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有其他人聞聲動作,竹君不大不小的一聲像個神奇的咒語,突然喚醒了沉沉夜色。
花傾諾的選擇也很快,瞥了一眼竹君,然后轉(zhuǎn)身離開。
離開時,竹君的臉色完全隱沒在燭光的陰影里,周圍都是紛亂的聲音。
花傾諾追出大宅,以她目前的實(shí)力,恰好與前方急躥的身影保持不遠(yuǎn)不近的距離。
大宅外,皓白月光如練,某種詭異的熟悉感襲上心頭: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對勁?
然而,不等她想明白,前方奔馳的身影就消失了。
花傾諾定睛一看,原來她晃神間已經(jīng)追出了茶林的范圍。
這個方向他們白天來過,及膝高的野草那頭是個平緩的矮坡,坡上是他們白日用腳丈量過的制茶坊。
坊中有窸窸窣窣的細(xì)碎動靜,她心頭微松。
只要不是絕對安靜,就能為她的行動遮掩一二。
正準(zhǔn)備潛入坊中,忽而從旁邊伸出來一只大手將她拖住,拽入懷中。
“噓,是我。”云笑離暖熱的氣息噴在花傾諾耳廓上,有點(diǎn)癢,熟悉的蓮香此刻分外勾人。
你不是去查看溪邊小院了嗎?怎么會在這里出現(xiàn)?
回頭再細(xì)說,咱們先進(jìn)去看看有什么線索。
兩個人都不說話,在曖昧的月色中眉來眼去,讀懂彼此的意思。
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是一種水到渠成的默契,從相遇滋生,由相處成長。
大宅那邊的動靜傳過來,坊中燈火迅速亮起。睡夢中的人們紛紛醒來,卻沒幾個人敢大膽推開門窗看看。窗紙上滿是驚惶的剪影,屋子里傳出壓低聲音的交談。
“發(fā)生什么事?”
“是不是又死人了?”
“這次死的是誰?竹君嗎?是大宅那邊吧,終于是輪到竹君了吧!”
“別說了,竹君跟莊主住一屋,如果連他都出事,還有哪里能安全?”
……
“喂喂,起來,陪我坐會兒,反正你也睡不著!”
“我說別裝睡啦!”
……
類似對話在亮起燭火的那排房間內(nèi)重復(fù),直到“吱嘎”一聲有人推開門,一個中年男子批了件洗得發(fā)白的衣袍站到天井中央。他低吼:“都別吵了,輪到值夜的人出來站崗,我過去看看是什么情況?!?br/>
院中霎時陷入詭異的安靜,男子就在這樣的氣氛中點(diǎn)了燈籠,出了宅院。
啪嗒,關(guān)門聲響起,過了好一會兒人們才漸漸找回自已的言語。
花傾諾二人此刻趴伏在高處屋頂上,他們方才已將住宿區(qū)搜尋過一遍,沒發(fā)現(xiàn)什么特別的地方。
有幾個漢子慢吞吞推開門出了屋,嘴里嘟嘟囔囔,顯然十分不樂意。這很好理解,在大多數(shù)人的認(rèn)知中,這種危機(jī)時刻,跟多數(shù)人待在一起才是明智的選擇。
然而,先頭喝止眾人的那個男子似乎是管事一類的人物,他一發(fā)話,這些嚇破了膽的漢子們不敢不照做,于是只好磨磨蹭蹭拉了同屋的人作陪,乖乖上崗去。
花傾諾很不能理解這種奴性高于一切的行為模式,不過她也不關(guān)心,她比較擔(dān)憂的是,由于這些人的活動,他們探查的進(jìn)度被耽擱。雖然只是幾個呼吸的功夫,但足夠發(fā)生很多事情了。
視線視線落到院中唯一沒有燭火閃爍的房間,云笑離貼近她耳邊輕聲道:“那是柴房,柴房避火燭,一墻之隔就是庫房。正常情況下,庫房是必須有人時時看守的?!?br/>
他說到這里,語氣一頓,顯然想到,如今是非常時期,很多事情并不能以常理揣度。
兩人對視一眼,決定過去探查一番。
他們動作輕捷,慢悠悠走在廊下的幾個漢子絲毫沒察覺頭頂一瓦之隔的動靜,甚至當(dāng)他們已成功潛進(jìn)柴房時,那幾個人都還在半路上互相推揉。
也許是因為在山里的原因,烏壓壓的柴房里并不缺少柴火,頗大的屋子堆疊了一大半的空間。
兩人本來都沒預(yù)備有什么收獲,可落地的一瞬間,兩人都愣住了。
有人!
雖然很輕微,但有第三個人的呼吸,在月光照射不到的角落里。
那個人的呼吸時快時慢,不像要隱藏的樣子。
兩人首先想到:難道這是非常時期專門派來看守柴房的人躲起來睡覺了嗎?
轉(zhuǎn)頭,兩人否定了這一想法。
自主睡眠跟陷入昏睡的人呼吸頻率上是有些微差別的,這種略帶窒塞的頻率更偏向于非自主,也就是說,這人應(yīng)該是昏睡狀態(tài)而非沉睡。
門外深深淺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兩人一個深呼吸調(diào)整好自己的狀態(tài),準(zhǔn)備一堵屋內(nèi)神秘第三者的“尊榮”。
靈力修煉達(dá)到一定程度的人,夜視能力會變得非??捎^,云笑離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而花傾諾雖然稍弱一些,但并不妨礙她分辨清楚昏暗中的事物。
于是在柴房的某個角落里,她看見了一雙沾染草屑的黑色短靴,往上是疑似白色的長衫,有些凌亂并無破損,然后就是一顆有些熟悉的圓圓的腦袋。
花傾諾還在瞇眼思量,云笑離一口道破眼前之人的身份,“這是程蒙?!?br/>
花傾諾驚住,想不通程蒙為什么會在這里以如此狀體出現(xiàn)。身后某處有堆疊不穩(wěn)的木柴哐啷一聲落地,引起一陣落索?;▋A諾回神,然后聽見屋外越來越近的凌亂腳步聲。
“什么人?”
“發(fā)生什么事了?”
“是柴房那邊?!?br/>
“我們、過去看看?”
云笑離當(dāng)機(jī)立斷,單手夾起人事不知的程蒙,招呼花傾諾翻窗出去,又快速將窗戶關(guān)上,全程沒有一絲猶豫,也沒發(fā)出多余的動靜。
幾乎是呼吸之間,柴房的門被推開,花傾諾靠在墻角聽見屋內(nèi)幾人色厲內(nèi)荏的大聲咋呼。
“有老鼠?”
“屁的老鼠,這死地,連只蛐蛐都不會有,又怎么會有老鼠那種東西?”
“分明就是柴火沒堆疊好,掉下來了?!?br/>
“嚇?biāo)罓斄?!?br/>
“大驚小怪!”
……
花傾諾一邊聽著他們的議論,一邊矮身迅速遠(yuǎn)離,潛出一段距離之后還聽見身后窗戶推開的聲音。
“看,什么都沒有吧,你還不相信!外面黑麻麻的這么滲人,趕緊關(guān)上,咱們到隔壁屋暖會兒手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