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個深邃幽暗的山洞，不知從何時起突然出現(xiàn)在我眼前。突然嗎，還是早就存在了，我的記憶里出現(xiàn)了混亂。

    我定睛靜靜地察看，這是個很迷人的山洞，我似乎要被它吸引進去，還是它里面有什么吸引著我。它的另一端是什么樣的呢？我很想知道，走了一步，才發(fā)現(xiàn)有一道木柵欄攔在我面前，刻滿滄桑又帶有悠悠古香的木柵欄，這更激起我走進去一探究竟的欲望。

    正要邁出了第二步……

    “哎，不能進！這里寫著‘禁止進入’你沒看見嗎？”一個清脆的女聲從身后傳來。

    我驚異地回頭，一個背著灰色背包，身著淡藍短袖牛仔上衣與灰色休閑褲的女生，指著木柵欄一角的牌子，邊走向我邊對我說。

    我打量著這個女生，她戴著一副方方的大近視眼鏡，頭發(fā)不過及肩，但是一雙清靈的眼睛正悠悠地看著我。

    我順著她所指的方向凝神看向那個角落里的牌子，確實是寫著“禁止進入”的字樣。正遲疑著，不知該如何是好，卻忽聽她笑道：“不過我想不要緊吧。”說著走過去便攀上了木柵欄。

    “可是……”我反而有點不放心了。我不知道為何這女生如此反復橫跳，一會兒說不能進，一會兒自己又主動翻越欄桿愣往里闖。她回頭見我遲疑，忽然一笑：“難道你不想進去看看嗎？”

    我歪了一下頭，覺得有些冒險，但又真的想去一探究竟?！皯?yīng)該沒什么事吧！”我自我安慰著。于是也攀登了上去，她笑了一下，翻過柵欄，就直接跳下去了。我瞬間感覺她就像個勇敢的、熱愛冒險的自由旅行者。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剛跳下柵欄的時候，她問道。

    我拍拍手上的泥土回答道：“我叫曾驚鴻。”

    “曾驚鴻……”她呢喃著。忽然轉(zhuǎn)了一轉(zhuǎn)眼珠想了一想，笑道，“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br/>
    我的眼神放出奇異的光，驚詫于她居然道出了我名字的出處。她又淺笑了，似乎是因為我詫異的模樣使她發(fā)笑，不過她笑起來真的很純真。

    “那么，走吧！”她招呼我，示意和她一起進洞去。

    我卻又遲疑了：“就這樣進去了？完全不知道洞里什么情況，也許是有個怪物住在里頭，也許有蛇、蝙蝠、蜘蛛什么的?！?br/>
    她先是一愣，然后莞爾一笑：“你的想象力真是豐富??！可是你的冒險精神難道還不如我一個女孩子嗎？”

    我臉一紅。她笑了一下，道：“跟著我?！被仡^便走。我只得跟上去。

    洞外看里面是黑暗一片，進了洞，卻能看得清些。不過越深入?yún)s又越暗了。

    她突然問我：“孩子啊，你多大了？”

    我打了個激靈，道：“十七歲?！?br/>
    “還在上學吧。”

    感覺像是大姐姐在問小朋友一樣。

    “目前正在上高中二年級?！?br/>
    “那我比你大一些，”她說道，“我十八歲。”這么說來，還確實是大姐姐在問小朋友?！?br/>
    “你怎么了，為什么不說話？”也可能是我的沉思使氣氛變得寂靜了，她好奇地問我。

    “沒怎么呀！”

    “是不是害怕?”

    “沒有，就是看不見路，我在摸索中前進?！蔽以趺春迷谂媲罢f害怕。

    沒再聽見她回答，黑暗中，卻感覺一只溫暖柔軟的手牽住了我的手，我驚得一哆嗦。卻聽她道：“別害怕，我?guī)阕摺！?br/>
    我的心沉下來，一股暖意涌上心頭，于是我抓緊她的手，加快腳步走在前頭。她沒有說話，我也不語。就這樣，我們在這個漫長的黑洞中，摸索著前進，一直走，一直走。

    她忽然語重心長地說道，“你覺不覺的好多時候我們就像走在黑洞一樣，雖然有時會彷徨害怕，但是這種探索的過程卻又是那么令人心潮澎湃，充實難忘。當終于看到出口與陽光時，就會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br/>
    “但是，如果連進洞的勇氣都沒有的話……”我的語氣充滿自嘲。

    她呵呵嬌笑道：“別介意，我剛才只是有感而發(fā)而已?！?br/>
    漸漸的，眼前出現(xiàn)了一個亮點。越走越近，那亮點便越來越大。我們興奮了，那就是出口，出口后面有什么呢，我們很期待。

    她喜道：“你看，我說的沒錯吧！”

    我靜靜地看著她的側(cè)臉，暗淡的微光影映之下，顯得很篤定。

    于是我們一路奔跑過去，光芒包圍了我們，視野突然變得開闊，我們的瞳孔由聚合變?yōu)閿U散。

    一片青山綠水、花團錦簇的景象映入我們眼簾。這是春天的味道，鳥雀歡呼躍，蝴蝶斗斗飛，樹木郁郁蔥蔥，芳草豐茂連天。

    我只在圖畫中見過這樣美好的景象：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于是它一直吸引著我，不斷向往，無限想象。

    回頭一看，她已經(jīng)展開雙臂，仰著頭，滿臉幸福地享受在著溫暖的陽光和春風里。

    她開心地叫起來，奔向盛開鮮花的小丘。我可以理解她此時舒暢的心情，因為我的心情是一樣的。

    陽光照耀下的芳草小丘和她的側(cè)影都如此迷人。

    我的瞳孔漸漸放大，發(fā)現(xiàn)這就是我一直想畫出來的最美風景線。她的劉海在風中微顫，嘴角在淺笑，又撩撥一下發(fā)梢，回頭望向我。

    這樣美好的一瞬，如果可以長留該有多好。只可惜沒有相機。

    我突然間很想了解她，她是一個怎樣的人呢。熱愛美好的生活，卻也喜歡冒險。膽大，熱心，陽光，可愛……還是說有很多我沒發(fā)現(xiàn)的小缺點呢？

    我也走上小丘，與她并肩坐下。小丘的前面是一個淺灘和環(huán)形的湖泊。她就抱膝遙遙地望著遠在天邊的夕陽，恬靜淡雅。

    她說：“你看，夕陽照耀下的湖面多么令人向往?！钡拇_，湖面映射著夕陽的暖光，浮光掠影，美不勝收。她枕臂躺下，輕語道：“躺下來，好好感受落日光芒的溫度?！?br/>
    于是，我也躺在草坡上，躺在她的身邊，雙手枕在后腦上，看著湛藍的天空，感覺一陣愜意。春風輕拂，吹動身邊的芳草，也吹動了我的心。暖日照耀，使我全身放松，無比舒服。

    久久，她才忽然開口道：“哎，如果有機會去做一些自己一直想做，但是在現(xiàn)實生活里絕對不會去做的事情，你會做些什么？”

    我仔細思索了一下，無果，問道：“哪個方向的事？你先舉個例子?！?br/>
    “比如，在晚自習的課堂上，當大家都沉沒在備戰(zhàn)高考的深不見底的題海里而愁眉不展，感到枯燥無聊的時候，我突然拍案而起，大秀一段舞蹈，把大家的激情都點燃起來，跟著我一起跳舞。”

    “好詭異的畫面，不敢想?！?br/>
    “換你呢？”

    “要是我啊……”我稍稍分析了一下她的思路，大概搞清楚了她的想法，道，“如果是我的話，下一次老師要是再在辦公室訓我，我就突然打出一記亮瞎熊眼的龜波氣功！嚇死他。”

    “我想，我們干脆直接在高考那一天，英語考試聽力的時候，站起來指著監(jiān)考老師的鼻子，大聲說：說的什么鳥語，不考了！然后走出大門，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br/>
    “啊呀，還是你厲害！”

    我們就這樣東拉西扯，胡天胡地的聊了很久……

    她慢慢睜開眼睛，怔怔地望著天上隨時隨地都在變化形狀的云絮，略帶傷感道：“每一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個一直向往的美景，那個美景在心中，有時清晰，有時模糊，卻總是揮之不去?？墒乾F(xiàn)實生活里有太多羈絆和壓抑了。人們只能專注于工作和生活，沒有金錢的支撐，什么樣的美景都無法吸引人完全放開心懷，真正走進它，徜徉在那片天地。”

    我扭頭望著她仰天靜望的清麗的臉龐，順著她的話道：“詩和遠方是一種美好的希望，但是也需要經(jīng)濟基礎(chǔ)去實現(xiàn)這種希望。所以大多數(shù)人寧愿選擇眼前的茍且啊?！?br/>
    “我什么時候可以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呢？”這話聽著很小女生。

    “現(xiàn)實中很難，看來只有在夢里才能自由馳騁了?！?br/>
    “只有在夢里呀！”語氣里飽含氣餒、懊喪與憤慨，“人只有在夢里，才能夠隨心所欲……”

    “是不是感覺很悲哀？”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背上行囊，準備啟程，你會陪我嗎？”

    “我？你要帶我去？”她的酥言軟語漾在耳邊，我的心緊緊地意動。

    “總希望結(jié)伴而行，一個人太孤單?！?br/>
    若隱若現(xiàn)的，我似乎聞到了一陣清香。卻分不清，是芳草鮮花的自然香，還是我身邊的她散發(fā)出的體香。

    “如果有那一天，你要記得叫我哦。”我笑道，但心里卻想，這應(yīng)該只是玩笑吧。

    她忽然旋頭凝視著我，我感覺臉紅耳熱，心跳加速。似乎就是那么順其自然，她闔上眼皮，我也閉上眼睛……

    不知不覺，覺得意識淺了、淡了、遠去了。春風不再輕拂，暖日不再照耀，芳香也消散無影，一切都無聲無息了。

    怎么了？

    我明顯感覺自己的唇瓣跳動了一下。睜開眼睛，只覺得腦袋特沉，意識還不清醒。

    我坐起身來，迷迷糊糊地看見白色墻壁上的掛扇對著我呼呼地吹，對面床鋪的上鋪躺著呼呼大睡的室友?？上В揖谷皇翘稍谧约旱拇蹭伾?，而不是在那片草丘上。照在我臉上的也不是夕陽暖光，而是晨光。

    驀然清醒，天吶，只是一場夢！

    是一場夢嗎，我還不愿意相信，怎么會有這么真實的夢，那春風、陽光、芳香，還有她手掌傳來的感覺，一切，都是那么真切的感受到。

    可是這偏偏只是一場夢。

    我從未像此刻這般懊惱，我懊惱地直捶床，摸著額際坐在床上發(fā)怔。

    以前也做過許多的美夢，夢醒時分也覺得很是可惜，可是這次不同。

    因為這是夢，所以，她是不存在的。

    真的不存在嗎？可是為什么存在于我的夢中。她是誰，她不是我認識的人，我從未見過這樣一張臉，那么她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我的夢里。夢里她的臉龐是這樣清晰，而我又怎會夢見一個從未見過的一張臉呢。

    再多的懊惱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因為已經(jīng)確信，這只是一場夢。

    夢醒了，該面對無奈的生活了。

    “不是夢就好了！”我心里想。

    因為，真的舍不得她的笑臉，還有那還未來得及完成的觸不可及的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