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木恩從墨崢嶸懷里看過去,墨崢檸因救人穿著水晶高跟鞋的腳被玻璃扎得淌血了,白皙的腳趾上一片鮮紅,看著就讓人心疼。
唐木恩掙脫墨崢嶸的手臂,準備把墨崢檸帶出去處理傷口,但在她走向卓越瀟時,卓越瀟彎身便背起墨崢檸離開大廳。
唐木恩的腳步慢慢地頓住。
周圍頓時一片唏噓聲,那幾個等著看好戲的富家千金此刻絲毫不掩飾自己的笑聲,全都拿同情和譏諷的目光睨向唐木恩,“看吧!我就說卓家大少是逢場作戲,他的新婚妻子還沒墨家二小姐的地位高呢!”
“是啊!墨二小姐還什么都沒做呢,唐家長女就已經(jīng)丟盡了臉面,不愧是檢察官,段位真高。”某千金嘖嘖道。
唐木恩穿著抹胸長禮服站在明亮的吊燈下仿佛一個小丑般,受盡指點和嘲笑,她渾身發(fā)涼,隨著那對舉止親密的俊男美女漸漸遠去,唐木恩眼中涌上一股濕熱,她立即仰頭把快要滑落而出的淚水逼回去。
這時景燕上前,在眾人還沒反應(yīng)過來時,抬起手“啪”一個響亮的耳光甩在唐木恩臉上,趾高氣揚地說:“你走路沒長眼睛嗎?今天若不是墨家二小姐救了我,我的皮相就被毀了,你能賠得起嗎?給我道歉!”
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了,連墨崢嶸都沒料到景燕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扇人耳光,片刻的怔愣后,他兩個大步上前扶住被打得踉蹌的唐木恩,把唐木恩緊緊護在懷里。
墨崢嶸看著景燕的目光里帶著壓制的怒火,若非他教養(yǎng)好不欺負女人,他十巴掌就還回去了,他俊臉緊繃,語調(diào)凜然道:“恩恩她只是走路不小心才會撞上你,景二小姐至于出手打人嗎?”
“我打人是不對,但卓大少奶奶撞到我之后第一時間道歉了嗎?”景燕收起面上的囂張之色,可也不怕墨崢嶸,她就仗著墨崢嶸被高門世家里的規(guī)矩束縛著,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拿她怎么樣,嬌媚的眼睛望著墨崢嶸懷里的唐木恩,景燕忽然意味深長地笑起來,“墨大少爺對妹妹真是好呢!”
“哦,我怎么忘了,唐墨兩家從小就為你和唐大小姐訂了娃娃親,應(yīng)該說你對妹妹是一往情深。只不過你喜歡的妹妹上趕著嫁給了卓家大少,想必你心里一定不好受吧?但我覺得照著卓家大少和唐大小姐這樣發(fā)展下去,你還是有機會的不是嗎?”景燕的語氣越發(fā)曖昧,壓低了聲音,“可千萬不要放棄?!?br/>
墨崢嶸身為S國頭號軍閥世家的長子,如何跟景燕這種嬌蠻跋扈的女人計較?何況他更顧及著唐木恩,若是此刻他跟景燕發(fā)生爭吵,把事情鬧大了,到時候那一盆盆的臟水全都會往唐木恩身上潑,他和唐木恩的關(guān)系處在一個很尷尬的境地,作為唐木恩曾經(jīng)的未婚夫,就算他不在意外界的流言蜚語,可已嫁做人婦的唐木恩該如何自處?
墨崢嶸俊臉上陰云密布,緊握的拳頭上手背青筋鼓起,指關(guān)節(jié)捏著發(fā)出“咯吱”的聲響。
唐木恩能感受到他克制的憤怒和痛苦,她忽然覺得自己來這人世走一遭很失敗,明明這些平庸的陽世之人只要她一抬手就能把他們化為烏有,她為什么還要隱藏實力處處退讓,步步隱忍走得艱難,以至于讓在乎她的人都要一起承受本不該有的羞辱和傷害?
但到底她還是忍住了,如今的她是唐家的長女、卓家的大少奶奶,這陽世中的恩怨情仇,便用陽世的方法解決吧。
唐木恩直起身子,輕輕推開墨崢嶸,往前邁出兩步走向景燕,所有人都以為她要給景燕道歉,誰曾想下一秒唐木恩突然抬手“啪啪”左右兩個耳光分別扇到景燕嬌嫩的臉上,用得力道比景燕都大得多,直接把景燕扇得往后倒去。
唐木恩抬腳便又踹上景燕的膝蓋,隨著“啊”的一聲尖叫,景燕摔在那一堆尚未清理的玻璃碎渣上。
眾人都被嚇傻了,大廳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唐木恩臉上依舊一片雪白,沒停下被扇耳光的痕跡,倒是景燕趴在血泊里,臉頰漲紅腫得老高,捂著淌血的嘴角尖叫,驚恐地睜大眼睛看著一步步向自己走來的唐木恩,“你干什么?”
明亮的燈光下唐木恩身形輕盈幽魅,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唇畔含著一抹笑意,如同從地獄而來的死神,語調(diào)輕柔地說:“若是不把這一巴掌還過來,我擔(dān)心景二小姐受不起我的一句對不起?!?br/>
“你……”景燕疼得說不話來,身下淌出的鮮血已經(jīng)把透明的玻璃渣子染紅了,她從唐木恩的目光里看到了死亡氣息,只感覺到渾身上下蔓延出一股寒意,整個人控制不住地瑟瑟發(fā)抖起來。
其他商業(yè)巨頭、政場高官都在另一個大廳里,這邊沒人敢上前,唐木恩優(yōu)雅從容地收手,理了一下裙角,風(fēng)華絕代的樣子,她淡笑著對景燕說:“若是要走法律途徑,我隨時奉陪?!?br/>
畢竟身為六大家族之一唐家的長女,她怎么會怕小三生出來的女兒景燕?唐家雖然一向低調(diào),但不代表唐家就被其他家族踩在腳下,景燕算什么?就算這件事真鬧大了,景家那邊也不會護著景燕。
唐木恩好心情地一笑,似乎絲毫不在意自己的丈夫帶著其他女人離開了,她在一眾人不可思議又驚恐的表情中,施施然地離開宴會大廳。
可一路走出去,哪還有卓越瀟和墨崢檸的身影?只有華秘書站在車子邊,見唐木恩出來了,趕緊走上前恭敬地說:“少奶奶,大少讓我送你回去,他和墨二小姐有些事要處理?!?br/>
“我等他一會兒?!碧颇径饕膊粣?,轉(zhuǎn)身提著裙子便坐在了酒店門口的木質(zhì)長椅子。
沒過多久救護車的鳴笛聲傳來,景燕被醫(yī)護人員從大廳里用擔(dān)架抬出來,鮮血流了一地,經(jīng)過她身邊時惡毒地望了她一眼,緊接著便因疼痛暈了過去。
唐木恩沒放在心上,宴會結(jié)束了,大廳里陸續(xù)有人走出來,那幾個富家千金偷偷看了唐木恩一眼,但再不敢議論什么,像是見了鬼般急匆匆地離開了。
唐木恩冷笑,停車場的車子空了,人差不多都走完了,晚上十一點多,唐木恩穿著單薄的抹胸長裙,等了三個多小時卓越瀟都沒回來。
“恩恩,我送你回唐家吧?!睖厝嶂袔е巯У穆曇魪谋澈髠鱽恚颇径饔行┞槟镜剞D(zhuǎn)頭,不知何時墨崢嶸站在她身后,脫下身上的外套覆上她纖細冰冷的肩膀。
唐木恩仰頭看著墨崢嶸,酒店外投射過來的燈光把他原本硬朗英銳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墨色眼眸里盛著她熟悉多年的心疼和柔情,唐木恩怔怔地看了很久,忽然間眼中積蓄已久的淚掉下來,她啞然失聲“大哥……”
這一聲大哥聽得墨崢嶸撕心裂肺,他在部隊里是冷血不近人情的上級,錚錚硬漢鐵石心腸,可在唐木恩面前全都化成繞指柔,抬起粗糲的手指擦著唐木恩臉上的淚,“恩恩,別哭?!?br/>
可他越擦越多,很快一片手掌都被浸濕了,墨崢嶸的眼眸變得猩紅,他一直跟在唐木恩身后,唐木恩坐了多長時間,他便站了多久,沉默地看著女人孤零零又落寞的背影,比哭還讓他心疼,此刻心里強壓下去的疼痛全都涌出來,他再也忍不住彎起手臂把唐木恩擁入懷中。
“放心吧,卓越瀟和崢檸在一起不會發(fā)生什么的?!蹦珝槑V撫摸著唐木恩柔軟的頭發(fā),嗓音沙啞地安撫著。
女人身上冰冷沒有溫度,止不住地顫抖著,像是被人丟棄了般無助彷徨,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在這個深秋的夜里把唐木恩撿回家,從此愛她、寵她,一輩子護她周全免受傷害。
唐木恩搖搖頭什么也沒說,她愛著卓越瀟,沒人能夠理解,就像在這人世間沒一個人能知曉她心中的苦楚和她等待多年即使遍體鱗傷也不愿放棄的執(zhí)著。
半晌后唐木恩輕輕掙開墨崢嶸的懷抱,把西裝外套遞給墨崢嶸,拒絕了墨崢嶸送她回唐家的要求,她起身往車子邊走,“我回去了?!?br/>
“恩恩?!蹦珝槑V追出去兩步,想到什么,他又慢慢地頓住腳步,遙遙地望著唐木恩。
今晚的月光溫柔,卻不及他目光里的萬分之一,身軀高大的男人靜默地站在燈光下,千言萬語都咽回肚子里,只是嗓音艱澀地叮囑,“路上小心,回家了給我打電話?!?br/>
“好?!?br/>
但這天晚上墨崢嶸等了一夜,也沒等到唐木恩報平安的電話,同樣她也睜著眼睛一夜無眠,天亮?xí)r卓越瀟還沒回卓家,這一天她的新婚丈夫陪著其他女人夜不歸宿、不知去向。
第二天是老太太出院的日子,風(fēng)和日麗,唐木恩強打起精神來,一早就讓華秘書告訴傭人誰也不能在老太太面前多嘴,她不想讓老太太知道后責(zé)罵卓越瀟,這樣想著唐木恩自嘲一笑,都這個時候了,她還是不舍得為難卓越瀟。
到達病房后,卓管家去辦理出院手續(xù),不等老太太詢問,唐木恩玩笑著對老太太說:“奶奶你不用等了。阿瀟最近幾日為了公司忙得焦頭爛額,有時候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F(xiàn)在還在公司開會,能不能接你出院還不一定呢!你就勉為其難讓孫媳婦陪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