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靈一聽白居易被貶到江州,當(dāng)了個小小的“司馬”,登時便愣住了,“他……闖禍了嗎?怎么了?”
一股關(guān)心之情,溢于言表。
羅子騫等人,也是心里著急,大家也不去驛館了,直接催馬朝著城北,疾馳而去,去迎接白居易。
……
還沒到北城門,便看見一隊人馬,迎面走來,看形狀裝束,都是官員打扮,一定便是刺史等人從城外回來了。
頭前一匹白馬,上面騎著一個中等個子的漢子,頭戴儒巾幞頭,三綹短須,挺胸拔背,神情俊朗,可不正是聞名天下的大才子,白居易……
……
白居易雖然風(fēng)塵仆仆,但精神面貌卻是很好,不住地跟旁邊的幾個官員說笑,也看不出有什么“失意”的模樣。
“白翰林——”“白兄——”
羅子騫等人,離著老遠(yuǎn),便揮手大嚷。
此時,大家心里都有些激動,俗話說,他鄉(xiāng)遇故知,那是格外讓人心里發(fā)熱的,再加上白居易是被貶謫到此,各人更是心情復(fù)雜,因此大家一窩蜂地縱馬沖上前去。
……
白居易吃了一驚。
等他看清楚奔過來的人,是羅子騫、蕭柔等人時,登時哈哈大笑,一催坐騎,迎接上來,嘴里歡快地叫道:“羅兄弟,蕭家妹妹,周香玉……你們都在這兒……太好了。”
幾個個奔到一起,同時跳下馬來,互相拉手拍肩,互相問候,親熱得不得了,把后面的刺史等官員,都給拋在一邊不管了。
羅子騫臨來的時候,剛剛成婚,那時是白居易當(dāng)?shù)淖C婚人,現(xiàn)在,羅子騫尚未回長安,卻在這里意外相見,大家心里的親熱,真是難以敘說。
“羅兄弟,你們回京嗎?周香玉,你可瘦多了……”
大家看著白居易,精氣神并不稍減,和在長安的時候,沒什么差別,都稍放了心,這人畢竟是當(dāng)代大儒,心胸如岳,對于得失,看得多了,并沒有因為“被貶”而落寞悲涼。
……
一群人親親熱熱地寒喧了幾句,突然間……
白居易看見湘靈父女了。
他臉上的笑容,登時便僵住了,凝固了……輕輕撒開羅子騫的胳膊,眼珠子瞪大了,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四目相對……
白居易與湘靈,兩個人的目光,隔著十幾步的距離,緊緊地纏在一起……兩個人眼里的那種驚喜、憂傷、感慨……匯成了一股熱烈的狂潮。
“湘靈——”
白居易大叫一聲。
他的嗓子,因為激動更嘶啞了,這一聲叫喊,象是喊,又象是哭……
白居易向前沖去,邁著因為激動和緊張而顯得趔趄的步子,沖向湘靈,沖向這個少年時的初戀情人。
這個人,是多年來自己心里的秘密,是感情上的寄托,是割不斷剪不亂理還亂的絲絲溫暖……
湘靈看著沖過來的白居易,早已經(jīng)是淚眼朦朧,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這個男人,曾經(jīng)暗訂終身,卻未能成偶,但是心里那一片情感圣地卻早已經(jīng)無可撼動,再也不能移,不能換,不能失……他是她永遠(yuǎn)的牽掛和慰藉。
為了他,她至今不婚,因為心里再也盛不下別的男人……
世事多舛,兩個人心心相印,卻是相隔天涯……十幾年未曾謀面。
現(xiàn)在,在江州,這個背井離鄉(xiāng)之地,相見了……
……
當(dāng)白居易的手,抓住湘靈的胳膊時,湘靈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淚眼婆挲中,喉頭一陣哽咽,身子一歪,便暈倒在白居易的肩膀上……
“湘靈……湘靈……”白居易抱著湘靈的肩膀,放聲大哭。
這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此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爆發(fā),在江州大街上,任憑淚水橫流,痛哭流涕,多年來的壓抑、失落,都在見到初戀情人的這一刻,釋放而出。
無數(shù)的委屈,無盡的相思,無限的期盼……糾結(jié)了多年,痛苦了多年,盼望了多年,此刻,都化成了淚水。
……
旁邊的一眾文官武將,都心下悱惻,不勝唏噓,象葉飛虹這樣的女孩子,都跟著掉下淚來。
蕭柔上前一步,扶住湘靈的肩膀,把她抱在懷里。
白居易滿臉是淚,抹一把淚,后退一步,向著湘靈的父親,倒頭便拜,“叔叔,你們受苦了。”
老頭此時,也是老淚縱橫,上前把白居易攙起來,搖了搖頭,說不出話來。
刺史走上前來,和羅子騫相見,兩人簡單寒喧兩句,刺史說道:“羅將軍,此地不便說話,咱們都到府衙去吧,真沒想到……白兄竟然……唉……”
“好的,白兄,咱們回去再說話,周香玉,你把湘靈背回去……”
……
回到府衙里,白居易和羅子騫,忙著去和刺史交接公務(wù),安排公事,蕭柔、周香玉、葉飛虹等幾個姑娘,在驛館里陪著湘靈。
湘靈已經(jīng)止住了淚水,洗了臉換了衣服,躺在床上,呆呆地出神。
她問蕭柔,“妹子,到底白居易成親了沒有?”
這一問,倒是把蕭柔給問住了。
怎么說呢?
略一思考,她決定實話實話,因為白居易和湘靈的感情,是真實的,純潔的,是從小培養(yǎng)建立起來的,兩個人都用不著去做那種“善意的欺騙”。
“湘靈姐,白兄一直未婚,只是我們臨從長安出發(fā)的時候,聽說他奉父母之命,已經(jīng)訂婚,不過……他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現(xiàn)在如何,我卻也說不準(zhǔn)了。”
果然,湘靈平靜地點了點頭。
“唉,也真是苦了他了,其實,我是真心盼著他能找到一門好婚姻,過得快快活活……至于我,既然沒有那份緣份,又能如何?只要他心里有我,也就知足了?!?br/>
她的臉上,竟然浮現(xiàn)起笑意。
顯然,今天與白居易的相見,看見白居易那副激動痛哭的模樣,一切的心思,皆已了然,這個三十多歲的姑娘,知道白居易依然一往情深,舊情縈懷,已經(jīng)在心里知足了。
蕭柔只覺得一陣凄婉。
“湘靈姐,可是……這對你太不公平了?!?br/>
“妹子,不是的,”湘靈輕輕搖了搖頭,幽幽地說道:“當(dāng)兩個人,心心相印三十年,還會抱怨什么不公平么?塵世多磨,有什么比一個男人,三十年里始終惦著你,掛著你,念著你,更加幸福的事情?成不成姻緣,在不在一起,又有何憾?我……不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