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生在帝王家,長得一副好皮囊,聲sè犬馬無所不會,可給人的感覺卻就是一個絲;而有些人,出身貧寒,容貌不堪,但萬人之中也無法隱去那一抹亮sè。凡這種人,我們都稱之為特質(zhì),只不過后者是特別的氣質(zhì),前者只是弱智。
劉悠也是逛過故宮博物院,溜過皇家頤和園的主兒,但即便再宏偉再肅穆的地方充斥著買票和收錢的人,誰也提不起一絲敬畏之心。
天照帝國的皇宮遠沒有紫禁城的規(guī)模,御書房也沒有那塊正大光明的藍底金子巨匾,景洪帝也不是一位身長八尺容貌甚偉的帝王,可跪在這樣一位即便穿著布衣也讓人抬不起頭的皇帝面前,劉悠仍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冷汗?jié)裢敢卤场?br/>
劉悠知道天照帝國的統(tǒng)治者正在打量自己,但他可不敢愚蠢的抬起頭來去和他對視。從退朝之后被景洪帝召見,已過去盞茶的功夫,除了跪下磕頭,劉悠便再沒有第二個動作,景洪帝也沒有和他說半句話,場面沉默的令人窒息。劉錫辰垂首立在一旁,仿佛眼前跪著的不是自己的兒子,若是地上有螞蟻,他肯定會毫不猶豫的數(shù)著玩兒。
今rì景洪帝身旁只有一個垂垂老矣的老太監(jiān),手上拿著拂塵,臉上的皺褶足以夾死一只蒼蠅,兩眼直盯盯的看著不知何方,和劉錫辰上下相對,渾似一對石人相映成趣。
“劉悠?!本昂榈酆孟駝倧娜攵ㄖ谢剡^神來,對著下面的少年喚道。
劉悠如釋重負的一個頭磕下去,氣沉丹田道:“草民在?!?br/>
景洪帝摸了摸龍座把手上的浮雕,輕聲道:“你好歹也是朕封的校尉,倒算不上草民?!?br/>
劉悠心想多少年前封的一個校尉,我哪知道您會不會貴人多忘事,要是一不留神忘了我上哪找理去!雖然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但話還得往下接,不知道怎么接?簡單,認罪就行了。
“微臣能得陛下召見,目睹龍顏,實在誠惶誠恐語無倫次,望陛下恕罪!”
景洪帝看了劉錫辰一眼,諷道:“你rì前說劉震那番話是這小子教的,我還不信,今rì才發(fā)現(xiàn)你這小兒子果真是個妙人!”
劉錫辰打個哈哈,躬身道:“微臣這個兒子zìyóu便是如此油嘴滑舌,微臣也不得閑管教,叫陛下看家丑了!”
景洪帝冷笑一聲,對劉悠說道:“小小年紀便油嘴滑舌,rì后豈不是jiān臣賊子?!”
劉悠心中大汗,敢情自己說什么都不是,這皇上憋著勁兒找茬呢?側(cè)過臉略帶幽怨的看了父親一眼,可劉錫辰理也不理他,說完那句話后又變回石像鼻觀眼眼觀心。劉悠無奈,只好接著磕頭道:“天子龍顏,懾人心神,微臣豈敢不敬!陛下若是不信,請觀家父和這位老公公,他們常伴陛下左右,此時不也是如凝石般自守敬畏,如蜻蜓置于巨木,何況微臣一蚍蜉乎?”
此話一出,饒是臉皮不知多厚的二人也不禁嘴角顫了顫,暗罵前浪果然注定要死在沙灘上……
景洪帝扭頭看看身邊陪著自己長大,從皇子到太子,到儲君再到一國帝王的老太監(jiān),再看看提攜恩寵數(shù)十年的劉錫辰,幾十年的宮廷暗斗朝上紛爭一念而過,心中涌起一份暖意和驕傲。是啊,這二人伴在自己身邊數(shù)十年,毫無疑問是自己最能親信之人,在自己面前也乖巧的如鵪鶉一樣,又何況一個十三歲的小孩子。
但嘴上卻不能這么說,依舊板著面孔,訓(xùn)道:“今rì朕召見你,并不是聽你歌功頌德的,若要比馬屁功夫,翰林院中的那些學(xué)士的文采可比你好的多!”
劉悠暗暗稱是,那些惡心死人不償命的文章,自己掉三天的雞皮疙瘩也寫不出來,人家可是拿雞皮疙瘩當飯吃的,哪里比得了!
“劉愛卿??淠懵敺f,朕便問你幾個問題,如何?”
“微臣洗耳恭聞!”
老爹你出賣我!
你老爹我沒有!是陛下出賣你老爹!
“你先平身?!本昂榈畚⑽⑻?,待劉悠謝恩起身,問道:“為臣之道,若何?”
劉悠長處一口氣,自從知道今rì要面君,劉悠便想了整整兩夜皇帝會問什么古怪刁鉆的問題,這個問題劉悠自然不會放過,肚子里早預(yù)備下了一篇七拼八湊的東西。
“為臣者,不過一個腦袋一根脊梁,兩個肩膀!”
景洪帝顯然沒聽過如此言簡意賅的為臣之道,不由來了興趣,接著問道:“何解?”
“一個腦袋,要是被皇上砍了,那自然不是為臣之道,便是連臣也做不了了!所以,為臣者,一顆忠心乃是第一!正所謂君要微臣三更死,微臣哪敢到五更!”
景洪帝微微一愣,笑罵道“混賬東西,竟將朕說成地府的小鬼么!朕要你死,何必偷偷摸摸的要到三更天!”
“微臣失語,死罪死罪!”劉悠忙不迭又差點跪下,不過這是他設(shè)定好的段子,能博皇上一樂,后面的關(guān)多少好過些。
“那兩個肩膀,一根脊梁呢?你莫要又說出什么俏皮話,這乃是君前奏對,仔細朕讓侍衛(wèi)把你叉將出去!”
“微臣不敢!”劉悠一拱手,換做正sè道:“微臣以為,君之命,不可違。但身為臣子者,豈能事事等著皇上安排,自古圣人者,尚無為而治,何謂無為而治?為臣者人人盡心,事事奮力,為君者只需高屋建瓴,天下便可大治矣!
微臣年幼,竊以為為臣者,當一肩挑良知,一肩挑志向,良知為先,志向為后,相輔相成!
無良知者,國之jiān臣也;無志向者,國之庸臣也!jiān臣禍國殃民,庸臣誤國誤民!”
“好一個一肩挑良知一肩挑志向!”景洪帝點頭贊道,“那何謂一根脊梁?”
“大千世界,五sè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fā)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
唯有一根鐵骨錚錚的脊梁,方能不為外物所惑,不為外人所壓,方能擔(dān)得起一個腦袋和兩個肩膀!”
一番話說畢,御書房再次復(fù)歸沉寂。
即便這話是一位老成持重的大臣所言,其中之微言大義也足以場中的一君二臣好好思量一番。而從一個十三歲的少年口中吐將出來,就更顯得有些驚世駭俗近乎妖孽了!
景洪帝細細品味了一刻,眼中的嚴厲之sè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頷了頷首,那個被傳的狠歷多智的嚴家小子的名字又不禁意出現(xiàn)在眼前,但與階下的少年一比,高下立判!
但景洪帝仍不滿足,繼而問道:“那為君之道,又若何?”
這一問,不光劉悠傻了眼,劉錫辰和景洪帝身邊的老太監(jiān)也微微變sè,哪有一個帝王問臣子為君之道的?要是景洪帝還是太子或者是一個年幼無知的皇帝問一個博學(xué)大儒還說的過去,可景洪帝登基三十余載,文治武功俱備,這一問若是傳出去,無異于一番驚濤駭浪卷過天照帝國!
劉悠不傻,但那兩夜不眠不休也實在想不到皇上會問這種問題。自己當然不能不答,可答了又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兒,剛剛張開的嘴又立馬緊緊閉上,生怕高高在上的景洪帝會讀唇語一般。
景洪帝見劉悠一副前有刀山后是火海的表情,甚是可樂,微微一笑,打趣道:“朕既然問了,你放心應(yīng)對便是,說不定又是一位國之棟梁,要護朕的龍子龍孫的!”
這話景洪帝能當笑話說,別人可不敢當笑話聽,劉悠趕緊跪倒,慌不擇句大聲道:“皇上仙福永享,壽與天齊,嚇煞微臣了!”說完心中突突直跳,金大俠的書陛下總該沒看過吧……
“為君之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