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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孩子抬頭，愣愣的看著面前矮小枯瘦、下巴長著山羊胡的老人。

    “看什么看！沒見過啊, ”他挑眉, “以為拜師大會完了就完事了是吧？聽好了, 真正的訓(xùn)練從現(xiàn)在才開始?！?br/>
    “那前面的兩個月是......”

    “啊？那兩個月也能算訓(xùn)練？”劉肆嗤笑一聲，“這樣, 我放一天假，你們?nèi)Q峰各處看看你們的師兄師姐是怎么過活的。”

    “別以為拜師了就是每天坐房間里打坐。前面三年，你們的師父基本不會教你們什么東西，全部由我來操練?！?br/>
    “以后你們師父怎么教是他們的事, 現(xiàn)在, 我才是你們的天條。”他掃了一眼滿臉迷茫的孩子們，放大了聲音, “記住了嗎？”

    “記、記住了......”

    “現(xiàn)在解散, 明天一早在這集合?！?br/>
    煙花倒是很高興，“沒想到又能見到劉先生了?！?br/>
    “劉先生說起算是鳴長老的師弟, 兩人一個輩分。”衛(wèi)黎邊走邊解釋道，“鳴長老不喜歡管這些庶務(wù), 常常一閉關(guān)就是百十年，亦或者遠門云游, 就連掌門都很難掌握他的蹤跡?！?br/>
    “所以, 鳴阡鶴雖然是鳴峰的峰主, 可真正管事的是大師兄和劉肆先生。”

    “你知道的好多?！?br/>
    “嗯，我一直以進入鳴峰為志向，所以自然比常人多用心了解了一些?！?br/>
    “那么我們現(xiàn)在應(yīng)該往哪里走?！?br/>
    煙花停下腳步，指著面前的三岔路問。

    衛(wèi)黎抬起下巴，十分耿直道，“不知道。”

    “你剛剛說你了解的很多?！睙熁鏌o表情的盯著他。

    “我說的是比常人多了解一點，”衛(wèi)黎也同樣面無表情的回視。

    “這不算常人該知道的嗎？”

    “不算，知道的都是筑基以上的強者。”

    “你之前說筑基不算強者?！?br/>
    “之前參照的是整個修真界，現(xiàn)在參照的是我自己。比我厲害的都是強者?！?br/>
    “所以你不知道。”煙花把話題扯回來。

    衛(wèi)黎點頭，“我不知道?！?br/>
    兩個面癱站在路口平靜的對視了許久，最后決定閉著眼睛轉(zhuǎn)圈圈，睜開眼睛時，看見的是哪條路就選哪條。

    半個時辰后

    “我覺得你在騙我?！?br/>
    “我從不騙人?！?br/>
    “那為什么，來了這里?！睙熁ㄖ钢懊娴钠俨?，那是殷旬住所外的結(jié)界。

    衛(wèi)黎沉吟片刻，不確定的開口，“大概是，我和師兄有緣?！?br/>
    “不，是靠我才有的緣。”如果沒有大會上自己抱著衛(wèi)黎不撒手，大概他會被三長老收去了。

    “你和我有緣，你和大師兄有緣，我便也和大師兄有了緣?！毙l(wèi)黎理直氣壯的開口，“世間的緣分本就是如此巧妙，這便是天意?！?br/>
    煙花抱劍，不吃這套，“整個鳴峰，大師兄的住處是最難找的。”

    “所以，有緣?！毙l(wèi)黎也抱劍，和煙花面對面站著。

    “那么，我回去了?！?br/>
    “......”

    “嗯？”煙花看著自己被拉住的衣角，只聽衛(wèi)黎小聲道，“都來了，不拜訪一下大師兄，不禮貌?！?br/>
    “你為什么不看著我的臉說話？”

    衛(wèi)黎手指僵了僵，咳嗽了一聲后把臉轉(zhuǎn)了過來，重新說了一遍，

    “來都來了，不去不合禮數(shù)?！?br/>
    于是煙花死板呆滯的臉上，露出了“你真麻煩”這樣的表情。

    衛(wèi)黎：“......”

    “但是我們都站這兒那么久了，大師兄也沒把結(jié)界打開，大概是在睡覺吧?！睙熁ㄌ吡颂叩厣系男∈^，石頭落入瀑布下方的水潭里，卻并未有水紋漾開，而是直直的沉下，好像被什么吞噬了一樣。

    衛(wèi)黎明顯有些沮喪。

    “你可以叫兩聲?！睙熁ㄌ嶙h。

    雖然每次遇到殷旬，衛(wèi)黎就會變得幼稚，但最起碼的常識他還是有的。

    “你說得對，這么久了大師兄都沒撤開結(jié)界，估計有事或者不在吧。”

    “你為什么這么喜歡大師兄？”煙花依舊不能理解，雖然大師兄很好看很溫柔很親切，但是禾大娘也很好看很溫柔很親切。

    難道說，衛(wèi)黎身邊的人都很可怕嗎？沒有一個對他好的人。

    衛(wèi)黎反問，“難道你不喜歡大師兄嗎？”

    “喜歡?！睙熁c頭，“他很好。”

    “哪里好？”

    水聲漸響，面前的瀑布自中間向兩邊退開，仿佛簾帳一般的被人從中間拉開，中間空出的地方，緩緩走來一人。

    月牙白長袍的男子雙手負后，臉上勾著溫和繾綣的笑意。

    他脈脈的鳳眼微彎，看向煙花，“哪里好？”

    比起被大師兄破水而出的姿態(tài)傾倒，煙花選擇了第一時間去看衛(wèi)黎的表情。

    哦......果然又緊張了......

    這次好像還臉紅了誒......真少見。

    “哪、哪里都好。”衛(wèi)黎努力挺起胸，強裝鎮(zhèn)定的答道。

    殷旬屈指掩唇，輕笑一聲，“不用那么緊張，把我當做兄長就好了?！?br/>
    煙花在旁邊驚嘆，衛(wèi)黎現(xiàn)在脖子都紅了誒。

    “剛剛有事情耽擱了，讓你們在外面等了那么久真是抱歉?！币笱畯澠鹧劬?cè)過身子，“進來玩嗎？”

    “不、不不打擾師兄了?！毙l(wèi)黎低著頭拉起煙花的手后退兩步，“我們還有先生的任務(wù)要做，先走了?！?br/>
    殷旬睜眼，似是有些遺憾，復(fù)又笑笑，“既如此，那下次再來吧?！?br/>
    “是。”衛(wèi)黎拉著煙花轉(zhuǎn)身就跑，兩人又回到了那個三岔路口。

    “我不想和你一起走了?！?br/>
    他剛剛站定，就看見女孩一臉認真的看著自己。

    “真是太浪費時間了。”

    衛(wèi)黎無言，顯然他知道自己這一個多時辰凈做了蠢事，最關(guān)鍵的是——

    他剛剛那副小家子氣的樣子，一定讓大師兄覺得自己很沒用。

    “抱歉......”衛(wèi)黎冷靜下來，“我這兩日確實過于激動了?！?br/>
    他像煙花保證，“以后不會出現(xiàn)這種情況?！?br/>
    “我不是這個意思?！睙熁〒u頭，“你那么喜歡大師兄，我再和你一起會讓人誤會。”

    衛(wèi)黎：“？”

    “禾大娘說了，如果和別的人太近的話，會讓喜歡自己的人誤會的。我不想你被大師兄誤會?！?br/>
    衛(wèi)黎思忖這話，總覺得哪里有些奇怪，卻又不知道是哪里奇怪，只好道，“大師兄不是小肚雞腸之人?！?br/>
    煙花不這么認為，“你不知道，禾大娘的丈夫聽說從前是個厲害的大官，每次看見禾大娘和她朋友一起玩，就會黑臉哦?！?br/>
    所以，這和大不大度沒關(guān)系?！?br/>
    小姑娘敲定結(jié)論，“我們還是保持點距離好?！?br/>
    “不要?！毙l(wèi)黎拒絕，“我不能因為大師兄就背叛你。”

    煙花定定的看著他，衛(wèi)黎回她以堅定的眼神。

    半晌，她嘆了口氣，“禾大娘說的對，好人總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br/>
    衛(wèi)黎可真是個好人。

    衛(wèi)黎：？？？

    ......

    ............

    遠處，殷旬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中，他揮手拂去了空中的水鏡，那是可以看見結(jié)界之外的鏡像。

    又望了眼院外，他輕嘆一聲，自言自語的喃喃道，“到底是什么時候的事情?！?br/>
    四世的記憶中，明明你應(yīng)該是那樣仰慕他這個大師兄的。

    為什么這一世......為什么當他終于意識到的時候，你卻變了。

    有什么環(huán)節(jié)出問題了嗎？

    殷旬疑惑般的蹙眉，撫上自己的臉。

    明明應(yīng)該和從前一模一樣才對，為什么不能像從前那樣的親近他呢。

    不過如今再看衛(wèi)黎，倒是有些諷刺。

    原來那個孩子從前也是這樣喜歡自己的嗎。

    那么，最后舉劍刺向他從前最喜歡的大師兄的時候，莫不是十分痛苦傷心？

    殷旬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怎么會痛苦呢

    殺了整個修真界恥辱的英雄，代替他成為了第一劍修，甚至......甚至理所當然的擁有了那樣美好強大的女孩。

    這樣的人怎么會痛苦呢。

    該痛苦的，難道不是他嗎。

    那人意氣風發(fā)的樣子再次浮現(xiàn)出眼前，殷旬輕笑出聲，漂亮的鳳眼彎起。

    嗯，果然是個幸福的孩子。

    過分幸福的孩子。

    煙花：“哦......”

    依舊是慢吞吞的語速和無神的雙眼。

    直到她進了屋，于嵐方還擔心的在外面喊，“有事就來找我?。【驮跂|邊的第一間屋子里！”

    煙花沖他點點頭，然后干脆的關(guān)了門。

    她轉(zhuǎn)頭看向身后的房間，然后意識到自己抹布可能帶的有點多余。

    屋子不是很大，可十分的干凈整潔，應(yīng)該是之前被人打掃過的。

    這里是新弟子們的臨時住所，按照玄鴻門的慣例，先讓這些孩子聚在一起上兩個月的基礎(chǔ)課程，然后意思意思舉辦個新生比武，供在座的長老大能們挑選。

    因為都是些十歲不到的孩子，也沒人期望能打出什么花來，所以師父們挑徒弟時，除了輸贏，更看重品行和性格。

    當然了，要是打贏那自然更好，輸了，也沒什么大不了。

    煙花坐在屋子里唯一一張椅子上想了一會兒，來的路上那個男人給她講了好多，但是她......全忘了。

    或者說，當時就沒怎么聽懂他在說什么。

    回想了半天，煙花終于從當時她能聽懂又還記得的話里得出了結(jié)論——

    先念書，然后打架，贏了就成仙。

    輸了也給飯吃。

    雖然不知道這是什么買賣，但是好像很劃算的樣子。

    這般想著，等到收拾好躺在床上的時候，煙花下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