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凈整潔的現(xiàn)代房間,書架呈旋螺式展開,坐在正中間的男子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身穿一件藍色唐裝,黑色短發(fā)修剪得當,再加上俊美精致的面容,看上去如同哪家的貴公子一樣,但他的臉上卻掛著比狐貍還要狡猾的惡劣笑容。
“小谷兒,好久不見喵。”
那男子從那張超豪華坐椅上起身,動作優(yōu)美,抬起腳一步步走向谷雨,緩慢的節(jié)拍像是打在谷雨的心上,確定自己是真的回到了原來的世界,書店是記憶中的書店,老板也還是記憶中的那個賊賤賊賤的老板,谷雨憋了好久的一口氣才得以嘆開,盯著老板走近然后伸過來一只白皙修長骨節(jié)分明的手,沒忍住一口咬了上去。
“嗷!”
一個分貝極高的字從老板的嘴里蹦出來,驚得書架上的書都抖了一抖,之前的貴族氣息一下子消失不見,老板早就抱著被咬了一個牙印的手跳到旁邊去了。
“老板,早就和你說過要多出去走走,一雙手白得就像泡椒鳳爪了?!惫扔暌皇执乖诘孛嫔?,另外一只手也模仿著老板剛剛撐著下巴說道,雖然還是繃著一張毫無表情的臉,但周身彌漫的黑暗氣息越發(fā)濃重,仿佛再P上一對純黑的羽翅,就可以去隔壁的劇場串演惡魔了。
“小谷兒,好可怕!”老板已經(jīng)不知道從哪里拿到一塊潔白的小手絹咬著了,兩行眼淚像是加了動漫特效一樣呈現(xiàn)寬面條形狀流下來,和他那張俊美過了頭反而不讓人覺得可愛的臉實在不搭。
谷雨無語中。
“咩呀,召喚小谷兒的時間有限,還是不浪費了好?!崩茁暣笥挈c小哭了一會兒的老板突然一撩額上的碎發(fā),正起臉色重新坐回了那張豪華坐椅。
“小谷兒,我當初是讓你去攻略沈暮之而不是害死他。嗯?”不知道是誰說過壓低的聲線極具有危險性,所以老板這次特地壓低了嗓子說話,好讓谷雨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沒想到底下直接在光滑涼快的地板上盤腿坐著的谷雨很是不解地“啊”了一聲。
“老板,你說話大點聲,聽不見??!”
切,這個小婊砸!能不能看一看氣氛?他這么個盛世美男是可以粗著大嗓門說話的嗎?盡管是這樣想著,但老板還是沒繼續(xù)抽風了,提高了些音量說道:“我說,你是打算害死沈暮之嗎?”聽到他的話,谷雨反而陷入了沉默,為什么?明明她什么事情都沒做……
“對,就是因為你什么事情都沒做,沈暮之才會因你而死。小谷兒還是把自己擺放在讀者的位置上單純地看故事發(fā)展啊……可小谷兒你不要忘記了,既然你去到那個世界,便成為了那個世界的一員,你的一舉一動都影響著劇情發(fā)展,如你所見,在你進入那個世界的那時起,劇情君就已經(jīng)陣亡。
你不可能再依賴原著了,在那個世界里,一切都是真實的,真實而無法預料。小小蝴蝶的振翅就可能會引起一場龍卷風,那么即便是炮灰太監(jiān),小谷子的改變也會讓整個故事的線路偏移?!?br/>
說完之后,老板有些迫不及待地去看谷雨的反應(yīng),可惜,她一直以來都是那么一副平靜的面容,還不怎么喜歡說話,實在是難以捉摸到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如果自己不能讀到小谷兒的心聲的話。能聽到人心聲的老板知道谷雨在心里已經(jīng)作出數(shù)種計較,滿意地點一點頭,谷雨這孩子果然不是笨的。
繼續(xù)道:“每個世界都是一種現(xiàn)實,在現(xiàn)在的我們看來,他們只是文字里的人物,但在他們的世界里便是同我們一樣的活生生的人,小谷兒可千萬不要把沈暮之當成npc哦,因為或許對于某些人來說,……我們也只是存在于文字中的人物而已,在自己能夠存活的世界里都不珍惜的話,就太傷感了。”
“我們也只是存在于文字中的人物而已?”
被老板話語中的一句話吸引到,谷雨喃喃地反問。不知為何,聽到這句話時難得的有一絲恐慌涌上了心頭,原本覺得沒有過去記憶不重要的事情也變得在意起來,她,究竟是什么人,應(yīng)該存在于什么樣的世界中?
“好了,時間到,小谷兒你該回去喵,要記住一件事情哦,每一個世界都是真實的,如果你在那個世界里死了,也是……真的死了。”老板站立起來,對著谷雨打了一個響指后,谷雨便如之前一樣暈了過去。
“谷公公,谷公公……”被人喊醒的谷雨打了一個哈欠,身上有些酸痛,才發(fā)現(xiàn)她原來躺在堅硬的地板上,眼前的是沈暮之兩個護衛(wèi),初一和十五。
見谷雨終于醒了過來,初一十五憨厚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將谷雨扶了起來道:“大人之前便說過,若是他有危難,便讓我們帶公公離開東廠,尋一安寧之所先住下,公公,先隨我們離開吧,過一會兒,東廠就怕是不安全了。”
自古皇帝多猜疑,沈暮之被押入獄,東廠自然也會被血洗一番,將沈暮之僅有的勢力摧毀殆盡,但沒想到沈暮之居然早已預料到會有這么一天,看著身旁佇立的初一十五,谷雨第一次想要笑出來,老板讓她來攻略沈暮之,那現(xiàn)在沈暮之此舉究竟是對她有情還是無意呢?既然沈暮之拿她賭了一把,她不回敬些什么是不是顯得太小氣了些?
“好,大人為奴鋪好了前路,奴自然感激不盡,還請初一十五兩位大哥帶奴離開這血腥之所?!惫扔赀@句話說出口之后,初一十五身體僵直了些,但立刻又恢復了自然,領(lǐng)著谷雨打開了沈暮之臥房里一處機關(guān),從一地下暗道道匆匆離開了東廠。
從初一十五的身上還聞得見淡淡的血腥味,恐怕在他們帶自己離開東廠之前,東廠就已經(jīng)在被血洗了吧?那條暗道被發(fā)現(xiàn)也是遲早的事情,但到底是早了一步,等龍傲天的士兵追出來后,按照沈暮之的安排,自己確實是安全了。
只是……
谷雨一把握住了初一要刺向自己心臟的利劍,血立刻從指間縫隙里流下,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上,染了一片的嫣紅。剛剛忘記說了,只是……初一十五不會放過她。沈暮之確實對初一十五說過,讓他們護送她安全離開東廠,所以對沈暮之一向忠心耿耿的初一十五照做了,將她安全送出了東廠的范圍之地。
但他們更想要殺了她,這個無情無義之人。在與沈暮之相處的這些日子里,沈暮之對她極好,初一十五也是看在眼里的,沈暮之甚至是不顧自己的安危,率先吩咐了初一十五要保護好她,但沒想到在沈暮之落難之后,她卻選擇了保衛(wèi)自己,獨自一人逃出東廠。初一十五自然會產(chǎn)生憤怒,在他們看來,她應(yīng)該斷然拒絕離開東廠,與沈暮之同生共死。
這樣才不愧于沈暮之對她的情分,當然,如果貪生怕死而選擇拋棄他們親愛的督主大人的話,那就由他們來殺了這小太監(jiān)好了,將他安全地帶出東廠后再殺了他,這樣也不算是違背了督主大人的命令。
“你!你原來早就知道?”初一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小太監(jiān),她還是那樣筆直地站立著,握住劍刃的手像是感覺不到痛一樣,就連一絲絲疑惑的表情都沒有露出來,向來給人文文弱弱之感的小太監(jiān)此刻沉靜地有些讓人可怕,這種感覺,初一只在沈暮之的身上感受到過。
“你們是想要殺了我,然后自盡是嗎?”
谷雨看向初一十五兩個人,從心里為這兩個人覺得可惜,愚忠是可怕的,做人,還是自私一點比較好。依沈暮之的玲瓏心思,不可能不知道如果自己真的答應(yīng)了離開東廠,初一十五會為他感到不平殺了自己然后自殺,不,正確說,應(yīng)該是沈暮之特地利用了初一十五的忠心耿耿,賭他在自己心里是否重于性命。
如果她對沈暮之毫不在意,選擇保住自己的性命的話,初一十五會殺了自己,為沈暮之陪葬,但如果她想要留下來與沈暮之同生共死的話,反而死不了,沐千雪很在意她這個小太監(jiān),所以當初龍傲天才沒有殺了她而是將她送到了東廠交給沈暮之處置。龍傲天想要扳倒沈暮之是因為在忌憚他,但對于一個無權(quán)無勢的小太監(jiān)就沒有那么重的戒心了,看在沐千雪的面子上也不可能會殺了她。
所以,沈暮之讓初一十五護送她離開東廠的命令才是她真正的催命符。
沈暮之,在你心里真的愛我這個小太監(jiān)么?如果你對我的好,我沒有做出相應(yīng)的回報,那么死了也沒有什么關(guān)系,對么?沈暮之,你還真是一個缺愛到可怕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