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就缺她?難不成咱班男神也會來?張小海你神神秘秘說的是我男神嗎?”去年就生娃的這位女同學一口一個男神。
“本來還想給大家一個驚喜,哎喲我嘴怎么這么欠啊!”張小海追加了個黑臉表情。
這時樓梯間的門忽然被打開,白醫(yī)生插著口袋走進來,沒看她,說了一句:“吸煙有害健康,我見過抽了五年煙的肺,很丑?!?br/>
那人一看是個醫(yī)生,忙掐了煙離開。白醫(yī)生這才冷冷地轉過頭,直直看著秦歌。那目光不摻雜一絲情緒。秦歌忙把手機藏在身后,張了張嘴,叫他一聲:“嗨,白啟嘉……”
她軟著聲,分不清到底是甜是苦,“白啟嘉”三個字在窄小的樓梯間里不斷盤旋,一下下刺激著耳膜,這個名字,有很多年不曾喚起。
白醫(yī)生朝秦歌走近,“怎么不叫我白醫(yī)生?我們很熟嗎?”
秦歌耳朵紅紅的:“我剛剛假裝不認識你……可是你也沒說認識我啊……我以為你不記得我了……”
周圍氣氛更差,白醫(yī)生簡直不想跟這人說話,正好有人進來,特別歡快地喲了一聲:“小白你認識啊?”
在醫(yī)院這地界里敢這么稱呼白醫(yī)生的人不多,領導長輩不算,也就剩這么一個膽子比熊肥的家伙,他賜予白醫(yī)生“白大褂”和“小白”兩個昵稱,堪稱血液科吉祥物,此人正賴皮賴臉的要往秦歌那邊看,但白醫(yī)生手更快,一下拎著衣領把人拉走了。
新開的沙縣里,飯菜還沒上,白啟嘉盯著手機里的一串號碼問了句:“陸天,你有沒有去過同學聚會?”
“大學的?”
“高中?!?br/>
“有啊?!?br/>
“大家都去嗎?”
“湊不齊,大家都忙得很?!标懱焱嬷曜?,“小白,你怎么了?”
白啟嘉搖搖頭,最終滅了屏幕。
其實百度也查不出什么,有的說手術好有的說理療好,秦歌看得頭疼,干脆去醫(yī)院食堂買了兩份飯上來。秦爸勉強靠在床頭吃飯,問秦歌:“怎么樣,醫(yī)生是不是說我沒事?哎呀我很好的,過兩天就能出院?!?br/>
秦媽才不聽秦爸的,要聽秦歌說。
秦歌斟酌了一下,說:“爸的腿沒什么大事,營養(yǎng)跟上,好好休息就行?!?br/>
秦爸得意:“看吧!”
秦媽松了口氣,說晚點要買一根大棒骨給秦爸熬湯補補鈣。
“呃……我聽醫(yī)生的意思,老爸你的腰間盤突出問題比較大……”
秦爸當場一揮手:“怎么可能!”
他是怕老婆孩子擔心,所以這幾年一直都死撐著,可秦媽沒那么好糊弄,問秦歌:“白醫(yī)生是怎么說的?”
秦歌簡單復述了一下。秦媽問:“那白醫(yī)生說哪種治療辦法好?”
生病的人如脆弱的小草,在狂風中,努力抓住希望。
秦歌心里悶悶的:“其實兩種治療方案都不能說是最完美的,這個需要我們自己考慮?!?br/>
秦媽哦了聲,理解道:“也對,那咱們手術不?”
秦爸壯漢一條,但其實最怕打針吃藥進醫(yī)院,聞言立刻反對:“我不手術!我沒事!”
秦歌說:“我托人問問吧,先養(yǎng)著再說?!?br/>
晚上八點,秦歌把畫稿傳給編輯后,點開了自己的微博。
白白白啟:急問,腰間盤突出怎么辦?有經驗的朋友幫幫我好么?
這個有著八十多萬粉絲的黃v賬號頭一次發(fā)表畫畫和吃以外的事情。
白白白白啟啟啟啟:終于刷到一次沙發(fā)!大家快贊我,讓大大看見我的存在~
白家小娘子:臥槽我大腫么了?是長期畫畫導致腰間盤突出嗎?虎摸心疼~!
白家二房:相公你腰不好?好了好了,不會嫌棄你的~
白家二腿子:手術或保守治療,以我親身經歷,大大你熱敷比較好。
要給白白生一堆猴子的我:點煙,所以老公你是不準備連載了嗎?你還記得在雪里鬧分手的那倆崽子嗎?
愛白白白白:這肯定是最新逃稿手段!大家別急,這條微博是給大大家編輯看的,順手,大大不要謝我~
白家念過大學會點英語的看門汪:生無可戀臉……
見大家都誤會了,秦歌忙轉了這條:
白白白啟:我腰沒事大家放心。
白家二房:那我就放心了。
白家二腿子:難道是大大家人或者……?
要給白白生一堆猴子的我:樓上請注意你的言詞,我絕對不承認我男人有女人了!
愛白白白白:看來不是逃票啊?我舅舅是醫(yī)生,明天問問再來給大大留言!大大等我!
不僅是留言區(qū),私信區(qū)也被塞爆,秦歌退出來翻私信,看完后小聲嘆了口氣,有的說保守治療有的說手術后目前效果不錯,她不知道該聽誰的。
關于晚上在醫(yī)院陪護秦歌和媽媽有一番嚴肅的談話,最終以秦媽有偏頭痛睡眠質量很重要為由,秦歌勝出,得到了在醫(yī)院陪爸爸的權利。天色不早,秦歌背著個小筆電抱著一床厚毛毯出來,才下樓電話響,接起來是陳敏問她:“姐你在哪呢?晚上別來了,我在醫(yī)院照顧叔叔就行?!?br/>
還聽得見秦爸在那邊囔囔:“你們誰都不用陪我,我自己能行!”
秦歌說自己正要過去,陳敏說:“要不我去接你吧?我有車?!?br/>
說這話時,正巧碰上葉護士晚點名,小葉護士后來在白醫(yī)生那里夸了一句:“四十四床肇事的小伙子挺懂事的,晚上要陪護,等等還要去接那個小姑娘?!?br/>
忙了一下午這才來得及吃晚飯的白醫(yī)生停了手里的筷子,問旁邊劉主任:“您今天值班?”
劉主任點頭:“我值班,希望沒大事。”
白醫(yī)生推開飯盒:“晚上我替您?!?br/>
劉主任笑了:“為啥???你下午教那群孩子做作業(yè)已經挺累的了?!?br/>
白醫(yī)生抓起車鑰匙走出去,沒回答這個問題。劉主任指了指飯盒:“嘖嘖,急急忙忙去哪里?飯都沒吃完。”
小敏騎著電驢在前頭,沒有察覺有一輛大白車跟著自己,他挺熟悉秦歌家附近的地形,不一會兒就找到了位置,停下來摁了摁小喇叭,見秦歌腿上捂著厚毛毯,耳朵上戴著毛絨耳罩,站在電梯旁沖他揮手。
等他們倆走了,后面大白車上下來一個人,冷眼打量這個陌生的社區(qū),唇線抿得死緊。
今天小護士們特別開心,劉主任下班回家前感嘆一聲:“歲月不饒人啊!想當年我剛來的時候,每到夜班總有一群小姑娘排隊給我塞餅干,就怕我把胃餓壞了,這幾年別說是小餅干了,一聽說跟我一起值夜班,各個嘴巴翹得可以掛油瓶。”
正巧白醫(yī)生走過來,他拉著人問:“小白,她們給你塞小餅干了沒?”
白醫(yī)生把手里捧著的餅干都送給劉主任。劉主任帶著一臉大灰狼的笑,顛顛兒地回家了。
到了十點鐘,白醫(yī)生按照自己的習慣例行查房,發(fā)現四十四床的患者有兩個陪護。白醫(yī)生看了眼葉護士,葉護士拉過秦歌小聲說:“小姑娘啊,咱們這里晚上一個陪護就夠了。”
陳敏深怕趕自己走,忙表示:“我是男孩子,照顧秦叔叔比較方便?!?br/>
一旁的白醫(yī)生瞟了眼,說:“你跟我出來一下?!?br/>
不一會兒,陳敏進來跟秦歌說:“姐,那我先回去了,我一個外人睡這里傳出去不好聽,明天我早點過來,換你回家休息。”
秦歌抬眼去看,見醫(yī)生護士一行人進了下個病房,才敢小聲問陳敏:“那個人剛剛跟你說什么了?”
我怎么說你都不聽,怎么他說你就這么聽話?
陳敏撓撓頭:“沒說啥,就說讓我相信醫(yī)院的工作人員會照顧好秦叔叔?!?br/>
夜里忽然下起了雨,本來氣溫就低,這下更是濕冷,寒氣從地板往上冒,秦歌帶來的毛毯顯然不夠用,她在陪護小床上烙餅,根本睡不著。病床上忽然有了動靜,秦歌忙過去問:“爸?怎么了?”
原來是秦爸要方便,讓秦歌把床底下的尿壺給他。然后,秦歌就拎著尿壺看她爸一臉害臊地催她:“你站門外頭去不許進來!我沒喊你你別進來聽見沒有!”
秦歌心想人體石膏像都畫很多遍了,也沒什么不一樣的,就伸手要幫老爸解褲頭,秦爸一驚,聲音都劈了:“哎呀你別動!給我出去!”
隔壁床王叔叔翻了個身嘿嘿笑:“小姑娘,你還是出去吧?!?br/>
秦爸是骨折加上腰間盤突出發(fā)病行動不便,秦歌說:“你一個人不行。”
“我行!”秦爸說。
王叔叔吊著個手從床上起來,說:“老哥,還是我來幫你吧!”
只要不是自個閨女,秦爸都毫無心理障礙,在他心里,秦歌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呢!
秦歌只好裹著毛毯站在走廊上,聽她老爸喊:“你再走遠一點兒!”
她哭笑不得,打算繞著護士站走幾圈,才踏出去,一股鉆心的酸疼立馬襲來,讓她整個人往旁邊崴了一下,秦歌倒抽一口冷氣,抬起左腳緩了緩。葉護士從隔壁換瓶出來看見這一幕本想喊她,正巧又有一床病人按鈴呼叫,她只能先過去看看,等再出來時,就找不到秦歌了。
大部分病人都已經睡了,整個四樓很安靜,秦歌避開大辦公室到樓梯間里刷百度腰間盤突出,聽見有人穩(wěn)穩(wěn)地一步步上樓來,邊走邊講電話,那聲音一聽就知道是誰,秦歌暗叫不好,想躲卻走不快,姿勢怪異極了。
樓道燈亮起來,白醫(yī)生抬頭看了一眼,有個披風大俠在燈亮的那一刻像是被定格了一樣僵在原地。
“你等一下?!卑揍t(yī)生喊住她,幾步追上去。
“你今天值班?。俊鼻馗柽M退不是,只能朝他傻傻一笑。白醫(yī)生切斷電話,高大的個頭堵住了秦歌的去路。
白醫(yī)生:“你腳怎么回事?”
“哦,老毛病,沒什么事我就進去了。”
“過來我?guī)湍憧纯??!?br/>
“不用啦!小事……小事……”
白啟嘉回過身來瞧著她:“看起來不像小事,難道……是不信任我的醫(yī)術?”
這話有點重了,加上兩人之前有點誤會,秦歌只能硬著頭皮跟上,她走得別扭,白醫(yī)生看不過去,伸手扶住她。路過護士站時葉護士挺熱心,說:“秦歌我剛剛就看到你了,腳崴了???沒事,讓我們白醫(yī)生看看,很快就能好?!?br/>
白啟嘉這回沒糾正葉護士的錯誤用詞,拉著秦歌進了醫(yī)生值班室。這是專門給值夜班的醫(yī)生騰出來的小房間,里面幾張上下鋪,東西不多卻也不整齊,顯示出平日里醫(yī)生的忙碌和疲憊。
白醫(yī)生讓她坐在床上,說:“我去拿點東西?!?br/>
在骨科,跌打藥酒是常備的東西,他把東西準備齊全,坐在她對面拍了拍大腿:“腳搭上來?!?br/>
秦歌十分誠懇地:“我真的是小毛病,不用藥酒的。”
白醫(yī)生說:“如果有不聽話的病人,我通常下手會更重?!?br/>
他彎腰捉住秦歌的腳,脫下她厚厚的襪子,用溫熱的手掌貼了貼她冰涼的腳掌,然后搓熱腳背,正經嚴肅得讓人不敢多想,只覺得他真是個好醫(yī)生。沒什么事的葉護士過來給白醫(yī)生打下手,被叮囑:“你摁著她,不許她動。”
秦歌覺得丟臉,忙保證:“我不會動的?!?br/>
白醫(yī)生看了她一眼,開始下手。
然而,秦歌真不知道會那么疼,葉護士也沒想到秦歌那么能忍,白醫(yī)生用指節(jié)點了幾個穴位,感覺手里的小腳猛然一顫,正好又有人按鈴,白醫(yī)生說:“你先去忙?!?br/>
等葉護士走了,秦歌滿頭汗地抓住他的手:“你輕一點!”
這一聲太嬌,她自己都沒察覺,反而是白醫(yī)生默默減了力道,他給她順經脈,說:“不像是扭到的?!?br/>
秦歌只好交代:“老毛病,我有點風濕,一變天就這樣?!?br/>
白啟嘉不說話,捏著她細細的腳踝問:“哪里?”
秦歌哼哼:“就你捏的那里,沒事的,我吃點止疼藥就行?!?br/>
“止疼藥少吃,熱敷一下。”白醫(yī)生把那只冰涼小腳搓得滾燙,問她,“怎么搞的?以前沒見你有這毛病?!?br/>
秦歌想把腳收回來:“年紀大了誰還沒個小毛病?!?br/>
白醫(yī)生捉著不放,手上的力道正好,問她:“決定手術了嗎?”
秦歌搖搖頭,“還沒?!?br/>
她覺得不自在,低頭玩手機,盡量不去看他的手,一翻開就是百度界面,從白醫(yī)生的角度很容易能看見上面的字,白醫(yī)生認為如果網絡能解決腰間盤突出,那么要醫(yī)生也沒什么用了。
“你就不會問問我?”他捏著她的小腳趾往外扯了扯,挺用勁的,像是活生生被人拔掉了小腳趾。
“我問了……你讓我自己決定的?!鼻馗栌X得這家伙在給她上私刑。
白醫(yī)生更嚴肅了些,顯然被這樣不知好歹的秦歌氣到了。他說:“你就不會多問兩遍?”
“你挺忙的?!?br/>
“你應該多問幾遍。”白醫(yī)生堅持。
秦歌沒吭聲,手指摩挲暗下去的屏幕。
“叔叔的病我的個人建議是保守治療,如果你們希望開刀,我會請我的導師為他主刀?!?br/>
秦歌看了看他,說:“謝謝?!?br/>
“明天去嗎?”白醫(yī)生問得出其不意。
“不怎么想去?!辈耪f完,秦歌就后悔了。
“你知道我說的是同學會?看來你的qq號沒丟,一直在隱身?!辈恢獮槭裁矗揍t(yī)生這句話有些咬牙切齒,下手重了些。
秦歌嗷嗷叫疼,讓他手下留情。
這時他的電話又在響,秦歌趕忙把腳丫搶回來,說:“你快接吧,說不定有急事?!?br/>
只見白醫(yī)生接起來說:“張小海我說過了晚上值班沒空去你的酒局……好,我在住院部四樓,你直接過來就行。”
“我們班的張小嗨?”秦歌瞄了一眼。
“恩?!卑揍t(yī)生起來洗手。
她仰起頭看著白啟嘉,小聲問:“你能不告訴他我在這里嗎?”
白醫(yī)生問她:“為什么?”
秦歌沒告訴他為什么。
大辦公室對面有個小間的診療室,此時張小海同學哎喲哎喲地坐在白醫(yī)生對面,豎著一根纏著厚厚棉紗布的小手指。
白醫(yī)生叮囑:“近期不要喝酒,更不能再打架?!?br/>
張小海同學臉紅地表示自己絕對服從白醫(yī)生的指令。然后在群里發(fā)了自己的小手指照片,并使人羨慕嫉妒恨地表示自己正和白啟嘉在一起。
秦歌躲在病房里刷到這條,心想以前覺得世界很大,即使生活在一個城市也從沒有遇上過以前的同學,可自從白啟嘉開始,這個世界就慢慢變小了一些。
張小海問:“老白你們醫(yī)院小護士都挺漂亮的,你有女朋友了沒?”
白醫(yī)生搖搖頭。
張小海倒吸一口氣:“你還沒把自己嫁出去呢?咱們班除了不知蹤跡的班長和你,其他人可都結婚了!”
白醫(yī)生問他:“你結婚了還去酒吧泡妞打架?”
張小海嘿嘿一笑:“我這不離了一次婚,正尋覓第二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