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婳婳是被凍醒的。
她睡得迷糊,感覺到周圍不斷地滲入冷風,又不愿意起床,就整個人蜷縮在被窩里。
早已經(jīng)起床的牧月洲打開了一點門窗透氣,回頭就看見地上的被子里拱出一個大包。
他好奇地蹲了下來,輕輕掀開被子的一角,就看見像只慵懶的小貓咪一樣卷成一團的婳婳在瑟瑟發(fā)抖。
從未見過這種睡姿的牧月洲唇邊勾起一抹極其曖昧的笑意,“婳婳,哪有人這般睡覺的?”
屋外的寒風順著門窗吹了進來,隨著牧月洲掀開被子的動作,迅速躥進被窩,將里面的暖意全部驅(qū)趕。
沈婳婳冷得打了個顫,手腳都變得冰涼。捂著被子不情不愿的坐了起來,眼睛都沒睜開,嘴里就抱怨著,“誰把我的爐火關了?快打開,我還沒睡夠呢?!闭f完,腰一軟又打算回到她的‘溫柔鄉(xiāng)’。
可是跌落下去半晌,也絲毫沒有感覺到她柔軟的床榻,反而腰間硌得慌。她橫豎扭了幾下,還是感覺不大舒服。
磨蹭了許久,她惱火了,“噌”一下從床上跳了起來,她倒要看看,什么東西竟敢影響她睡覺。
結(jié)果她一起來,頓時傻眼了。
這哪是什么床啊,這無非是幾張墊子鋪在一塊湊合出來的地鋪。
怪不得今日早上她會被冷醒,在這大冷天的天氣里打地鋪跟睡門口有什么區(qū)別。
沈婳婳立即眉心擰成一團,隨意一偏頭正好撞見了蹲在一側(cè)微笑的牧月洲,瞬間明白過來這是怎么回事,胸中怒火“嗖嗖嗖”的,宛若隨帶著火星的狂風在萋萋荒草上瘋狂蔓延攀長。
氣急敗壞地指著地鋪,質(zhì)問他,“你干的?”
某人的頭像蜻蜓點水一樣微頷了一下,眸中掛著一抹少見的笑意。
見他如此理直氣壯,沈婳婳“嘩”一把掀開被子,一下子就爬了起來,叉著腰,“這可是十二月的寒冬,你居然讓我睡地上!”她聲音輕微發(fā)顫,音量卻高的破了聲。
而牧月洲只是輕輕抬上眼掃過她,隨后緩緩起身,神色異常的曖昧,“怎么?難道說,你想與我同床共枕?”
沈婳婳的表情僵硬在臉上,剛剛才升起的火氣就被滅了一半。
睡地上跟與牧月洲同床共枕,要真要她二選一,那她還真寧愿打地鋪。
在腦海中糾結(jié)了一會,她才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啊,你怎么不睡地上?”差點就給他繞進去了。
“這地上又硬又冷的,我不愿意?!蹦猎轮尢鹧垌?,一臉無辜。
“哦,原來你也曉得又硬又冷的。”婳婳壓抑著心中的怒火,“那輪到我睡地上就變得又軟又暖了?”
他頓了片刻,隨即漫出一個十分真誠的笑意,“那我今天晚上給你鋪得更厚一點?!?br/>
“……”
算了,她跟一個愛裝瘋賣傻的人較什么勁。
沈婳婳惱怒的狠狠剜了他一眼,轉(zhuǎn)身收拾起地上的一片狼藉。
這才只是剛開始,也不知道后面她的日子有多難過啊。
沈婳婳這才剛剛打扮完,就走進來一個小丫鬟。
“少夫人,少爺,夫人說布莊新到了幾批布料,讓你們今天過去挑一下喜歡的,留著過年裁新衣用,少夫人也順便更置些首飾?!?br/>
沈婳婳一聽可以出去玩,今早的火氣就消去了大半。只是對牧月洲的態(tài)度依舊冷淡,“喂,你去不去。”
“既然能出門,那何不出去走走?!?br/>
長錦都作為嘉武國最富饒的都城,占地面積廣大,以皇城為中心向四周輻射開來,城中的商界越靠近皇城就越繁華。
只見街道兩旁店肆林立,源源不斷地傳來商人頗具有穿透力的吆喝聲,偶爾還伴隨著一聲馬嘶長鳴,絢爛的陽光鋪灑在遍眼都是紅墻綠瓦之間,高高飄揚的商鋪旗幟,粼粼而來的車嗎,川流不息的人群。
一年的時光已接近尾聲,來采購的人群中處處都是一張張?zhí)竦瓙芤獾男δ?,準備迎接新一年的到來?br/>
想問哪個女孩不愛美,哪個少女不喜俏。沈婳婳在現(xiàn)世也是二十出頭的年紀,正是對世界開始進行摸索的青春時期,自然對這些身外之物格外的看重。
這不她就在布莊里,對著一堆新布一籌莫展。新到的布料確實顏色鮮艷,質(zhì)地順滑,一看便知道是品級極好的。
可牧夫人怎么沒告訴她,這新到的布料也太多了,她無奈地看了一眼伸手堆起來的布匹,十分糾結(jié)。
她思索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溜煙就躥到牧月洲面前,狡黠的笑了笑,“你覺得這些布哪些好看?”
牧月洲一愣,奇怪道:“為何要問我?”
沈婳婳反問:“你過年不穿新衣服?”
他頓了頓,眸中罕見的閃過一絲窘迫,瞥了一眼她笑起來的渦旋,扭過頭去“都有些什么料子?”
“來來?!鄙驄O婳拉著他的衣角來到一字排開的布匹面前,“你看這新進的瓏紗,輕薄透氣,這棉綢舒適保暖,還有還有這新研發(fā)的蛟銀布,色澤鮮艷……”
她指著一匹匹的布料一點一點地講解給他聽,活像一個熱情的推銷員,咬字清晰,感情到位,聲音又清又脆的?!捌贩N眾多,任君挑選?!?br/>
牧月洲沉思著撫過這些料子,指著一匹匹料子緩緩開口,“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那個。”也不知道他說了多少個“這個那個”才停下來。
沈婳婳看著他挑出來的料子,朱紅,靛藍,草黃,正青……好家伙,都是顏色極其鮮亮,但飽和度不高的顏色。感情他這是湊了一道彩虹出來啊。
她又仔細過了一眼牧月洲選出來的料子里,好像沒有黑色,她不禁好奇,:“你湊了那么多顏色,怎么就剩黑色不選?”
只見牧月洲睨了一眼黑乎乎的布匹,臉上充滿了嫌棄,“太死了,沒有朝氣。”
“嗯?”沈婳婳眨巴著眼,不可置信的望著他。
她沒聽錯吧?
她的腦海好像變成了一塊顯示屏,屏幕上都是他這句彈幕在不斷刷過。
這句話誰說出來她都不會意外,但說這話的偏偏是心理陰暗,性格扭曲的牧月洲!這……
不過她也總算明白一件事,外表光清楚鮮亮的少年郎也可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大灰狼。
“你選好了?”牧月洲見她愣在原地,不挑料子,反倒看著他發(fā)呆,覺得有些好笑。
“我現(xiàn)在選?!崩厮季w的沈婳婳同樣選了幾匹顏色鮮亮的料子。
她正直青春靚麗的年華,活著已經(jīng)很灰暗了,當然得穿得光鮮亮麗一點。
挑選完新衣服的料子之后,沈婳婳又開始糾結(jié)選什么樣的首飾。她端詳掌柜的端出的珠寶樣式,怎么看都不是很滿意,看了半天也挑不出一朵花來。
而牧月洲在一旁早就等得十分不耐了,見她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的動作。坐不住地走到她身旁,望著她難為的神色,幽幽的問道:“挑個首飾,怎么那么磨蹭?”
沈婳婳驀然抬眸,看見牧月洲隱忍的表情,畏畏縮縮地柜子面前,指著端出來的首飾,“你瞧,這些首飾樣式明明都挺好看的,可我怎么看都覺得怪怪的?!?br/>
目光順著她的手勢,落在盤子里精致的珠寶,好看的臉上即刻多了一絲譏誚,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著她,“婳婳,你可是覺得自己配得上這繁瑣的樣式?”
“你!”沈婳婳想張口反駁,接著低頭端詳了一下自己,又焉了下來,“你說得對。”
她一直覺得這些首飾都是頂好看的,可是卻又說不上來的不合適,偏偏牧月洲的話一針見血地戳中了要點。
這女掌柜拿出來的都是今年城中貴婦都喜愛的新款式,可是沈婳婳不一樣。她出身江南,即使已經(jīng)成了親,可依舊自帶著柔柔弱弱的氣息,才十七歲的年紀,整個人嬌小玲瓏的,根本撐不起那么大氣的首飾。
“那就拿些姑娘家用的出來瞧瞧吧?!鄙驄O婳無奈的嘆了口氣。
女掌柜聞言轉(zhuǎn)身抬出一盤盤精致小巧的珠花,這不用挑,一看便知確實比剛剛那些貴重的款式和諧了許多。
沈婳婳選了幾多精巧的簪花,忽然頭一熱問了一句,“你覺得哪些比較合適我?”
這話一出口,沈婳婳本人都驚訝住。久久不見牧月洲回應,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望見他在思量著什么。
沈婳婳頭疼地扶額,怪她剛剛興奮過頭了,都忘了收斂了。
不曾想,牧月洲伸過手拿起一對水藍色的發(fā)帶,放入她的手中,認真的對她說道:“我覺得這個比較合適你。”
她一怔,難道,他剛剛是在思考什么樣比較合適她?
沈婳婳呆滯地低頭看著手中的發(fā)帶,水藍色的底上繡了一枝帶著綠葉的白茉莉。鮮嫩的葉肉飽滿,茉莉花繡得嬌俏圓潤,宛若嬌嫩的含苞的人間少女,正待怒放的那一刻降臨。
這一看便知是給未及笄的少女用的。
“這不適合我,這給人家未成年小姑娘的…”沈婳婳急忙慌亂地塞回原處,似乎是像劃清些什么?!拔叶肌?br/>
開什么玩笑,牧月洲給她挑首飾,簡直細思極恐……
看見她如此慌亂,牧月洲無聲的笑了一下,黑潤潤的眸光輕巧地落在她身上,“婳婳,看不出來你還那么在意這些禮節(jié)?!?br/>
白皙的手指重新拾起落下的發(fā)帶。說完強行抻過她的手,塞入她的掌心中,莫名其妙的說著,“你管那么多,合適你的便是最好的。”
完后嘴角還漫出一個極其肆意的笑容,像極了一個紈绔的公子哥。
而且絲毫不給沈婳婳反應的機會,伸手挽著她的肩將她強行掰了個向,就往外走,還不忘笑著側(cè)過頭,十分霸氣。“對了,那些也都給我包起來?!?br/>
出了門,沈婳婳才回過神來,一抬頭,就同樣看見肆虐的陽光灑在牧月洲的身上,把他身上那股少年的朝氣一下子迸發(fā)出來。
她看著牧月洲還在上揚的嘴角,從他臂彎中輕巧地掙脫出來,目光疑惑又震驚,“牧月洲,你今日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晶晶走到唐三身邊,就在他身旁盤膝坐下,向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唐三雙眼微瞇,身體緩緩飄浮而起,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來。他深吸口氣,全身的氣息隨之鼓蕩起來。體內(nèi)的九大血脈經(jīng)過剛才這段時間的交融,已經(jīng)徹底處于平衡狀態(tài)。自身開始飛速的升華。
額頭上,黃金三叉戟的光紋重新浮現(xiàn)出來,在這一刻,唐三的氣息開始蛻變。他的神識與黃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感應著黃金三叉戟的氣息,雙眸開始變得越發(fā)明亮起來。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后。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fā)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沖云霄。
不遠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fā),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他臉色大變的同時也是不敢怠慢,搖身一晃,已經(jīng)現(xiàn)出原形,化為一只身長超過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護衛(wèi)更是都有著超過三百米的長度,九尾橫空,遮天蔽日。散發(fā)出大量的氣運注入地獄花園之中,穩(wěn)定著位面。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于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難。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經(jīng)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圣山本體還散發(fā)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nèi)塌陷似的,朝著內(nèi)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兆的沖天而起,瞬間沖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jīng)沖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間被點亮,化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這一刻竟是全部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仿佛充斥著整個位面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