好去告訴你?!?br/>
菩提祖師像是早已看穿一切,含笑不語。
“師傅!”
菩提祖師還是笑而不語。
悟空絕望地追問:“你護了我五百年,難道現(xiàn)在連個住址都不能告訴我么?”
“該敘的舊都敘了,該交待的,好像也都交待完了?!逼刑嶙鎺煹溃骸叭グ?,鎮(zhèn)元子還在滿世界找你呢,別讓人等太久了。那家伙的人脈很廣,神、佛、妖三界,界界都給他面子,你要事事悠著點?!?br/>
沒等悟空開口。
空中,與蒼天混為一體的那張仁慈的臉龐,化為了一個風洞漩渦,將悟空吸了進去。
下一秒,五莊觀的上空被撕開了一個口子,悟空從天隙中飛了出去,確切地說,是摔了出來,轟的一聲砸在五莊觀。
四十六位手持佛塵的青袍弟子一擁而上,將悟空圍堵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