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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wù)名為——“幫兇”。
杜九娘嘆口氣,心知這事兒她得管到底了。
讓紫衣起身立到一邊,她喚來薔薇說自己需要凈手,吩咐薔薇端了盆溫水來。
“好生收拾下吧?！贝N薇又退了出去后,杜九娘對紫衣說道。
紫衣早已將淚水拭去。她紅著眼圈行了禮,默默洗好臉，收拾齊整了,這才理理衣裳，噗通跪到了杜九娘面前。
“求大奶奶給奴婢做主。”
她說了那樣的一番話后，便只能站在杜九娘這一邊。
杜九娘自是知曉,便道：“我會盡量安排世子爺不在你那里過夜的?！?br/>
紫衣卻是拒絕了。
杜九娘不解。
紫衣苦笑道：“得了世子爺?shù)膶檺酃倘晃ｋU(xiǎn)，可若是沒了世子爺?shù)那嗖A,我們這些人,又能討得幾分好處去呢？且不說其他人，單說咱們院子里那些個(gè)仆婦丫鬟，就都是些見風(fēng)使舵的。今兒誰受寵了，明兒誰被冷落了，她們心里頭門清。當(dāng)年的藍(lán)衣倒是試過不去討好世子爺，可結(jié)果如何呢？那年冬里，她連炭都使不上，得了風(fēng)寒后，請不來大夫，生生就這么熬死了！”
杜九娘默然。
半晌后，她端起茶盞，飲了半盞茶，這才問道：“只因?yàn)檫@個(gè)？”
紫衣慢慢地低下頭，片刻后，輕聲說道：“自是不光為了這個(gè)。奴婢雖然也是奴才，可有了世子爺?shù)膶檺酆?，到底比那些個(gè)尋常丫鬟體面。在府里頭，那些人見了奴婢，誰不叫一聲‘紫衣姑娘’？再?zèng)]有被人呼來喝去的時(shí)候了。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奴婢的家人在府里的境況也好了很多，妹妹能在太太身邊當(dāng)差，還是因了奴婢聽話，太太才選了她。”
她這番話才算得上推心置腹。
杜九娘這才微微頷首，說道：“那你想求的是……”
“若哪一天奴婢遇到黃衣這種情形，只求大奶奶能幫忙留下奴婢一條賤命！”
她咚咚咚地連磕三個(gè)響頭，口氣既哀且怨。（）
杜九娘說道：“你且下去吧，我心中有數(shù)?！?br/>
紫衣聽了后，雖略有失望，但也長長松了口氣，這便退下了。
晚飯后，杜九娘獨(dú)獨(dú)將嬌姨娘留了下來，問她前一日可曾留意有誰去過黃衣那邊。
嬌姨娘能幫上忙，這是杜九娘始料未及的。
杜九娘一度和林媽媽的想法一樣，以為嬌姨娘眼神飄忽不可信。后來她才發(fā)現(xiàn)，嬌姨娘的“煙視媚行”那是自小在特點(diǎn)環(huán)境下養(yǎng)成的習(xí)慣，人品與這宅院里大多數(shù)人比起來，倒著實(shí)算得上可靠——只要拿了足夠多的好處費(fèi)，嬌姨娘便不會做出背叛之事。
能用金錢解決的問題，那便不算大問題了。
所以她這個(gè)習(xí)慣在杜九娘看來，著實(shí)算不得大事。
聽到杜九娘的問題，嬌姨娘媚眼轉(zhuǎn)了轉(zhuǎn)，嬉笑著說道：“去過她屋子的，除去太太身邊的玉亭外，再?zèng)]旁人了?！?br/>
“太太……”杜九娘用手指勾了只赤金絞絲鐲子晃著，問道：“當(dāng)真沒旁的人了？”又加了對玉石做墜子的耳墜放在了手里。
若是當(dāng)真有人將黃衣的尸身弄出去，絕不是玉亭一個(gè)姑娘家獨(dú)自能辦得到的。
嬌姨娘盯著耳墜上的玉石看了半晌，最終笑了，說道：“當(dāng)時(shí)奴婢剛好起夜，不小心看見一個(gè)人在院子外頭晃，奴婢只看見了一眼，隱約是國公爺身邊的隨從。”
“你可否確定是誰？再者，還有無旁人？”
“不太確定……不過沒有旁人了?！毖劭炊啪拍镆?jiǎng)幽歉倍鷫?，嬌姨娘忙道：“真沒了，再有就天打五雷轟。”
杜九娘點(diǎn)點(diǎn)頭，最終還是將一對耳墜分了開來，只給了嬌姨娘鐲子和一個(gè)耳墜。
“有了確切的消息再和我說。（）”杜九娘晃晃留在手里的那個(gè)，“我不要這樣含糊不清的?！?br/>
耳墜只有一只又有何用？整個(gè)都沒法戴了。
嬌姨娘看杜九娘手里頭留著的那個(gè)，想要得緊，嘩啦啦掉血，給杜九娘增加了不少經(jīng)驗(yàn)。
片刻后，她心情穩(wěn)定下來，不再掉血了，杜九娘又讓她擼起袖子來，卻是毫無損傷，半點(diǎn)痕跡也無。
“當(dāng)初世子爺為什么會讓你進(jìn)府？”杜九娘捏起耳墜晃了晃。
嬌姨娘難得地扭捏了下，輕聲說道：“若是旁人，奴婢還不說呢。這可是爺最喜歡奴婢的地方。如今大奶奶要問，奴婢才說的。”
杜九娘淡笑著看她。
“爺最喜歡奴婢的叫聲，可哀怨可婉轉(zhuǎn)，若是他想讓奴婢叫得痛苦仿若要死了一般，奴婢也是行的。”
杜九娘聽到那“仿若死了”幾個(gè)字，眉端緊擰，將耳墜子丟到嬌姨娘手中，便讓她去了。
而后，她又將林媽媽叫了來。
“……等下去同紫衣說一聲，讓玉琳留意著玉亭的舉動(dòng)?！?br/>
玉琳便是紫衣在太太那邊當(dāng)差的妹妹。
杜九娘可不會隨意幫人。大家既然是利益關(guān)系綁在一起的，那各取所需就好了。
她要消息，紫衣要性命無憂。
這便夠了。
閃亮的大字悠悠然飄過：真是人生何處不狗血呀，凌世子怎么會是那樣一個(gè)人呢……
杜九娘看了一眼，沒理。
——人家這是要被拋棄了么？
杜九娘翻看書卷繼續(xù)不理。
——天吶，親你要過河拆橋么！
杜九娘：那風(fēng)是不是你干的。（）
——……
杜九娘：說。
——……喲！今兒的天好藍(lán)
大字戛然而止。
因?yàn)楹竺娴倪€沒等出來，已經(jīng)全部被杜九娘拍散了。
過了沒幾日，就到了廣望侯府給嫡長孫擺百日宴的時(shí)候。
杜九娘跟了凌太太前來。將賀禮交給管事后，兩人一起去看了小嬰兒。
那么點(diǎn)兒大的小家伙，裹在被子里包著，邊睡邊滿足地吧嗒著嘴，讓杜九娘看得一愣一愣的。
程大奶奶笑著讓她也抱抱，杜九娘連連擺手，生怕自己不小心把這小不點(diǎn)兒給弄疼了。最后實(shí)在推卻不過，硬著頭皮抱了一下，卻是小心翼翼過了頭，全身都拘謹(jǐn)?shù)搅藰O點(diǎn)。
大家瞧著她那緊張萬分的模樣，著實(shí)地好好笑她了一回。
“看看她，眼瞅著也快做母親了，這樣可怎么行！”程老太太笑道。
旁邊的人一起附和著。
杜九娘聽了，僵著臉硬是扯出了個(gè)笑容來。
凌太太自是想陪著母親程老太太和自家嫂子，就將杜九娘隨手丟到了太太姑娘堆里，美其名曰，幫忙招呼客人。
雖然凌太太這么說，可這兒到底是程家不是凌家，杜九娘又算哪門子主子？故而到了太太們中間后，杜九娘也坐得穩(wěn)如泰山，老老實(shí)實(shí)當(dāng)她的客人。
宅院之間流傳最快、最廣的便是小道消息了。杜九娘的脾性，在忠武伯府的時(shí)候遮掩不住，到了這兒自然也沒法捂得牢靠。
因此杜九娘想著自己在這里的境遇應(yīng)當(dāng)和在江南時(shí)差不多，凡是有她在的地方，一般都不會有人來搭訕，自會清凈無比。
哪知她卻想錯(cuò)了。
沒多少時(shí)候，已經(jīng)好好幾位太太有事沒事來和她搭話、主動(dòng)向她示好了。（）
“凌大奶奶這衣裳別致，是在哪家繡坊做的？”
“凌大奶奶這首飾漂亮，是在哪家銀樓買的？”
“凌大奶奶……”
杜九娘硬著頭皮笑臉迎人，心頭煩悶搞不清楚緣由。
幾位太太湊到了杜九娘身邊閑閑聊著，不多時(shí)，竟是又扯到了杜九娘身上。
“聽說凌世子常在外面夸贊大奶奶度量大，納妾收姨娘一點(diǎn)不含糊?！?br/>
“可不是么！我也聽說了。凌大奶奶當(dāng)真好手段，無論屋里頭有多少人，大奶奶竟能將那些個(gè)狐媚子訓(xùn)得服服帖帖?！?br/>
有一位身穿大紅色灑花褙子的太太笑道：“所以說大奶奶這樣的才是真正聰明人。度量又大，行事又穩(wěn)妥?！庇謱Χ啪拍飸┣姓f道：“大奶奶可是有什么好法子？改天也和我們說說?！?br/>
杜九娘這才知道原因所在。
看著這幫被侍妾們鬧得憔悴的太太們，她干笑了片刻，敷衍了幾句尋好托詞趕緊溜了。
——她一早就知道今日林家人也會來，故而拜托了林公子和林姑娘兄妹倆，悄悄帶些藥材來給她。
這個(gè)時(shí)候，人也差不多到了。
她剛出了院門，就見周太太帶了周四娘正迎面行來。
杜九娘奇道：“你們何時(shí)來的京城？我怎地不知道？”
見周四娘帶了幾分羞惱，她恍然大悟，笑道：“難不成你是跟了周伯母來尋表哥的？”
周四娘氣得拍了她一下，唬她道：“不許胡說！”
杜九娘哈哈大笑。
周四娘與林公子已經(jīng)訂了親。說起來，這門親事還是杜九娘無意間撮合的。
林公子在京城中素有才名，為人又溫和知禮，看中他的人家不知有多少。
林太太選兒媳挑花了眼，卻一個(gè)也沒相中。后來她去杜府時(shí)，正巧杜九娘邀了周四娘到家中玩，這便遇到了。
林太太素來喜歡杜九娘，見周四娘是她的至交好友，便稍作留意。后又觀察了周四娘幾日，這才動(dòng)了心思。
林家主動(dòng)提起，周家又有何不肯的？
這事兒便這么定下來了。
周太太見杜九娘閑著無事，就松了口氣。
這次來的賓客非富則貴，她為了周大人，少不得要好好結(jié)交一番，周四娘自然不便帶在身邊。偏偏周四娘與京城圈子里的人毫無接觸，讓她獨(dú)自一人留在這里，總是有些忐忑，生怕不小心得罪了誰，日后都是個(gè)麻煩。
本打算讓她去尋林姑娘，可到底不太妥當(dāng)。如今杜九娘不忙，便是最好不過了。
“勞煩凌大奶奶了，讓四娘跟著大奶奶，我就放心了。”
謝過杜九娘后，周太太又叮囑了周四娘幾句，就匆匆離去。
周太太一走，杜九娘就叫住旁邊一個(gè)小丫鬟，問道：“林太醫(yī)家的人可都到了？”
小丫鬟是個(gè)伶俐的，見了杜九娘忙行禮向世子夫人請安，又道：“林太太、林公子和林姑娘都來了，不知世子夫人尋的是哪一個(gè)？”
杜九娘明知他們兄妹答應(yīng)了她后，必然會在一處待著，依然說道：“林姑娘或是林公子皆可?！庇中χ戳搜壑芩哪?，“我要去尋表哥，你要不要跟來？”
周四娘扭捏著，不說好也不說不好，但杜九娘朝前走了，她卻也跟了上去。
小丫鬟前面引路，到了院門口方才離去。
周四娘似是想反悔，扭頭要走。
杜九娘不依，“你若早走了便罷了，都到了這兒了，分明是想來的，可騙不了我?！崩屠怂鹤永镄腥?。
周四娘不肯，扯著往外面跑。
倆人一拉一扯，笑了一路。
林公子聞聲趕來，恰好看到杜九娘正哈哈大笑，便指了她對身旁之人說道：“我這表妹最是淘氣，平日里看起來裝得還像個(gè)樣子，一沒了人，便原形畢露了。”
那人也微微笑了，說道：“正是這樣?！?br/>
他聲音清清涼涼的，本有幾分冷肅，卻由于帶了笑意，聽起來倒是溫和了許多。
杜九娘怔了下，愕然看去，一眼撞進(jìn)了那雙深幽的眸子里。
莊肅郎笑看著她，輕輕抿了下唇。
杜九娘不知怎地就想到了那個(gè)吻，頓時(shí)氣惱了，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再不肯看他。
他卻輕輕笑了。
這笑聲極淡，卻燒得杜九娘的雙耳也開始微微發(fā)熱。
“莊、莊公子，您怎么在這兒？”周四娘結(jié)結(jié)巴巴問道，頓了頓，又問：“林姑娘呢？”
見身邊之人一言不發(fā)，林公子說道：“妹妹她剛剛離開片刻，馬上回來了?！?br/>
莊肅郎提醒林公子道：“你那些東西還在我車上?！?br/>
林公子對杜九娘解釋道：“東西不方便拿著，幸好遇到了莊大人，就先擱在他車上了?！?br/>
有這么巧？不方便拿著的時(shí)候……剛好就遇到了？
杜九娘應(yīng)了一聲，默默看了看莊肅郎，怎么都覺得林公子是掉進(jìn)坑里的小兔子，而莊肅郎則是挖坑的大餓狼。
“我同莊大人去拿東西，九娘你在這兒稍等片刻?！绷止诱f道。
杜九娘答應(yīng)下來，莊肅郎卻顯然不同意。
他建議讓杜九娘直接跟他去拿東西即可。
“一來一回到底太過于耽擱時(shí)間。再說，我的為人你還信不過么？”
杜九娘心底嘶吼著說你這不廢話么、你的為人是最不可靠的。
偏偏林公子聽不到她無聲的吶喊，灑然一笑道：“莊大人的品性如何，不只全京城的人知道，就連陛下也是知曉的，我又怎會信不過呢?！?br/>
高華無雙的莊大人顯然很滿意這個(gè)答案。
他朝著杜九娘清淡一笑，“那就走吧，凌大奶奶?！?br/>
作者有話要說：嘖嘖，肅郎這人真是，陰險(xiǎn)太陰險(xiǎn)……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