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丑:
“嗯……”
四周真安靜,自己馬上就進入了困倦態(tài)。
但是離開了火爐,隱蔽的建設,還有被其他人守候的夜晚,今天也是第一次。
格外漫長……
我支開帳篷,占據(jù)洞口的一角。
最新發(fā)現(xiàn)的腐痕還極為新鮮,洞口通向的境地原本是這附近最適合拿來避難的住所,但是它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凈空了。
之所以選擇睡在洞口是因為我不想隨時隨地的都聽到自己的回音,希望自己在休憩的時候不要引起什么東西的注視就好。
說到底還是有決定要做的工作。
發(fā)送的消息已經(jīng)懸掛在那里很久了,卻還是沒有收到回復,一時之下思索很久,也沒有想到冬天里會有什么引起塔麥斑娜忙碌的東西。
但是雙方此刻對于時間流逝的概念還是不同的,所以我決定再等一會。
回復終于來了。
塔麥斑娜:“是老丑還是芳芬雅?”
老丑啊!真不幸我沒什么好消息要說,今天是來報告情況的。
……突然想到柏莉絲那家伙與我們本質上的不同。
塔:那個啊……說起來我還是蠻怕感染蔓延的,那邊的狀況有一再惡化么?
看到這一文段,干癢的喉嚨突然讓我開始咳嗽。
看來你已經(jīng)我繼續(xù)咳嗽:知道了。
塔:也不是啦,單純是我接到了奇怪裝甲載具的目擊報告,主要信息來源是靠近南部地區(qū)人心惶惶的地區(qū),那些東西突然開始發(fā)射一些……導彈?
人工降雨我回復道:不是魔法,主要是消耗資材操控大氣,不過這邊最近一直在下雪,人類往降水劑里摻了奇怪的東西,像是消毒劑,會對包括我在內的血族起作用,但目前我只是輕微的咳嗽,感覺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塔:那你注意身體呀。
免了,反正從這件事上來講,幾十年來那群科研公司的人類,難得做了一件好事,但我最想要的匯報不是這些;不打電話,電量不夠支撐,我現(xiàn)在自己過夜,總擔心四周不夠安全。
塔:那些感染者只是受到了輕微干擾么?
看到了塔麥斑娜的回答,我馬上在睡袋里煩躁了起來,但我很快就告訴那些擾動的肢體不要隨意生亂,現(xiàn)在沒有讓他們復蘇活動的理由,一切就全都安靜下來了。
沒有。我回復道:完全被弱化,從骨骼堅強的肉食動物變成了人形狀的,軟泥怪……少見個體的行動還很迅捷,但也能從很多跡象上看出那種感染體只是剛蛹化不久。
塔:這樣啊,沒有因為降雪就直接死亡的感染體呢。
我:是的,至少我沒有見到,最近見到的其他魔物也沒有什么這方面的體驗。
塔:現(xiàn)階段看上去就有點奇怪了……今天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我還嚇了一
跳,心想他們這么快就投入火器了,沒想到和耀英檀之前提供的樣本脫不開關系。
但問題就出在這方面。
不是武器反而是弱化劑。
我:不,那個,你先看我打完。
塔:哦。
我:怎么說呢,總之我不覺得人類怪物一樣的煉金技術會開發(fā)不出殺傷性的制備品,先不說外面的家伙到底把那些樣本研究到了什么地步,但是人類們確實是在‘控制’這里;所以老子最近,稍微追蹤了一下某些家伙,發(fā)現(xiàn)有兩個聯(lián)系性極高的作戰(zhàn)團體,一直在致力于破壞那些面具魔物的藏身地。
塔:面具魔物?之前提到的教團么?
我:是的,你看這件事就像是耀英檀會做的,這里發(fā)生的一部分已經(jīng)完全陷入他的控制了,但我有說是兩個團體,另一邊可能就是你之前提過的,那些被調用的武裝……
塔:耀英檀?他最近怎么樣。
我:你問這幾天?我怎么知道,話說老板,你覺得我是不是可以走了,我覺得這里已經(jīng)沒有什么需要我來參與的了,哎嘿。
塔:你別想了,繼續(xù)待幾天,好好考慮自己的決定再說話。
我:看來你還挺擔心耀英檀的。
塔:哎……
——
耀英檀:
如果說老丑在那之后照顧了幾天柏莉絲,現(xiàn)在依舊健康的待在南部地區(qū)的話……那么魔塔鎮(zhèn)那邊單純靠推測就能預判到我的行動軌跡了。
如果這一系列的連鎖沒有發(fā)生,那就算我高估了自己認識的人。
該做的事情一定要做,之前投入的那些,只不過就是在構建一個屬于我自己的測量尺罷了。
我,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雖然可以通過右延展出的精神線測量芳芬雅的方位,但我自己的直感總在告訴我“不是時候?!?br/>
沒有值得我出手的理由。
暗中緊盯我的樹霓云還沒有解決掉,與之相對的,和咒文雕刻者的強制性合同自然也沒有完成。
從目前感受到的信息來看,那些紅紋面罩自然會把芳芬雅放在一個很重要的位置,就像科研公司會把重要的實驗體放在重點監(jiān)護所一樣;只要他們開始意識到我的破壞來源于一種對于缺損和遺失的“復仇沖動?!迸c之相關的看護人員就會開始恐慌,嘗試把她轉移到一個我觸及不到的“安全區(qū)域”。
我自然沒什么自信要在這短暫的心理活動期內,將那深不可測的組織連根拔起。
能驅使樹霓云那樣狂亂強者的魔物組織,背后和深部也蘊含著強大的支撐力。
對于毛蟲來說,灌木與大樹在他們眼中的樣子,幾乎是沒有區(qū)別的。
能讓我轉變行動態(tài)度的信號,只有一類。
那當然是和我右手腕的咒文視角有關。
接連幾天我都在催促我的神經(jīng)理解和分辨它,現(xiàn)在已經(jīng)可以熟練從很多下級眷屬的鏈接里,分辨出樹樣傳遞圖騰原本的主人——芳芬雅的那一條了。
這樣的事情,除卻施加咒式的第一主人,整個魔塔特區(qū)只有我真正清楚它的作用。
陰暗又遭人嫌惡的東西是如此有用,經(jīng)常聽其他魔物和人類說有關于這類黑暗交易的嫌言。
但本質上,這也和他們那些通常而論換取幸福的手段。
為了理想中的光景我什么都可以做。
站在那些或是痛苦或是有如群星一般虛幻笑著的人面前,無法被它們同化的我愿意淪為這種東西。
就像是心中的儀表被人隨意篡改了一般,右腕蔓延而出的精神線,突然在入眠的倦怠時分被緩緩撥動了。
夜間運送,看上去像是傻瓜才會做的決定,畢竟最近發(fā)生針對性襲擊的時段也是在這個時候,他們的決策者肯定以為這個時間是旁人在別處活躍的時候,所以才會采取在這個時間轉移的策略……
需要再襲擊一處作為警告或應激刺激么?
不,當下確定是群居所的地方,已經(jīng)被我們全部肅清了,剩下幾處疑似地點還在偵察者的觀察中,對方當然也是高度戒備狀態(tài)。
“嗯……”
現(xiàn)在的我,實際上處于十分狼狽的境地。
因為現(xiàn)在的我無時無刻不在心中默念一件事:千萬不要讓芳芬雅轉移出魔塔特區(qū)。
我尚還不知道那些紅紋面罩是否有這樣的打算,但是他們很可能已經(jīng)掌握了越界的能量。
這是能拿運氣決定的事么?
因為我刺激的了我不了解的對手,他們的行動導致事態(tài)的發(fā)展脫離我的控制,這樣的話完全不能被別人理解成運氣差。
但是轉念一想,這個地區(qū)蔓延舊時代傳染的事情怎么說也會流傳出去。
鎮(zhèn)靜一想,對方也在承擔和我相同的壓力。
如果他們想要轉移,那么這群人早就會把芳芬雅搬走了。
而不是像為了某種事謀一樣,繼續(xù)讓她留在這個地方。
就這樣,不存在的虛假視覺中,那些從身體上蔓延出的精神細纖停在了某個指向。
自從和她失散的那天開始,似乎任何精神線發(fā)生角度偏移或延展時都會讓我第一時間感受到。
集中精力以致于忘記呼吸,在大腦猛然被窒息感占領時,我的心中也確定了。
“芳芬雅并沒有被轉移出魔塔特區(qū)的警戒電。”
這樣的事。
借助其他工具變換自我的地理位置,從中觀察的時候,很容易就能測算相對距離和大體方位。
這番壓力造成的行動,它的結果在我看來依舊處于可接受范圍內。
但是隨后,精神線的狀態(tài)發(fā)生了變化,它們突然開始如同軟體動物一般全都向著芳芬雅的那邊極力流動……
啊啊……
這是在求救么?
我明白,這些精神線存在的起因并不是因為它們現(xiàn)在可以被我“看到”。
雖然很不想讓情緒感染今夜的睡眠,但這種種跡象還是讓我想要撿起戶外行動的沖動。
在簡陋的床板上輾轉反側時,那些細纖的運動驟然平靜下來。
那種感覺有些像是“放棄了”,但隨后那些線條逐漸歸于平靜,屬于芳芬雅的那一條曾短暫地比以往更微弱,但很快又回到了這個距離下的正常水平。
“看來問題不大……”
在進行“推測”的時候,說出了自己說給自己聽的好話。
嗯嗯。
我從床底掏出了一個包裝新鮮的藥瓶,晃動幾番確認一下分量,然后從中掏出一粒,掰成兩半,吃掉了其中的半顆。
至于另外半點,隨便就扔掉了。
——
“一二三四……三十,嘖,怎么今天早飯直接少了六個,你們有誰知道他們去哪了么?”
房間里大大擠著四十號人形,這里是由我臨時拼湊的食堂,這些感染者也不關心自己坐下的位置是不是符合自己原本的身高體型,就這么凌亂地挑選位置,一天換一個地方。
反正我問這件事的時候他們不是搖頭就是面無表情,有點心眼的就偷偷在桌子底下動腳跟,變相告訴我未參與早餐食用的家伙沒有出事。
所有家伙在接觸我身上的健全血液之后,都在與肉球的融合過程中回到了正常的行為水平。
他們不再被簡單的聲光刺激,輕易露出充滿攻擊性或過于恐懼的樣子,但是幾乎所有人都喪失了正常說話的能力。
這當然不排除是我運氣差正好遇上了生前與我語言不通的魔物們,但是另外一個現(xiàn)象可以有力擊碎我的幻想:
這群復原一半的感染者,不但保留了血族的特征,而且平常集體行動的時候各自之間像是有心靈感應一般,連肢體語言都沒必要使用,像是連接在同一處理芯核的機器人一般。
無法做到,降雪就能讓其他感染者失去大部分行動能力的現(xiàn)實,告訴我他們其實被人為設計上了很大的生物缺陷。
啊。
如果他們綁架芳芬雅是為了終有一日可以替換掉樹霓云的話,那我如果過于積極地建立與樹霓云的對抗關系,可能也正中那些紅紋面具教團的下懷。
我突然從對于感染者的觀察與總結中,提煉出了一件令我感到恐懼的事情。
關于簡單點名過程的聯(lián)想,告訴他們我還是關心他們未來的去向,但我并不打算像是那個精靈一樣去當傳染鏈頂端的操控者,那種把自己拋給其他傷痕的感覺,我再也不想經(jīng)歷第二遍。
他們應該理解我的那種心情吧?
也許是我最近壓力太大了,因為自己的思考而被驚嚇到之后,馬上就看見他們齊刷刷地盯著我的眼睛。
這些家伙沒法像是他們相互之間那般讀取到我的思想,所以反而會對我的行為比較敏感啊。
“啊,沒事了沒事了,趕緊吃飯。”
我裝出一副輕松的模樣,晃晃棉手套還有湯勺。
“叮叮當當……”
那幾十張臉又齊刷刷地埋了下去,開始吞咽肉粥。
我也不說話,開始吃自己的那一份早餐。
當我坐在餐桌上的時候,右手腕的咒文邊在隱隱作痛。
不知道為什么,寄宿在那上面的魔法能量有些不受我的控制了。
那個家伙也發(fā)現(xiàn)感染者的體質開始集體劣化了吧。
但是這些冰冷的雪花,已經(jīng)停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