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短暫的震驚和無所適從之后，湛樹華很快就平靜下來，“你是我從路邊撿來的，至于你是不是黎家丟失的女兒，我也不知道。”

    盡管已經(jīng)有心理準(zhǔn)備，但親耳聽到爸爸說出來，湛清漪還是身心巨顫，一時沒有辦法接受，微張著嘴呆愣在那里，說不出話來。

    倒是清波，一聽爸爸這話，再也憋不住驚叫，“什么？！爸，你、你可不能開玩笑，姐怎么可能是----”天，叫他怎么相信，從小到大對他百般照顧、親密無間的姐姐，居然是爸撿來的孩子，跟他沒有一絲血緣關(guān)系？！這簡直----

    “你先別叫，”這回輪到湛樹華一句話把清波憋在那里，看他眼神冷靜、神情平靜的樣子，顯然很清楚自己在說什么，“清漪，黎先生，既然你們問起，那我就給你們一個事實(shí)，其他的，你們自己看著辦。”

    黎子陽無言，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這本就是他們想知道的事，而且湛樹華的反應(yīng)遠(yuǎn)遠(yuǎn)超出他的想像----原本他還以為，湛樹華一定會因?yàn)楸惶峒爱?dāng)年的事而驚慌或者惱怒，把他給打出家門呢。

    湛樹華看著他，眼底漸漸冷酷了起來，“既然你們能查到那個車牌號，當(dāng)然也能知道當(dāng)年的事，我跟秦雅馨從家里出來以后，就回了她的老家，在路上我們看到了被丟在路邊的女嬰，也就是清漪，就把她帶上?！?br/>
    原本他們是想找個福利院什么的，把她送掉的，可那時候秦雅馨正跟湛樹華彼此相愛，心境很單純，說女嬰很可愛，不如先帶她兩天再說，湛樹華沒想其他，也就同意了。

    后來他們在秦雅馨的老家住了下來，一邊找活兒做，一邊照顧女嬰，因?yàn)椴]有打算留下湛清漪，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他們并沒有給女嬰起名字，而一直叫她“寶寶”。

    這樣過了兩個月，秦雅馨越來越煩躁，一開始對湛樹華的溫柔和體貼也慢慢消失了，變得冷冷淡淡，愛搭不理，也不再起早貪黑地出去掙錢養(yǎng)家，整天就知道躺在床上吃吃睡睡，寶寶餓得直哭，她也不管，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為什么？”清波越聽越迷糊，因?yàn)橹罢壳邃羲麄儾榈降氖拢遣恢赖?，但聽到這里，他也隱約想到，秦雅馨在跟爸爸之前和之后變化太大，而且沒有原因，這也太奇怪了吧？

    “我想我猜得到，”想到秦雅馨的嫌貧愛富，和現(xiàn)在仍舊不變的勢利，湛清漪無聲冷笑，“我想她當(dāng)初跟著爸出來，一定是想著有朝一日還能再回去！”

    湛樹華略有些吃驚，想當(dāng)年秦雅馨離開的時候，湛清漪才不到十歲，清波更小到不記事，可她居然能看得清媽媽的本性，實(shí)在是難得?！笆堑模邃粽f的沒錯，都是我年少輕狂，當(dāng)時被她迷住，就舍棄了一切跟她在一起，我并不知道她看中的其實(shí)是我們家的產(chǎn)業(yè)，還以為她是真心愛我，所以就……”

    他是沒想到，真心以待換來的是愛人的無情背叛，而這一切是他在父母雙親去世，秦雅馨覺得富貴無望之后，顯露出本來面目之后才知道的。但是，知道了又怎么樣，一切都已經(jīng)無可挽回，何況他才從一個未經(jīng)人事的大少爺淪落為什么都不會做的普通人，那種心理落差可想而知，就差沒去跳江了！

    后來的發(fā)展就跟其他惡俗不堪的情節(jié)一樣，秦雅馨受不了那種苦日子，就想離開，但念在湛樹華確實(shí)是真心喜歡她，她一時倒也沒狠心到那種地步，再加上湛樹華越來越喜歡寶寶，沒舍得把她送走，為避免尷尬和懊悔，他們都不自覺地把注意力放在寶寶身上，倒也不覺得有多難捱。

    就這樣過了幾年之后，生活越來越枯燥乏味，湛樹華永遠(yuǎn)要天不亮就起床，半夜了還顧不上睡覺，就為了掙錢養(yǎng)活秦雅馨和寶寶。后來，他看出秦雅馨已經(jīng)越來越不耐煩，他就覺得很害怕，想著如果兩個人能有自己的孩子，也許就能拴住她的心了。

    “所以，就有了我？”清波愣頭青似的接上一句，不禁有點(diǎn)兒黯然神傷，原來他不是爸爸媽媽幸福的結(jié)晶，而只是一個被利用來縫補(bǔ)即將破碎的家庭的工具，真是悲哀。

    但不知道真相的就只有他一個而已，那旁三個早已是心知肚明，湛樹華瞄了他一眼，“你要真是她的孩子，她也許還不會離開。”

    “爸----”湛清漪其實(shí)沒想這么快讓清波知道真相，怕他接受不了，可一個阻止不及，爸爸已經(jīng)說了出來，她也莫可奈何，趕緊勸道，“清波，你別急，也別氣，這又不是爸爸的錯----”

    “姐，原來你……早就知道？”清波呆了呆，慢慢才琢磨過味道來，這事情如此石破天驚，難得的是他并沒有多么劇烈的反應(yīng)，只是有點(diǎn)木，像是不太相信，“我、我也不是----”

    “不是，”湛樹華接上話，“清波，你也不是我的孩子，過了幾個月，她還沒有懷孕，我就覺得不太對勁，去醫(yī)院做了檢查，我沒有生育能力，為了留住她，我去孤兒院抱了你回來?！?br/>
    “是嗎？”清波喃喃著，慢慢消化著這件事，又看向湛清漪，“姐，就是說咱倆不但沒有血緣關(guān)系，而且還都不是爸的孩子？”

    盡管不想承認(rèn)，但事實(shí)如此，湛清漪不得不點(diǎn)了點(diǎn)頭，“是，但是----”

    “我知道了，”清波點(diǎn)點(diǎn)頭，突然就笑了，毫無征兆的，但是很溫暖、也很爽朗的，“沒事，姐，落地是兄、是姐弟，何必骨肉親，我這輩子只認(rèn)爸是爸，認(rèn)你是姐，咱們就是一家人，嘿嘿！”有沒有血緣關(guān)系，有什么分別，他們一直是一家人，以后永遠(yuǎn)都是！

    黎子陽倒是沒想到，他小小年紀(jì)居然有此見識，不禁又是驚奇，又相當(dāng)佩服他，揉一把他的頭發(fā)，笑道，“你這小子，行！”

    湛樹華盛滿憂郁的眼睛里也隱含著一絲笑意，兒女能夠這樣懂事，以冷靜的態(tài)度對待這件事，讓他很是欣慰，“不過，如你們看到的那樣，我抱了清波回來，并沒有令她改變心意，她最后還是走了，拋下我們?nèi)齻€?！?br/>
    秦雅馨注定是那種享受榮華富貴的女人，怎么可能忍受得了那種朝不保夕的貧窮生活，她到底還是離開了。湛樹華就算再氣、再恨，也無可奈何，只好頂著巨大的心理、生活雙重壓力，含辛茹苦地把湛清漪姐弟撫養(yǎng)長大，而這個苦命的女兒直到十歲上，才有了自己的名字，好在他們姐弟兩個很懂事，湛清漪更是早早就把弟弟照顧得無微不至，讓湛樹華沒有后顧之憂。

    可因?yàn)檎繕淙A的身體本來就不好，再加上多年辛苦勞作，慢慢就落下了一身的病，要不是后來跟程家處得很好，得到了程滄海多方面的照顧和援助，他一個人是說什么也撐不過來的。

    “這就是你們想知道的全部，”湛樹華微微低下頭，說了這么多，他也累了，臉色很不好，“清漪到底是不是黎家的女兒，我也不知道，不過你們總有辦法知道的，是嗎？”

    話一說完，他就慢慢起身到里面去，把他三個扔在了當(dāng)?shù)亍τ谡壳邃羰遣皇抢杓遗畠哼@件事，他似乎一點(diǎn)都不在意，甚至說是相當(dāng)冷漠的，難道他并不希望湛清漪認(rèn)祖歸宗嗎，還是-----

    “感覺像天方夜譚！”清波吐出一口氣，突然想到一件事，少不更事的他立刻就興奮起來，“姐，你真的是黎家的女兒？那你不就是有錢人家的小姐啦？！”

    “清波，你----”

    “還有還有！”清波哪顧得上聽姐姐要說什么，搶著伸出兩手食指，分別指著湛清漪和黎子陽，像發(fā)現(xiàn)新大陸似的叫，“你成了黎家女兒，那你跟黎大哥不就是兄妹？”

    這話一入耳，湛清漪和黎子陽同時呆了呆，跟著“唰”一下，兩人同時面無人色：蒼天，他們怎么一直沒有想到這個問題？！他們是兄妹，可他們已經(jīng)在一起了，還……那不是成了**？！

    玩笑開大了，真的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