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根哥,你說這些河蚌不好吃，那干嘛還要費勁撈上來呢？”阿籬指著滿滿四大盆的河蚌問道。

    王木根笑笑,“這些河蚌啊,要是清塘的時候不撈上來,一年年積累下來也是很占地方的，而且挖藕的時候也不方便。而且，河蚌雖然不好吃，但是煮熟之后蚌肉挖出來喂鴨子可是很好的呢！”

    “哦,原來是這樣！”阿籬點點頭,然后神秘地朝王木根擠眼睛，“木根哥，往后這些不好吃的河蚌除了喂鴨子,可是還要有大用處呢,你就等著夏村長他們獎勵你吧！”

    阿籬已經(jīng)走出好遠了，王木根還愣愣地站在原地，整個一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但是出于對能做出新米的大恩人的信任，盡管不理解，王木根還是決定聽阿籬的話，把這些河蚌再養(yǎng)些時候。

    “阿青，這些河蚌反正也要被煮熟了喂鴨子的，我分過來用一下不算太殺生，對吧？對吧？”阿籬拎著一網(wǎng)兜的河蚌和身邊的沈青池碎碎念。

    青池簡潔地回應。

    “阿青，這些河蚌可以幫大家做好涼夏米，能救很多很多的人，那那我用這些善果來抵這一點點的殺生之孽，可以吧？可以吧？”

    青池依然簡潔地回應。

    “哦那那我就放心了那就這樣做吧”阿籬心里小有忐忑，但想到可以幫助更多的人，心里的天平就傾斜到了一邊。

    “這天地間的萬事萬物都是相生相克循環(huán)不息的，吃素是好事，但吃肉也不見得是壞事。你*聽大和尚講經(jīng)，一定聽過‘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這句話吧？人家修佛之人都不拘泥在這上，你一個小狐貍精就別小鼻子小眼睛死摳在這上面啦！”沈青池見不得小狐貍一臉糾結(jié)的模樣，伸手把他毛茸茸的腦袋揉得更凌亂。

    “嗯，我知道了?！卑⒒h勉強打起精神，心里不停給自己寬慰：爹爹告誡他不可以沾染血腥，他一直都很聽話的，現(xiàn)在，他只是用本來就死定了的河蚌而已，并且，更重要的是，他不會讓河蚌流血，這樣一定不會有問題的

    壓制住了心底的不安感，阿籬拎著河蚌回到夏村長家，和沈青池窩在廚房里一頓折騰，反復試驗，終于確定了蒸米到六成熟的時候河蚌的狀態(tài)――蚌殼張開到最大程度那一刻正好。

    阿籬把剩下的河蚌養(yǎng)在木盆里，傍晚夏村長他們從田里回來，阿籬就把用河蚌的事兒和他說了，夏村長聽后晚飯都沒顧上就往后院王木根家跑去了，多年修成的穩(wěn)重形象瞬間蕩然無存。

    大家看著夏村長一溜小跑的背影忍不住發(fā)笑，素然笑瞇瞇的眼睛卻是從進門開始就鎖定在阿籬身上，阿籬就是神經(jīng)再粗條也被看得發(fā)毛了。

    “怎怎么了？”阿籬從頭到腳檢查了自己一下，頭發(fā)沒有撅起來，衣帶也系得很整齊，沒什么問題啊

    素然笑晏晏地摸摸他的頭，“阿籬，你可是為素膳齋立大功了，下晌夏村長帶著整個信源縣的里正來找我了，說是要把涼夏米的優(yōu)先采購權給我們呢！你這個小徒弟我爹他收得可真值啊，不但做菜學得好，還是棵搖錢樹呢！”

    自己被素然說得這么有用，阿籬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哼，要表揚就來點實際的啊！”沈青池盯著素然放在小狐貍腦袋上的手，從鼻孔里不滿地哼了一聲。

    素然絲毫不受一旁橫生的冷氣影響，反而更親切地揉揉阿籬的頭頂，“放心，咱們年底回家了，哥哥一定會給你包個大紅包！”

    阿籬不好意思地猛搖頭，他這次出來是領著月銀的，還有外行補助呢，而且一路上的花銷都是素然在負責，怎么能再多要呢！

    沈青池見不得兩人的膩歪勁兒，抓起小狐貍的胳膊往飯桌走，完全不理會身后笑得一臉欠揍的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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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熱的天氣反常地持續(xù)了整整七天，然后在當天晚上氣溫突然大幅下降，第二天早上，地上鋪了一層白霜。

    因為事先做了準備，搶收得當，白霜鋪下來的時候，田里的青稻已經(jīng)都收了上來，堆在場院里用苫布蓋好了，所以并沒有受到什么損害。

    太陽出來白霜化下去后，陽光還是夠烈，不消三天時間青稻就曬得差不多，然后開始脫粒，舂出稻米。

    六天后，蒲元村就開始統(tǒng)一蒸涼夏米了。

    蒸米的地方就在村內(nèi)的共用打谷場里，爐灶是用石頭壘起來的，上面架著大柴鍋，足足有十八個，事先準備好的劈柴堆在場地中間，跟座小山似的。

    淘米、上鍋、燒柴這些自不必阿籬交待，農(nóng)家院里的人早就做熟了這些。稻米上鍋前，阿籬把各村來學習的人聚到了一起，仔細地講了河蚌的使用方法，然后用第一批蒸米做了次示范，結(jié)果相當成功，十八鍋蒸米全部符合六成熟的要求，打谷場里小小沸騰了一下，然后熱火朝天地投入到第二批蒸米大業(yè)中去了。

    示范任務完成后，阿籬頓時閑了下來，只需要在鍋灶間走動走動監(jiān)工就行了。

    十八口鍋一起在沒有遮擋的打谷場里不停歇地燒著火，熱氣蒸騰，再配上尚且**的陽光，那現(xiàn)場溫度可不是說著玩兒的，沈青池向來自*，所以他是絕對不會踏入的，跟著阿籬從夏村長出來后，就直奔打谷場對面的寮棚里看手札了。

    沈青池看這本手札可不是抱著“求學”心態(tài)，故而翻閱的速度要比阿籬快多了，一邊看一邊關注著打谷場里小狐貍的情形，看他邁著不長的腿兒不停地走來走去，額頭上都冒汗了，就招招手讓他過來，給他擦擦汗倒杯茶喘口氣，然后再放他出去忙活。

    五天后，新米蒸完，整個蒲元村家家戶戶的院子里都曬滿了翠綠的涼夏米，還未入村，遠遠就能聞到空氣中化不開的米香味道。

    蒲元村蒸米后的第二天，信源縣的其他村子也開始了蒸米工作，阿籬生性善良謹慎，呃，換句話說，是天生的勞碌命，一大早用過早飯后就背著干糧四村亂竄了，當然，沈青池是一定隨行的。

    在阿籬和沈青池忙著走村竄巷的時候，素然則把拜帖送遍了信源縣的米商，甚至連康州府的幾家全國都設有分號的糧行都有。

    從最后一個蒸完米的村子回來的時候，天色有些暗了，阿籬婉拒了村長的馬車，和阿青兩個人慢慢往回走。

    暮色漸漸四合，天空中的星星已經(jīng)有亟不可待現(xiàn)身的了。最近這些天阿籬早出晚歸，因為擔心蒸米的事兒，覺睡得也不是很踏實，現(xiàn)在心頭壓著的重石沒了，疲勞感一下子就涌了上來，阿籬看著走在前面的阿青，感覺自己的雙腿像灌了鉛似的，被落得越來越遠。

    身后小狐貍的存在感越來越淡，沈青池一轉(zhuǎn)身，就看到他已經(jīng)落在自己后面有一段了，皺著臉拖著兩條腿一步步往前磨著，很累的樣子。

    哼，明明很累，卻偏要拒絕人家的馬車，還真是時刻注意著不給別人惹麻煩的濫好人性子！

    沈青池站在原地不動，等著小狐貍從后面趕上來。

    “阿青，你累了嗎？對不起，我我或許不應該拒絕村長大叔的馬車”阿籬看著面色凝重的阿青，有些糾結(jié)，有些后悔。

    “累的人是你好吧！”看清小狐貍蒼白的小臉，沈青池的臉黑得更厲害了，轉(zhuǎn)過身半蹲下了身子，“上來?！?br/>
    條件反射地想要拒絕，但阿青轉(zhuǎn)頭甩過來的眼刀那么鋒利，成功地逼回了他到了嘴邊的話，乖乖地趴到人家的后背上。

    “我我很重嗎？”阿籬把手小心翼翼地搭在阿青的肩膀上，小小聲地問。

    沈青池撇撇嘴，嘴上卻說，“當然重了，擔心這個擔心那個，心眼里裝了那么多人，能不重嗎？哼，就不見你多想想自己！”

    阿青沒有真的生他的氣。

    雖然沒給好臉色，但阿籬從阿青的聲音里還是聽出了這一點，一下子心就放下來了，膽子就稍稍大了些，手臂試探著環(huán)上了阿青的脖子，臉頰貼在他的肩胛處，小貓似的輕輕蹭了蹭，好溫暖，好舒服。

    沈青池走路的步子很穩(wěn)，阿籬趴在他的背上，在節(jié)奏規(guī)律的顫動中慢慢睡了過去。在夢里，他好像又回到了落云山，和爹爹在斷崖邊看完夕陽后，爹爹背著他下山回家，也是這么穩(wěn)，這么溫暖，這么舒服，讓他不得不奢望，如果能一直這么走下去就好了

    是路，就總有盡頭。所以阿籬的這個念想注定是個奢望。

    彎月爬上來的時候，他們回到了蒲元村，夏家堂屋里一群人都等著他們吃飯呢。阿籬洗把臉后整個人又恢復了精神，邊吃飯邊聽著素然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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