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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又惹自己生氣了, 而是一直都在惹自己生氣。
徽媛掩了心內(nèi)的情緒，笑著說道，“怎么會, 表哥一路待我都十分體貼, 只是遇到了六皇子，我便先回來了?！?br/>
“體貼？”老夫人臉上的表情顯然是不信，但聽到遇到了六皇子之后她也沒有多說什么, 只是說道，“既然遇到了六皇子, 那確實是應(yīng)該先回來?！?br/>
老夫人提到六皇子時臉色倒不像原祚那么厭惡, 只是她的女兒是皇后，對于別的妃嬪所生的皇子顯然也喜歡不起來，說完這句她似乎也沒有再問徽媛什么的興致了，反倒是一個人好像陷入了什么回憶里。
徽媛也一直掛著乖巧的笑容, 安靜的陪著老夫人。
過了一會兒，老夫人才像是從回憶里清醒了過來，她看著眼前乖巧的外孫女兒, 輕輕的嘆了口氣道，“你表哥這些年也不容易, 他，唉～”
老夫人說著握住了徽媛的手, “等下次他過來, 我讓他給你賠罪, 再帶著你好好在京城逛一逛?！?br/>
徽媛一點都不想再和這位表哥在京城逛一逛了, 但是老夫人的好意她卻不好拒絕，她只能笑著說道，“這都是外祖母太偏疼我了，表哥哪里有什么需要向我賠罪的地方，他要是肯再帶著我在京城逛一逛我高興還來不及呢?！?br/>
老夫人一聽，臉上笑開了花，“你們這么合得來我就放心了?！?br/>
徽媛聽了這話卻是笑容一頓，老夫人的意思已經(jīng)表現(xiàn)的十分明顯了，但是她……
先不說這兩次表哥對她的態(tài)度，就說他連續(xù)兩天大半夜的出現(xiàn)在自己的房間……
徽媛試探的問道，“剛才聽外祖母說表哥不容易，那這樣豈不是晚上都休息不好？”
“這倒是沒聽說過?！崩戏蛉讼肓讼?，說道，“但想必也有的吧?！?br/>
老夫人說完竟是開始叫了人過來，吩咐她們準(zhǔn)備一些安神的藥材給原祚送去。
徽媛從老夫人這里打探不到什么，便也沒在繼續(xù)提，而是在回到自己院子之后特意叫了慧娘陪自己睡。
徽媛畏寒，原本就會經(jīng)常找慧娘陪自己睡覺，因此慧娘也沒懷疑什么，只以為是這幾日天涼了，自家姑娘又開始覺得冷了。
她躺在床上還勸道，“姑娘這樣平日那些小食就少吃一些罷，尤其是辛辣刺激的，多吃些滋補的才好，否則以后怕是生孩子會有罪受呢?！?br/>
慧娘作為徽媛的乳母幾乎是三句不離成親生孩子，徽媛臉微微紅了紅，嬌聲道，“知道了，慧娘，我這不是忍不住嗎，以后會多注意的?！?br/>
慧娘知道徽媛這是在敷衍，有些無奈的說道，“姑娘現(xiàn)在不在意，以后就知道辛苦了?！?br/>
徽媛抱住了慧娘的胳膊，“我真的知道了，好慧娘，我都困了，我們先睡吧?！?br/>
慧娘只能嘆了口氣，伸出手幫徽媛把被角壓實了，又把她抱到懷里，讓她整個人都暖暖和和的。
許久之后，徽媛聽到了慧娘均勻的呼吸聲，但她自己卻是無法入睡。
她今日特意叫了慧娘陪自己睡，是希望原祚看見之后會有所顧忌不要再來了，但同時又怕他真的一如既往的來，反而會讓慧娘發(fā)現(xiàn)了，這樣便多了一個人擔(dān)心這件事。
懷著這種說不清的擔(dān)憂，徽媛一直睜著眼睛，即使困極了，也只是閉了一會兒眼便又會立即醒過來。
而與此同時，被徽媛?lián)牡脑?，此時正在自己府上的廚房。
廚房半夜自然是沒有人的。
但是如果自家殿下大半夜的跑過來那就不一樣了。
幾乎所有人都從夢里爬了起來，匆匆穿好衣服嚴(yán)陣以待的等在廚房。
原本大家都以為是五皇子半夜醒了想吃宵夜，結(jié)果卻是他大半夜的要自己下廚？
大家?guī)缀醵疾荒芟嘈抛约旱亩?，最后還是廚房的大師傅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問，“不知殿下要做什么？”
自家殿下向來說一不二，勸是勸不了的，只能全力配合。
他們原本已經(jīng)在心里暗暗做好了準(zhǔn)備，不管殿下待會兒是要做炒青菜還是滿漢全席他們一定都能保證讓五皇子殿下盡力展現(xiàn)他的廚藝，結(jié)果殿下說的是什么？
永安街上那唯一一家的小吃？
還聞著臭，但據(jù)說吃的很好吃？
那是個啥？
這些廚子在五皇子府什么山珍海味都有幸吃過一些，對于外面那些小吃食自然就沒什么興趣了，此時原祚這么一說幾乎人人都是一臉茫然。
眼見著殿下的臉色越來越差，此時有個年紀(jì)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的孩子顫顫巍巍的說道，“殿下……殿下說的可是街頭老常家的臭豆腐？”
什么老常家老段家的原祚自然是不知道，但他見終于有人能說出話來，立即就問道，“你會做？”
廚房所有人頓時都齊刷刷的看向這個小孩子。
小孩頂著這么多目光，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道，“不……不會？”
頓時廚房的所有人都一副你怎么這么不爭氣的表情看著他。
小孩幾乎要哭了，他平時只是燒燒柴打打下手而已，怎么可能會做，他想了半天自己曾經(jīng)吃過的味道，繼續(xù)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道，“我……我吃過，好……好像……是豆腐做的。”
好歹是知道原材料了，一堆人便圍著那小孩問那到底是什么味道，里面有些什么，他看到的事怎么做的。
畢竟是有幾十年經(jīng)驗的大廚，最后眾人一商量，竟也七七八八的湊出了大概的做法。
最后又是主廚頂著原祚的目光說道，“殿下，那大概是鹵過的豆腐才放油里炸的，鹵豆腐需要時間，大概一時半會兒做不好?！?br/>
胖胖的大廚覺得自己說完這話之后周身都涼了幾分，就在他身上已經(jīng)開始冒冷汗的時候，就聽到自家殿下說道，“我陪你們一起做。”
“那……那怎么……殿下身份……”大廚被原祚嚇得話都說不全了。
讓他們殺伐果斷的五皇子陪他們一起研究鹵水，然后鹵豆腐？
大廚覺得他們是不想要命了。
但原祚態(tài)度堅決，他看著突然跪下的大廚說道，“怎么，你們有意見？”
他說完眼神又向四周掃視了一圈。
“不……不敢?！?br/>
于是原祚便在廚房陪著他們研究了一晚上的鹵豆腐。
眾人只知道這豆腐氣味是臭的，但是怎么能弄出味道臭但味道好的鹵水卻是不知道，因此大家一晚上幾乎都在調(diào)鹵水。
最后整間廚房都彌漫著一股臭味，不知道還以為這里一晚上變成了茅廁。
因為第二日有朝會，原祚在后面的時候還是被貼身伺候的勸著去休息了。
雖然沒了自家殿下的休息，眾人也不敢懈怠，幾乎是徹夜不眠的把豆腐鹵了出來，第二日午飯的時候就把這道吃食加入了原祚的午飯里。
就在眾人翹首盼著自家殿下的反應(yīng)時，就得到了殿下根本動都沒動那盤東西的消息，據(jù)說表情還頗為嫌棄。
眾人也沒懷疑什么，只以為是他們做的不好，殿下不滿意，因此便更努力的去改進這道傳說中的臭豆腐。
等到了晚上再次被從被窩里挖出來時，一日一夜沒休息的眾人神情都有點恍惚了。
“做的怎么樣了？”原祚問道。
“我們有負(fù)殿下期待?！敝鲝N跪了下來。
“怎么，還沒做出來？”原祚皺緊了眉頭，顯然是對自己府上廚子的無能感到了震驚。
“做是做出來了，只是還沒讓殿下滿意是我們的錯?！敝鲝N一臉羞愧。
他們中午得了那樣的消息后，下午又改進了一番，晚上又端了上去，結(jié)果又被一口未動的端了下來，眾人又在廚房忙了一晚上，又改進了鹵水，重新把豆腐鹵上了才去休息的，沒想到殿下居然大半夜來問了。
主廚甚至有一瞬間懷疑了自己的廚藝和是不是自己不夠盡責(zé)。
而原祚聽到這話卻是眉頭皺的更緊了，他問道，“你們都沒給我看過，怎知道我不滿意？”
主廚震驚，抬起頭說道，“白……白日，午膳、晚膳時都給殿下嘗過的，殿下并沒有動?！?br/>
原祚聞言頓了一下，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沒有再追問什么，而是說道，“哦，白日沒注意，現(xiàn)在再做給我嘗嘗吧?！?br/>
這話說出口，眾人不敢耽擱，主廚站起來，先看了看還在鹵著的豆腐，豆腐已經(jīng)鹵了有兩個時辰了，味道差不多也進去了，主廚便讓人燒熱了油鍋開始一塊一塊的放進去炸。
一塊塊有點泛黑的豆腐，在滾燙的油里落下，又浮起來，上面慢慢的變成了金黃色，一股有點臭臭的味道彌漫開來，主廚立時便把它們撈了上來，又淋上一層紅紅的醬，撒上一點蔥花和幾根香菜。
瞧著倒是和外面賣的差不多。
原祚用筷子夾了一塊，入口酥脆，里面卻又很嫩，再加上淋的醬，味道卻是很好，但原祚并沒有嘗過街上那家的味道，招了招手，讓那個小孩過來嘗。
小孩嘗過之后，眼前一亮，但神色又有點糾結(jié)，“好吃，但好像少了點什么？”
原祚見廚房里的人聽完這話臉上都露出沮喪的表情，那副疲憊又愧疚的樣子幾乎淹沒了整個廚房，原祚皺了皺眉，最后留下了那個小孩，把他們都揮退了，自己在廚房研究。
眾人都沒想到宮里會突然來人，還是這么早的時候，一個個表情都有些迷茫，膽子小的甚至有些慌亂。
因為家里出了位皇后，眾人對宮里的人不說習(xí)以為常，至少也算是能平靜應(yīng)對了，可今日來的這位公公卻不一樣，這竟是皇上身邊貼身伺候的。
李老夫人把人迎進了屋子，又把身上一件水頭極好的玉佩遞給了他，才笑著問道，“勞煩劉公公大清早跑這一趟了，不知是有什么事吩咐？”
劉公公顯然已經(jīng)習(xí)慣了收這種好處，面不改色的就把玉佩放進了自己袖中，語氣和善的說道，“吩咐倒說不上，只是昨個兒惠妃說了一嘴，皇上才想起鎮(zhèn)北將軍戍邊也有十幾年了，恰好鎮(zhèn)北將軍的女兒也進京了，便想問問情況?！?br/>
徽媛回京第二日，李老夫人就帶她進宮拜見過皇后，這件事皇上不可能不知道，所以現(xiàn)在突然要見人，顯然便是因為那位惠妃了。
李老夫人心里有了底，謝了劉公公，給人上了茶，才繼續(xù)問道，“不知是否是要即刻進宮？”
有些事劉公公顯然是比原祚要懂得多，他慢悠悠的喝著茶道，“也沒急到那個份上，沈姑娘先去準(zhǔn)備一番吧?！?br/>
雖說讓自己準(zhǔn)備一番，但徽媛自是不敢讓人久等，她不過是換了身莊重些的衣服，理了理頭飾便又回來了。
因為徽媛是女眷，皇帝親自召見一個女眷未免惹人遐想，所以徽媛回來的時候，李謝氏也早就妝容整齊的等候在一旁了，顯然是要陪徽媛入宮。
徽媛對皇宮唯一的印象便是上一次陪祖母進宮，里面的人連走路仿佛都掐著距離，大家的每一步似乎都走的一模一樣，路上即使遇到再多人也聽不見半點聲音，那里是一個華美卻又莊重的地方，處處都透露出壓抑的氣息，就連皇后姨母和外祖母這對本該最親的母女之間似乎也被一道君臣之別隔了起來。
徽媛本能的有些不喜歡那里，此時能有個人陪著進去，她也安心不少。
隨著劉公公出了府門，他們便坐著馬車向皇城的方向駛?cè)ァ?br/>
或許是看出了徽媛的緊張，李謝氏一路都在安慰著徽媛，“不用擔(dān)心，待會兒皇上問什么你就答什么就好?！?br/>
徽媛點點頭，雖然不知道皇上為什么突然召見她，但想必也不會為難她這樣一個小姑娘。
李謝氏安慰著安慰著忽然又嘆起氣來，“也不知皇上這次是所謂何事？”
這也正是徽媛困惑的地方，什么詢問鎮(zhèn)北將軍的事顯然只是一個借口，倒是惠妃……
惠妃？
自己和她……
徽媛忽然想起自己前幾日和六皇子的一面之緣，這大概是自己與惠妃的唯一交集了。
可要是僅僅因為那么一面之緣……
徽媛想了想又覺得不可能，自己在心里否決了這個想法。
直到馬車在宮門前停下，被一路引著去了皇上的御書房，她才收起了滿心的猜測，保持著該有的端方進去了。
李謝氏雖然被留在了外面，但御書房里卻并不是只有皇帝在。
除了皇帝竟還有兩人，這倒是徽媛沒有想到的。
她露出恰到好處的吃驚，然后對著皇帝行禮道，“臣女見過陛下。”
等皇帝說了起身，她才轉(zhuǎn)過身對著另兩位道，“見過五皇子，六皇子?！?br/>
徽媛不清楚五皇子和六皇子出現(xiàn)在這里的原因，行過禮后便安靜的站在了一邊。
皇帝似乎也沒有解釋的意思，就這樣任空氣沉默了許久，才開口道，“鎮(zhèn)北將軍這些年在西北過的可好?！?br/>
“一切都好，父親時常和我們感念一切都是天恩浩蕩?！被真禄卮鸬?。
“嗯?！被实埸c了點頭，不再說話。
徽媛心里打著鼓，不清楚皇帝這態(tài)度究竟說明了什么，難道是對父親不滿意？
不至于吧。
徽媛努力回憶著自己剛才回的那句話里可有哪里不合適的。
就在這時，皇帝突然開口道，“西北風(fēng)沙大，沈?qū)④姴幌胱约旱呐畠涸谀抢锸芸嘁彩菓?yīng)該的。”
徽媛莫名覺得這話里有些危險的意思，她噗通一下就跪了下來道，“父親一直希望我留在西北，只是我自己不爭氣，覺得西北的男兒沒一個瞧上眼的，想著京城是天子腳下，定然地靈人杰，才想著來京城看看?！?br/>
徽媛知道皇上定然是知道自己回京的目的了，此時也一定說的這件事，因此也顧不上害羞，直接把責(zé)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豈料這時皇上卻突然笑了起來道，“你這性子倒是和沈?qū)④娔贻p的時候一模一樣?！彼f著把徽媛扶了起來，“你不必驚慌，我沒有怪罪的意思?！?br/>
徽媛自然不敢真的讓皇上把她扶起來，她不過是沾了沾皇帝的衣服，自己便站了起來，低眉順眼道，“陛下天威深重，臣女情不自禁俯拜?！?br/>
皇帝笑了笑，對她這奉承的話不置可否，只是以一種長輩的語氣說道，“那這些日子在京中可有瞧上眼的，算起來，你也是我外甥女，有什么瞧上眼的只管和我說。”
徽媛謝恩然后說沒有。
皇帝的眼神這時終于落到兩個一直站在這里卻仿佛沒有存在感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