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從五、六長老肩頭迸出的血花之間穿過,看天邊的夕陽,竟又增色不少。那種妖異的紅,是在場所有人都從未欣賞過的。
但楊萬里卻根本無心欣賞這難得一見的夕陽紅,他此時的心情,從未有過的絕望。他終于明白過來,先前自己打出的三道印訣,根本就無法擋住玉瀟湘,只是對方暫時沒打算對自己下手。
楊萬里又驚又駭,他只知玉瀟湘乃是戲道宗師,最善演殺道修士,化身為殺手,不僅實力深不見底,出手也是詭異莫測,令人防不勝防。
但他卻沒想到,對方竟強到了如此境地,自己好歹也是無限接近宗師的修為,卻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這種無法反抗的無力感,就是連面對宗主,都不曾有過?。?br/>
此人的修為到底強到了何種程度?
“敢問施主,為什么?”
似乎知道自己在劫難逃,楊萬里沒有反抗,也沒打算求饒,他只是不明白,這玉瀟湘為何如此膽大妄為,竟敢卸去兩位長老的雙臂,且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干脆果絕得近乎殘忍,仿佛雙方有生死大仇一般。
雙臂被卸,以五六長老此時的修為,幾乎沒有復(fù)原的可能。如此重創(chuàng),與廢他們修為也沒有多大區(qū)別了。
毫無理由地廢掉兩位長老,恐怕就是宗主犯下此罪,按門規(guī),也是難逃一死!
這玉瀟湘到底在想什么?
難道他真以為天演宗無人能治他嗎?
不只楊萬里驚駭,連原本期待著這一幕發(fā)生的蘇逸,此時也是目瞪口呆。這兩人可不是小小外門弟子,也不是內(nèi)門弟子,而是位高權(quán)重的長老啊,說傷就傷了,還是難以恢復(fù)的重傷!
峰主,你難道就沒想過這樣做的后果嗎?
至于劉家人,也早同五長老二人一樣,被無形的力量控制,難以動彈分毫。不過從他們那驚恐至極的目光中可以看出,眼前這一幕對他們的刺激,同樣是從未有過的強烈,讓他們難以接受。
“你問為什么?”
玉瀟湘將望著天邊的目光收回,看向楊萬里,神色冷漠地說道:“我靖湘峰的弟子,你們竟當(dāng)著賠罪之禮送給別人,我也想問你,這是為什么?不過無所謂了,現(xiàn)在我不想聽解釋。至于我為什么卸他二人雙臂……”
玉瀟湘未再說下去,不過卻直愣愣地盯著楊萬里,目光如劍。
噔!噔!噔!
突然,楊萬里身子一顫,連退三步,仿佛遭遇了什么無法接受的事情。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玉瀟湘,伸出右手,顫顫巍巍地指向玉瀟湘。
“原來你是……”
噗!
玉瀟湘閃電般出手,一指點出,便見一道指勁疾射,如破空流星般勢如破竹地鉆入了楊萬里的眉心。
楊萬里渾身一顫,無盡的靈力像爆炸般從他體內(nèi)瘋涌而出。整個空間劇烈地顫抖起來,那濃郁到了極點的海量靈力,融入空氣中,空間都濃稠得仿佛液體一樣,肉眼都可見那靈力散開時蕩起的層層波瀾。
楊萬里臉上驚駭之色盡去,只余滿臉呆滯。而他眼中的精光,也迅速渙散,傾刻間失了所有神彩。
傻了!
楊萬里被玉瀟湘一指點破明鏡臺,搗碎了識海,令其修為盡失,意識泯滅,徹底變成了一個傻子。
眼睜睜看著這難以想象的一幕的發(fā)生,蘇逸也傻了,心緒因為太多疑問、太多震驚,變成了一團漿糊,短時間內(nèi)竟已無法正常思考。
雙臂被廢的厲瀚丘和宋無德更是驚恐交加,這一刻,他們連死的心都有了,二人怎么也沒想到,這個平日里深居簡出、神秘而又低調(diào)的玉瀟湘,竟是如此可怕的一只惡魔。
像一個瘋子,行事肆無忌憚,也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報應(yīng),報應(yīng)啊!哈哈……嘿嘿……”
楊萬里傻了,臉色時恐時驚,時哭時笑,說著莫名其妙的話,瘋瘋顛顛,手舞足蹈地跑出了德湘殿。
玉瀟湘并沒有進(jìn)一步的動作,就那么靜靜地看著楊萬里消失在眼前。隨后,他輕輕一揮袖,蘇逸、劉順坤、宋無德等所有人,終于恢復(fù)了言行自由。
“玉峰主,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求求你大人大量,繞過我們這一回!”
行動一恢復(fù),劉順坤咚的一聲便跪在了地上,向玉瀟湘不??念^求起饒來。這可是連宗門長老說廢就敢廢的瘋子,自己一介外人,他更是說殺就一定能殺的,誰還敢他面前耍威風(fēng)?
劉家其余人也是又悔又懼,紛紛跪倒在地,連哭帶喊地求著饒,生怕玉瀟湘再一抬手或一彈指,將自己一干人全部抹殺。
他們沒有逃,也不敢逃,因為他們知道逃也沒用,甚至反而容易激怒對方。
“蘇少俠,求求你放過我們吧!我們以后再也不敢為難你了,我發(fā)誓!您快幫我們求求情啊,蘇少俠!”
見玉瀟湘半天沒反應(yīng),劉順坤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又向蘇逸磕起頭來。淚流滿面,聲嘶力竭,磕頭的聲音,密集得像和尚敲木魚。
劉家其余人有樣學(xué)樣,也立即轉(zhuǎn)身向蘇逸磕頭,甚至抱著蘇逸的褲腳,痛哭流涕。
在他們看來,玉瀟湘之所以如此震怒,肯定是因為眾人為難了蘇逸,很明顯,這位敢以下犯上、無視門規(guī)的靖湘峰之主,必然十分在意蘇逸。如果蘇逸求情,也許自己等人會有一線生機。
不過眾人顯然想多了,蘇逸可不是個以德報怨的人,他知道自己與劉家的這個梁子必然輕難化解,眼前這些人向他求情也只是權(quán)宜之計。若是逃過此劫,他日見面,雙方必然又是刀劍相向,你死我活。
雖然不打算替劉家眾人求情,但第一次被這么多人圍著不停地跪拜,蘇逸也有些不自在。他側(cè)過身子,繞到了眾人的旁邊,同時也與宋無德兩位長老保持了足夠的距離。在蘇逸的想來,這二人此時相當(dāng)危險,迫于玉瀟湘的壓力,很可能會狗急跳墻,挾持自己。
“玉瀟湘,你到底是誰?”
六長老宋無德的修為雖遠(yuǎn)不及玉瀟湘,但對方向楊萬里傳音,他還是看得出來的。而楊萬里那句“原來你是”雖未說完,但也絕對是知道了什么秘密,他由此推測,這玉瀟湘一定有問題。
“你們真想知道?”玉瀟湘意味深長地看著宋無德,隨后又瞟向厲瀚丘,神色中有著一縷笑意。
“哼!”
厲瀚丘一聲冷哼,間接回答了玉瀟湘。
他們當(dāng)然想知道真相,但同時心里也明白,若是知道了什么,對方絕不可能放過他們,最好的下場,便是如先前的楊萬里一樣,變成一個白癡。
雙臂被廢不假,但只要修為還在,就有恢復(fù)的可能。可若明鏡臺被破,變成了白癡,那就什么都沒希望了。
這種取舍,傻子都知道怎么選。
玉瀟湘微微笑了笑,也不知是贊賞二人的明智,還是在嘲笑他們的膽怯。隨后問道:“蘇逸未來的成就不可限量,將來必是我天演宗一大支柱。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會讓古云霄做出將他交給劉家處置的荒唐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