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吉祥客棧坐轎出發(fā)，走了有半個時辰，就到了戴力的神機府。

    給門房投了名帖，里面便傳請進。

    我下了轎，鎮(zhèn)定了下，又看了下為這次會面精心準備的禮物：一套湖筆，文房傳統(tǒng)四寶之一，書法用的上品文具。這可不是找技術(shù)部現(xiàn)給模擬出來的――我擔心他們對這種東西生疏，搞不好被戴力識破，就成了我用假貨給他送禮，效果適得其反。所以，我在大都街上的店鋪一再搜尋，后來在古董商冷子興的鋪子里買到了，包裝盒子上有他的印章為憑。萬一是假貨，也和我無關(guān)了，頂多說明我眼力差，不太識貨，但對方至少不會認為我是拿來路不明的假貨唬弄他。

    戴力已離開公案，在階下迎接，降階以迎，禮節(jié)上是很充分的。

    坐定后，戴力先開口道：“日前在應天府一見，誠約大人來小衙吟詩飲酒，大人屈尊以臨，真讓此處篷壁生輝。”

    我一拱手說：“戴大人日理萬機，客氣相約，其實晨某若無要事，是斷不敢來打擾的，怎奈邦內(nèi)有一事已成心口巨石，日夜難安。雖此事非大人轄下衙門所致，但大人若能出手相幫，便會大有轉(zhuǎn)機。大人今日高規(guī)格接待我這個使臣，看來已認我邦為友邦，然而，貴邦相關(guān)之府衙，卻將一向致力于與祖邦之地親善和睦的我安定公主殿下設為懸賞捉拿之人，此舉實難讓我邦接受，下官正是為此而來?！?br/>
    戴力手撫頜下胡須，開口道：“此事下官也略有耳聞。大人且將內(nèi)情在此說說，下官斟酌一下，看哪里有可周旋之處?！?br/>
    我一聽有門。他若是說“是否有可周旋之處”，那就還不能肯定他幫不幫忙，現(xiàn)在讓我講“哪里有”，擺明了愿意幫忙的意思。

    “此事說來話長。戴大人也許已聽說過，敝邦與上國同系炎黃子孫，當年祖輩只因避亂逃走海外，已歷幾百余年。且喜族人在彼處繁衍生息，頗為興旺，但終是牽念故土，鄉(xiāng)思長繞。晨某八九年前就踏上返鄉(xiāng)之旅，歷盡艱辛，那一日終于到了古城揚州，已是身無分文，淪落不堪，又遇惡少，幸得此地倪義士相助，才逃過一劫，后又得以返鄉(xiāng)。晨某經(jīng)歷傳開后，邦內(nèi)眾多子民也紛紛踏上探訪祖邦之路。且喜得我處魯班大師后人魯級發(fā)明的‘飛雞’之助，來此地已不似晨某當年之艱難，甚為便捷。這魯級大師又有另一‘電豹’發(fā)明（我編得興起，仿照前面‘飛雞’之組詞法，將電報也歸于我發(fā)明之列），與家中通音訊也如電光火石，極為神速，快賽奔豹，故得此名。因此，連我宮中安定公主，也動了回鄉(xiāng)之念。公主來后，已把各處將近游遍，只是鳳藻宮賈貴妃天下聞名的省親別墅未能一睹真容，甚為遺憾。當日府中諸小姐、寶玉公子贊頌芳園的詩詞，現(xiàn)已流傳開來，我邦之人讀了都是極為想往。

    “為此，公主那日親自造訪賈大人府邸，晨某時亦在場。誰知，員外郎賈政賈大人卻執(zhí)意不肯開放此園。公主亦是無奈，只得怏怏而歸。后來與賈府甚為相熟的周公公聞知此事，說，此有何難，若爾等奉上銀子若干，老奴可包下此事，馬到成功。我等當然興奮不已，與周公公說定，此事若成，當奉上白銀萬兩，分文不少。那日周公公便讓公主等人與他同去賈府，說他已請得圣上之旨，此事必成。公主等自然信以為真，便按約與他同去賈府。不過下官那日卻因身體不適，未能陪伴公主前往。但聽公主驚慌逃回后說，到得那里，卻不知怎么忽遇官兵抓捕，這時那周公公才說，他急切要成事，竟偽造了圣旨，未料想事竟泄露，只有暫且逃走，日后再行分說了。于是一眾人急忙奔逃，且喜安定公主得以脫離險境，安然返回。這也是公主常行善事，才蒙蒼天保佑！這便是當日內(nèi)情經(jīng)過，決不敢有半點誑語。后來公主還欲親自來此剖白此事，但貴邦已張貼懸賞捉拿告示，公主千金之軀，豈能輕犯險地，諸臣一再勸阻，言貴朝自有能臣賢吏，自然會慢慢查明事情真相。晨某久駐大都之中，戴大人辦案之名聲如雷貫耳，賈雨村賈大人亦向下官推舉戴大人，說可堪托付。故此不嫌冒昧，務請大人從中周旋，將我當朝公主所蒙之冤洗清，如此，我邦上上下下，將永遠感念大人之德！”

    我這番話也是在心里琢磨了不知多少回，雖說我“有時”撒起謊來不皺眉頭，但要把謊話編得圓滿，將各個細節(jié)都安排好，不露破綻，這可是要下很大一番工夫的。有利的是，由于張英搞到的情報，我已知這戴力所懷疑的一些地方，編的這套說詞就是針對他那些疑點的，盡量將其堵上。只是，不知他是否真的相信。

    戴力并沒有顯示出苦心推敲情節(jié)的神態(tài)，甚至一邊聽還一邊點頭，像是已相信我說的都是真的。

    我講完后，他略作停頓，好像不經(jīng)意地問道：“公主第二次到賈大人府中時，還有一位陪伴公主之人，聽說竟是公主的駙馬，緣何晨大人竟未提起他啊？”

    我那次有點“報復”般硬拖上錢智商，又臨時隨便給了他一個駙馬身份，事前事后，我們都根本沒把這當回事，所以這回我也沒想著還要特意把它交代下。

    不料這戴力卻打聽出來了（我們只是跟當時接待的賈府家人提了下），還這么看重它，竟有此敏銳一問。此人確實精明啊。

    那就補救一下吧?！按鞔笕耍@駙馬雖說是公主之夫，但，身份還是與皇家公主不能相提并論的，在我朝亦無正式官職。只因首次到賈政大人府中時，賈大人特意提及夫子之道，言語中責怪公主不該以女流之身獨自活動，拋頭露面，公主只得入鄉(xiāng)隨俗，二次去府中便臨時請駙馬來陪伴，不想再讓賈大人挑理。晨某心思全放在為公主辯白上，還未顧及駙馬。”

    “原來如此。只是戴某聽聞，此駙馬倒頗有些武功，后來竟然還能將那受傷的周公公背起救走，亦非常人??！”

    我故做驚愕狀：“背人似乎無須武功吧？我是聽駙馬爺輕描淡寫提過此事。據(jù)我所知，錢駙馬不會有高深的武藝，否則也早起用他到軍旅之中了?！?br/>
    戴力只沉吟片刻，便說：“晨大人，實不相瞞，我朝圣上對辦理此案的官員頗有不滿，已將此案交戴某復查，戴某也覺疑點甚多，只是涉案之人失去蹤跡，查詢起來十分困難，故此一直無甚進展。幸得大人今日登門剖白此事，戴某聽來，覺得合情合理。此案定是那周逆賊貪圖巨額錢財，才做出假傳圣旨之反叛大罪。幸有知道內(nèi)情之人，及時將他揭發(fā)。他身敗名裂固不足惜，卻無辜連累貴邦公主諸人。既然真相說明，戴某自會即刻上書，請旨將貴公主一行撤去懸賞通緝，以感謝貴邦在我物價飛漲之時的善舉?！?br/>
    聽他如此表態(tài)，我心中一塊“石頭”總算落到了橫膈膜上，也頗為自己善于編造的本事終于能唬住這么精明的人而有些自得。于是，我深施一禮，說：“戴大人如此相幫，晨某及邦內(nèi)諸人感激不盡，一份薄禮奉上，區(qū)區(qū)聊表謝意，務請戴大人笑納?！?br/>
    戴力看了看我放在案上的禮品盒，說：“下官還未盡寸功，如此厚禮真是愧領(lǐng)了，只是大人如何得知戴某的喜好？”

    我倒沒想到他竟連這個也會追問，我是從張英帶出的練字紙中得知他喜愛書法的，但哪能把這個說出來呢？少不得又編個說法：“這個，戴大人書法名聲在外，甚得草書章法，人盡言乃當代張旭，晨某長在坊間行走，又豈能不聞？只是無緣得藏大人墨寶，頗為遺憾。如能得賜一二，則此生幸甚。”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他臉上也露出笑容，搖搖頭說：“何敢于草圣并提，便得其真?zhèn)髦f一，已是殊榮了。倒是那日見晨大人題壁詩，筆力雄健，功夫深厚，少不得日后多請教了。如大人不嫌在下功法粗鄙，眼前倒有此一扇，戴某草草書了幾字在扇面上，原不過是自勉之意。大人莫怪這份回禮微薄，實是倉促之間不曾準備?！?br/>
    我接過他雙手奉上的這把折扇，展開一看，正面扇面上筆走龍蛇有一行草書：“永憶江湖歸白發(fā)”，下面是一行小字“丙午戴力錄義山句”，及朱泥印章。這詩句出自于唐人李商隱的詩，下句為“欲回天地入扁舟”，他卻沒寫上。我心想，這個戴力的志向真不可小視，且又有明智的韜光養(yǎng)晦、功成身退意識，確實是個極精明的角色。

    當下大大稱頌了一番，鄭重收下此禮并致謝，這才告辭出來。

    出來后，我才長出一口氣，和這個人說話，精神真是時刻松懈不得。不過，不管怎樣，我最怵的一次拜訪、交涉總算完成了，表面上看，還算很圓滿。

    一天的工作完結(jié)了，上午陪現(xiàn)實世界領(lǐng)導游玩，下午與虛擬世界官員商談，精神一直比較緊張，讓人感到疲勞。

    虛擬世界這件事才剛剛有了希望，現(xiàn)實世界的工作成果卻馬上就見到了。

    市里的新聞媒體都報道了梁市長到“紅樓夢幻穿越游”的事，盡管市長一再強調(diào)自己是以私人游客的身份去游玩的，但媒體認為“市長無私事”，還是報道了，雖然大多簡短，電視臺也只是用了口播新聞，但卻幾乎都提到：梁市長在景區(qū)進了工作午餐，是很有特色的虛擬宴，市長給予積極評價。

    這才是錢智商最需要的，策劃n久的公務宴請項目作為最新業(yè)務就此推出。

    更有意思的是，首單生意似從天而降，客戶更讓人想不到。

    那天，是例行的干部碰頭會。

    經(jīng)營部方元匯報說，攝影師反映，到大觀園的游客很想和園中遇到的丫頭們合個影，但她們不是趕緊擺手躲開，就是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一臉茫然，即使合上影了，游客也比較掃興。有的游客合影后客氣地給點銅錢，有的則一毛不拔。攝影師們覺得無所適從，問是不是能訂個統(tǒng)一規(guī)矩，這種合影給不給照，丫頭陪照有償還是免費，如果有償又怎么個標準。

    錢智商讓大家討論下。對那些丫頭滿懷同情的我搶先說：“游客這個想法正常。他們認為自己穿越到了古代，能證明這一點的除了自己身著古裝外，就是和當時當?shù)氐娜撕嫌傲耍铱催@個要求應該滿足。不過，也得丫頭們愿意才好。要想兩全其美呢，當然是有償陪照了。游客付點小錢不算啥，丫頭們也不至于覺得老被打擾，還能增加收入。她們其實是很可憐的。至于標準，我看也分點等級吧，房中的大丫頭，像襲人、紫鵑、晴雯、鴛鴦等，知名度高，可以多些，比如20個銅錢，別的小丫頭10個銅錢。時間長了，她們或許能攢下一小筆資產(chǎn)，不至于像晴雯那樣，死時一口茶都喝不上?！?br/>
    多數(shù)人贊同，錢智商便說：“我看先按老晨說的試行一下吧。老方，你讓攝影的人掌握，游客如果不給陪照的錢，就不給他照，以此充分保障這些丫環(huán)們的合法權(quán)益。隋助理把這個廣而告之游客。金喜萊，你們在售票口可以配合賣點小額的虛擬貨幣，不是一百塊錢一兩銀子么，咱們零售些一百文錢、五十文錢的，以方便想找園內(nèi)人合影的游客。20個銅錢不才兩塊錢么，我看不會有人太計較的，反正讓我花兩塊錢和晴雯那樣的美女合影，我覺得老便宜了。老晨呢，也不妨在里面鼓動鼓動，讓那些小姐們多放丫頭出來陪咱們的人照相，我看這是三全其美：咱們創(chuàng)收了，游客們滿足心愿，丫頭們增加了收入。噯，最好能把小姐們也鼓動起來，讓她們陪，那可就更來錢了，每位怎么也得100錢吧。”

    潘學曖昧地笑起來，錢智商白了他一眼：“有什么可笑之處嗎？”

    “沒有沒有。我是聽你又是‘小姐’又是‘陪’的，走神了?！?br/>
    錢智商說：“沒搞錯吧？那時候的小姐稱呼，可是個很尊敬的稱呼，你就別用現(xiàn)在的含意往上套，想歪了?！?br/>
    潘學的話倒讓隋聲擔心了：“讓丫環(huán)、小姐‘陪照’，不會有什么問題吧？現(xiàn)在對各種異性陪侍可是很敏感啊?！?br/>
    大家都笑起來，隋聲也太“純”了吧。

    錢智商輕輕搖搖頭，說：“隋助理提醒得也對，咱們統(tǒng)一口徑，一律叫合影，這應該算是咱們游客與當?shù)鼗鶎尤罕娕e行的一種聯(lián)誼活動，不提那個陪字?！?br/>
    隋聲沒聽出這話里的諷刺意思，高興地在筆記本上記著，估計很快就要發(fā)文讓大家統(tǒng)一口徑。

    我說：“讓我鼓動小姐們解放丫頭，多出來與游客合合影，這個問題不大，跟鳳姐說說就行了，她聽說這樣能來錢，一定會放開的。至于讓小姐們主動陪――與游客們合影，我看不行?！诵〗恪皇钱斚碌摹诵〗恪灰o錢干什么都成，別說陪――合影，就是陪――合睡，都行，而且是主打業(yè)務。那時候，小姐們可是絕對的淑女，不會拋頭露面和陌生人打交道的?！?br/>
    錢智商說：“我正琢磨像‘股神’巴菲特那樣，也拍賣個類似‘與黛玉共進午餐’‘與寶釵的燭光晚餐’什么呢，看來沒戲了？”

    “這兩位，肯定沒戲，沒出閣的黃花閨女。不過，換個人，我看大有可能，而且會比那兩位更吸引人，因為她大膽潑辣，言談特別風趣，又沒什么顧忌。她就是我剛說的鳳姐。這女人愛出風頭，又特貪，我看只要銀子到位，我再‘開導開導’，她十有八九會愿意?！?br/>
    錢智商的眼睛亮起來了。但就在這時，樓門口的保安來電話，說市紀檢委的兩名干部專門來找錢總，已領(lǐng)他們上樓來了。

    錢智商匆匆去接待，但大家誰也沒走，主要是來的那個特殊機構(gòu)觸動了大家的敏感神經(jīng)。雖說錢智商只是個小干部，但紀檢突然來找，也不免讓人多想。于是，大家便扯起諸如“雙規(guī)”，“喝茶”，“已被控制”這些詞的含義及本地實例等。

    過了足有三十來分鐘，錢智商總算回來了，很嚴肅地說：“都沒走呢？也好，有大事了！”

    冷不丁聽錢智商說有大事，大家臉色一變，都很緊張，但誰也不先說出來。

    錢智商是個機靈人，馬上就明白了：“怎么，以為我是貪腐官員，讓紀委找去‘喝茶’了？我哪夠那個級別啊，你們可真是太抬舉我了?！?br/>
    “那你怎么說有大事了呢？”蒼井溢如釋重負，小聲問。

    “是有大事了啊，大好事！一直對咱們公務宴請項目亮黃燈的那個部門，成了這個項目的首家客戶！”錢智商說。

    真是市長一來，啥問題都不是問題了。我心中暗想，他策劃讓蒼井溢把市長請來，這一手真是高明，吃透了官場的規(guī)則。

    “下星期全市紀檢監(jiān)察會議召開，閉幕時他們要在我們這里搞一個虛擬宴會！”錢智商賣了半天關(guān)子，這時才正式宣布。

    這下子，屋里氣氛一下子就熱翻了天。有人馬上念出了那首流傳極廣的民謠“革命小酒天天醉”中“紀委說，該喝不喝也不對”那一句。有的說：“這兩家機構(gòu)是要帶頭抵制大吃大喝風?。　庇腥苏f：“咱們的虛擬宴會最符合節(jié)約型社會了！”

    某人境界不那么高，說：“這幫人是看人家總能公款大吃大喝，他們卻不敢吃，撈不著吃，這回總算有理由上這兒來過把癮了！不過，只是唬一唬舌頭和嘴唇罷了，其實嘛也沒進肚。我就死活不會去干紀檢監(jiān)察?！?br/>
    見大家亂哄哄談起這些，錢智商趕緊把話引上正題：“好啦，先別談這件事的偉大意義了，還是具體研究下怎么落實吧。老晨，你對里面飯店酒樓最熟悉，能一次性接待一百來人的酒樓哪家合適？可別像‘觀華園’，三兩桌還不錯，再一多，就不行了，得分散到各層吃好幾伙。”

    我趕緊“抗議”說：“怎么成了我對飯店酒樓最熟悉呢？好像我天天在里面吃喝似的。其實我真的沒走過幾家，觀華園還算去得最多的了，你說它不行，那我可就再不知道哪兒行了。不過，有個人肯定對這事熟悉?！?br/>
    錢智商一拍大腿，說：“對了，怎么把她忘了呢？彭巧兒！她天天帶人到里面吃喝，一天兩頓，她要不知道，就沒人能知道了?！?br/>
    周泉馨趕緊打電話，通知操作員讓彭巧兒立即從里面出來。

    這工夫，我好奇地問錢智商：“開黃燈緩行者之一知道了，那之二是誰？”

    錢智商向蒼井溢努下嘴，蒼井溢就代他回答道：“物價局啊。我揣著的報審表沒拿出來，口頭先試探下，他們就說：‘你要是真穿越到古代去吃，你收多少錢也不算多，可你這是虛擬酒菜飯，人家等于什么都沒吃到，啥營養(yǎng)沒有。你們無本經(jīng)營，還敢收這么多錢，比那些宰客的黑店還黑！’我這個公關(guān)的，事沒辦成還讓人給訓了個慘。話說他們對咱們這兒的業(yè)務還真是知根知底兒?！?br/>
    潘學冷笑起來：“原來你也不是無往而不勝啊?！?br/>
    蒼井溢笑笑：“可不是，敗的次數(shù)多著呢，不過，應該比某些受氣包老公挨老婆罵的次數(shù)少。”

    潘學趕緊舉起雙手，表示不敢挑起嘴仗。老one在一邊卻說了句：“光受氣挨罵，那倒是小事――”說了一半忽然住了口，我覺得他話里還有話。

    隋聲卻在旁邊挺蒼井溢：“那最終項目不還是成了么?！?br/>
    “哦，那是梁市長的影響力給了力?！?br/>
    隋聲仍然堅持說：“那，市長不還是你通過關(guān)主任給請來的么?！?br/>
    隋聲真是“挺”蒼井溢啊，有點意思。看來傳言說隋聲對蒼井溢有意不虛啊。

    不過，這時彭巧兒已被周泉馨領(lǐng)了進來，大家的注意力都轉(zhuǎn)向她了。

    “是，我是在里面天天吃，不過，基本都是小飯館，這些人的費用是不夠到高檔酒樓的，也就是最后一頓找個好些的地方。不過，我確實很留意各種飯館酒樓的，錢總，你要的能一下子接待一百來人在一個廳，還要各方面上檔次，我可以斬釘截鐵地回答：根本沒有！”

    錢智商又詢問了她一陣兒，但據(jù)她說，就算再降低條件，也沒有合適的地方。

    放彭巧兒回去后，大家原來高漲的情緒有點低落。

    方元說：“這沒什么奇怪的，那時候哪有這么大規(guī)模的吃喝啊，一般都在家里吃，再說也沒有這么多的公款去吃。誰要是像現(xiàn)在這么辦酒樓，非得賠黃了不可?！?br/>
    “不光公款?，F(xiàn)在大家連年夜飯都到酒樓去吃，訂晚了，還訂不上呢。辦喜事擺酒席，也全在飯店酒樓。”金喜萊說。

    “中國人的吃，世界一絕?。　闭绻じ锌卣f。

    錢智商說：“我原以為這項業(yè)務一開始不會這么大，三五桌頂天了。哪知頭一單就是個大單，還不能不接。好，我還真不相信大活人還找不到地方吃飯。咱們是有條件要吃，沒有條件創(chuàng)造條件也要吃！樞生，不行的話咱們也像建空中旅館似的馬上建個酒樓，以后就作為咱們的專門公務宴請基地，怎么樣？”

    甄工卻連連搖頭：“這個酒樓可和旅館完全不同。旅館嘛，就是做個建筑，加上床什么的，人進去也就是睡覺，相對比較簡單。而酒樓，怎么說呢，建筑方面不成問題，但它要有廚師，食材，要供應飯、菜、酒，這就不是一般的復雜。你找咱那邊的廚師――這又牽扯不少麻煩，得天天來――是否會用里面的食材做出大家喜歡的酒宴，很難說。還有酒，好，我就說說它吧，它也不是咱們程序員制作的，而是里面的人釀造的，這是噙老師的高明之處……總之，好多對我們都是新課題啊。”

    錢智商也沉默了，看來，他也是對自己開酒店信心不足，一大堆未知問題。

    我想起了鳳姐和任石屹要建的酒樓，便有點嘴賤地說：“要是再等上一陣子，應該就有很現(xiàn)成適合的酒樓了。只不過，咱們的第一單、甚至第一批生意那是絕對趕不上了。”

    正低頭思索的錢智商聽到我的話，猛然抬起頭：“你說什么，再等等就有現(xiàn)成適合的酒樓了？什么意思??？”

    “我是說，我從里面得到情報，過個一年半載的就會有較大的新建酒樓?！?br/>
    屋里有幾個人哄笑起來。大概他們諜戰(zhàn)劇看了不少，那里提到的“情報”，可都是關(guān)系革命成敗、組織存亡、人員生死的大事，聽我居然把個蓋酒樓的事也叫做“情報”，他們自然覺得好笑了。

    我就把任石屹鼓動鳳姐建酒樓賺錢和已開始強拆的事匯報了。坐實此事，除了我看到、聽到的，九天不死鳥小卜也幫了忙。原來他與打砸大漢中的一個人在“共富”賭場認識，從他那打聽出確實要在被拆的地方建個大型酒樓，有應天府的公文批準（肯定是抱賈府大腿的雨村從中幫忙），這些被拆遷者也拿到了一小筆銀子，當然這點補償和在原地住著又干老本行沒法比。

    我講到后來，越說越氣憤。任石屹這個房地產(chǎn)大鱷，把強拆居然進行到虛擬世界中了。我的眼前還浮現(xiàn)著大漢們兇暴的嘴臉，耳邊還回響著被欺凌百姓哭天叫地的絕望呼喊。

    由于我的敘述帶有強烈的感情色彩，等我講完，我看到屋里好幾個人臉上也都顯出氣憤不平的神色。方元更是又進入了角色中，氣得一拍桌子說：“真是欺人太甚，還有天理嗎？他們要告狀嗎，我來替他們寫狀子！”

    只有錢智商依舊心平氣和，根本無動于衷，好像沒聽到我說的這些傷天害理之事，盯著我問，“你說這個店的規(guī)模有多大？看見過圖紙什么的嗎？”

    “圖紙――當然沒見過，但應該不是秘密圖紙，大概在任石屹那里吧。不過我看過那片拆遷場地，很大一片，拆了十幾家店鋪呢。不愧是大鱷，真是心狠手辣啊?！蔽抑v述也不忘帶上感情色彩，確實，親眼看到了強拆，讓我一直心中不平。

    “就算拆遷完了，那還得要很長時間才能蓋起來?！卞X智商仿佛在自言自語。

    “可不是，那時候又沒有什么施工機械，靠泥水匠一磚一瓦建，誰知道得蓋到驢年馬月，我前面說一年半載興許還快了呢。所以我說根本來不及么?！?br/>
    “那可不行，咱們不能等那么久，得讓他們馬上建起來?！?br/>
    “那可再好不過了，不過不可能。我們不是老板，連個股東都不是，哪能插上手啊?！蔽艺f。

    其實我在心里想要說的卻是，我巴不得任石屹鼓搗的這個樓永遠建不起來，“爛尾”爛頭再爛腰，二百萬大洋打水漂！

    “那，他們廚師什么的怎么解決？”錢智商忽然又轉(zhuǎn)了問題。

    “人家那可是輕而易舉了。為什么現(xiàn)在好多酒樓打著‘紅樓’菜的招牌？還不就是因為賈府那是原創(chuàng)？我在里面可是已吃過幾回這地道的‘紅樓菜’了。他們這酒樓，只要把府里的廚子弄過去，就絕對是正宗的。對了，任石屹在里面鼓動建酒樓，一定也是看中這一點，建成了，一打這正宗金字招牌，咱們的游客還不趨之若鶩啊？”

    錢智商說：“我想他也是奔這個賣點的。不過，他的打算正好可以為我所用，所以，咱得幫他加速實現(xiàn)。老晨啊，你打探到的情報價值巨大，工作那可真叫到位啊。大家別笑了，過去戰(zhàn)爭年代，寶貴情報就是人的生命，現(xiàn)在建設年代，一個寶貴情報就是金錢啊。讓你去做這個工作，我很欣慰選對了人?！?br/>
    表揚的話聽起來真是很舒服，我不由自主地高調(diào)回答道：“雖然咱只是個志愿者，但領(lǐng)導交辦的工作，從來都是會盡全力去辦的，今后也會這樣。”

    “太好了，老晨，那你再去找下鳳姐，告訴她，我們和諧國有種特殊施工技術(shù)，可以讓她想要建的酒樓馬上就能建成，而早建成就可早得利，是件大好事，我估計她會很樂意的。讓她再抓緊把廚師什么的都招好，這樣，下個星期咱們的第一單公務宴請，就可以在那里邊順利進行了，自然以后別的業(yè)務也都不在話下。噢，那叫什么來著，眾里尋他千百度，那人原來躲在墻角旮旯處。”

    我顧不上笑他亂引古詩，被驚得目瞪口呆：“沒有搞錯吧，錢總，你要這酒樓速速建成，然后用來接待公務宴請業(yè)務？”

    “對呀，不是你說的嗎，他們可是能做出最正宗的‘紅樓宴’，打出這個招牌，那有多大的吸引力？什么‘觀華園’的菜，給要飯的吃去吧！哈哈哈，永別了?！?br/>
    我瞪著他，說：“那我們不但不管這任大鱷欺壓百姓、強買強拆的事，還要幫他大忙，讓他好快點賺錢，做他的幫兇？”

    “你怎么說得那么嚴重呢？這可是件大好事。你看，第一，他任老板，或者你的說法――任大鱷，管他呢，他買虛擬銀子已先幫我們賺了二百萬，就算他在里面能賺到錢，賺大錢，比方說十萬兩銀子，合人民幣一千萬，他也帶不出來，想用這虛擬的銀子換我的現(xiàn)金，沒門！第二，這個公務宴請項目，咱們差不多等于無本萬利，正好利用了游客空閑期的座椅。而且再算算巨大的社會效益，比如節(jié)約食品，節(jié)約時間，還有凈化社會風氣方面的益處，等于是無投入――最多是低投入，但絕對高產(chǎn)出。第三，也會有更多的游客能得到新的體驗，嘗嘗貴族的紅樓宴，而不是只有你這樣少數(shù)的幸運兒才能品嘗，很有利于社會公平啊，相當于又增加了個美食旅游項目?！卞X智商不慌不忙地說。

    “可這是件很不正義的事啊！就算有再多的好處，他們那手段也太惡劣了，咱們就為了一點利益，就和他們同流合污？”

    “哦，哦，我明白了。老晨啊，你又是把那些在電腦里竄來竄去的電子流當成活生生的真人了吧？那只是些電子程序，不是咱們現(xiàn)實世界中慘遭強拆的老百姓。要真是咱的老百姓，我的態(tài)度也會同你一樣。你要把虛擬當真，那咱們這些玩家還是手上沾滿鮮血的‘劊子手’、‘屠夫’呢，哪個人玩游戲不都kill（殺）了幾千個游戲中的角色啊，他們可比你那些店家更無辜呢，就是因為我們想要他們手里的裝備、錢，殺他們好升級?！?br/>
    幾個游戲玩家都會心地笑起來，剛才很有些義憤填膺的幾個人也一下子釋然了，那神情分明是：又讓老晨那充滿感情色彩的話給忽悠了，竟把同情心給了那些個虛擬角色，太可笑了。

    我也意識到自己是有點把虛擬世界的事當成現(xiàn)實世界中的事一樣來對待了，便說：“好吧，我承認，我是把那些虛擬角色當成真的人了，因為實在是太痛恨這種用狠毒手法來達到目的的人。想到要和他們合作，感情上可實在轉(zhuǎn)不過來這個彎?！?br/>
    “老晨，我贊賞你有正義感，同情心，不過，為了大局，就是我前面說的那幾條，我還是希望你克服一下心理上的障礙，把這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完成好。至于你怎么說服鳳姐，我相信憑你那張比賣拐老趙還能忽悠的嘴，這是小菜一碟?！?br/>
    滿屋的人都笑起來，我也無奈地苦笑了下，剛才一個不小心，被他廉價的表揚給忽悠了，脫口而出說了些高調(diào)的話，現(xiàn)在后悔也晚了，剛剛表態(tài)領(lǐng)導交辦的工作會盡全力辦，現(xiàn)在再要說別的，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子么，我咬咬牙，說：

    “好吧，那我就去找鳳姐游說一下，會盡全力。不過，可不能打保票準成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