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你要做什么？”芳蕊大著膽子問。
“本宮的事你有資格問嗎？”李漣漪記恨著芳蕊之前兩次說的話，她那話顯然激怒了季顏青，而且現(xiàn)在李漣漪來思想，芳蕊或許是故意那樣說的。是啊，她就知道應(yīng)該有人迫不及待想要她和季顏青之間出事!
芳蕊縮了頭，“公主恕罪！”
李漣漪沒有再理會兩人。芳蕊有嫌疑，但是蓮心也不見得沒問題，平日里有個人來，她一堆規(guī)矩，今日季顏青來她倒是不說話了，或許她也是希望她和季顏青之間鬧出大事的人。
今朝去而復(fù)返之前，李漣漪就和芳蕊、蓮心兩個相對坐著，誰也沒再出聲。直到今朝回來了，同時傳來一些有些古怪的聲音。
“公主，大夫來了！”
今朝進來一說話，李漣漪竟愣了一下，大夫？是了，那大夫也是男人，而且她說了最好是瘸的或者瞎的！而且她聽到的古怪聲音是輪椅的聲音。
接著李漣漪也沒多想，對芳蕊蓮心道，“你們都下去！”
“公主，你穿件衣服吧！”芳蕊起身后又忍不住說了一句，且到衣柜拿了件白色斗篷給李漣漪披上，拉攏襟口遮擋了李漣漪如今衣衫不整的模樣。
李漣漪由著芳蕊做了，最后卻仍冷冷地說到，“下去！”
“是，公主！”芳蕊應(yīng)了一聲，終于和蓮心一起離開了。
屋內(nèi)除了她自己，只有今朝還立著，李漣漪又道，“今朝，你也下去吧！”
“啊，公主——”
“出去！”李漣漪沒給今朝多說話的機會。
“是，公主！”今朝有些委屈地也去了。
今朝往屋外去的同時，輪椅被推進了房。
李漣漪看到的季顏白仍是一身麻布衣，戴著帷帽不露面容。
“護衛(wèi)也下去吧！”李漣漪道。
“下去吧！”季顏白對身后的齊晉說了一句，齊晉這才離開了。
屋內(nèi)只有季顏白和李漣漪兩人相對，李漣漪打量了他許久，其實她對大夫的印象不壞，一時有些打退堂鼓，但遲疑了一陣后她仍走近了他。
“公主，聽說你受了傷！傷在哪里？”季顏白溫和地問到。
李漣漪沒回答她，在他面前站了一下卻繞到他身后，推動輪椅往床的方向去，并問，“大夫，你娶妻了嗎？”
季顏白有些莫名，遲疑了片刻才回話，“未曾?！?br/>
“那就好?！彪x床近了后，李漣漪繞回他的面前，蹲下身位于低于他的高度，看了眼他的手，發(fā)現(xiàn)他的手看起來很白皙，手指細(xì)長骨節(jié)分明，看起來很好看。
李漣漪撫上了他的手。
季顏白立刻撤開了手，“公主，男女授受不親！”
李漣漪笑了，抬頭望向他道，“你跟我好不好？”
她這話一出，季顏白竟為之一愣。
“我不在乎你是瘸子還是瞎子，他可以有桑柔，我就有資格有你！”
季顏白看了李漣漪好半晌，輕聲規(guī)勸道，“公主——不要意氣用事！”
“我不漂亮是嗎？”從他的手看，李漣漪覺得他沒受傷時候臉應(yīng)該長得不錯，看不上她的容貌倒是正常。
“不是！”
“不，我確實不漂亮！但那無所謂！但我是公主你知道的。你想要的，我有的我都可以給你！而且你對我我就會對你很好！”
“公主，不要胡鬧！”
“我胡鬧？我哪里胡鬧了？我做錯了什么？憑什么這么對我？”李漣漪忍不住放大了聲量。
“公主——”
李漣漪沒理會季顏白欲言，打斷了他自顧自繼續(xù)道，“這段婚姻他不開心，我難道就高興嗎？他不愿意娶我，難道我就愿意嫁嗎？他迫不得已，難道我就不是身不由己嗎？我也不過是個棋子而已，沒有娘之后進了皇宮，在宮里父親不親，沒有依仗，嫁了人丈夫也不愛，這樣的我活著有什么意義？我在宮里忍了十年，得來這個結(jié)果！我不想再忍下去了！”都以為她軟弱好欺負(fù)嗎？既然季顏青無情，就別怪她無義！要不好過，大家就都別想好過！
聽了李漣漪這一席話，季顏白想起了季楓所言，連他此刻都信了她并不是自主嫁過來的。
李漣漪接著站起了身，手抓住了斗篷的系帶，又道，“季顏青說他不許我管他有別的女人，而他不在乎我有別的男人！”
季顏白約莫明白了什么，再度好聲勸說道，“公主，你不要做讓自己后悔的事！”
李漣漪這一瞬扯開了系帶，斗篷嘩啦一下散落，露出了只著了內(nèi)衣和下裙的身體。
季顏白一見立刻閉上了眼，并往一旁扭開了頭。
李漣漪看到他的舉動不禁微微笑了，原來他真是個好人，是個君子！但事已經(jīng)至此，她也沒有回頭路！
“如果我這一輩子就這樣窩窩囊囊地活過了，我才會后悔！”李漣漪再度貼上了季顏白的手，季顏白再度想拿開，但李漣漪這次用了力，抓得很緊，更重要的是她撲在他身上，接著隔著帷帽的紗貼近他說到，“大夫，我不討厭你！如果我嫁的人是你多好？即便你永遠(yuǎn)是個瘸子，臉也永遠(yuǎn)好不了，我也愿意嫁給你，也不想嫁給季顏青！”
季顏白不禁怔了片刻，緊接著沉聲斥道，“公主——有些話不能隨便亂說！”
李漣漪道，“在宮里，說話前總要前思后想，顧慮諸多，怕得罪人，怕惹禍上身，嫁過來我也時時顧忌著，怕讓公公婆婆不喜歡，怕惹夫君更討厭，但現(xiàn)在……夠了，都夠了！”
季顏白再度掙脫了手，抓住李漣漪的雙臂制止她道，“公主，你知道七出之條嗎？你和顏……你和駙馬的情況不一樣！在這世間，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樣的！駙馬若找了別的女人，不會有人說他不是，總歸男人多幾個女人只是是風(fēng)流而已，而你若有駙馬之外的男人，雖說也是讓駙馬綠云罩頂，但他最多失了顏面，傷害最大的只會是你自己！而且一旦讓駙馬知道，駙馬就有休掉你的資格，知道嗎？“
李漣漪想掙脫，卻發(fā)覺他的力氣并不比季顏青小，她掙脫不開。難道男人的力氣都這么大嗎？李漣漪不禁懷疑。
“公主，你現(xiàn)在做的事只會得不償失，會毀了你自己！”季顏白說完，雙手一推，李漣漪就被推開了。
李漣漪踉蹌退了兩步，好不容易站穩(wěn)了。他的每句話她都聽得明白，他說的是對的，她此刻是真心的想，為什么她嫁的不是這個大夫，不是他這樣的人？她不在乎他是否不良于行，不在乎他只是一介平民，哪怕他一輩子腿腳不便，哪怕他毀容了是個丑八怪，她也愿意嫁給他，而不是季顏青！為什么他偏偏要被嫁給季顏青？
季顏白彎腰伸手摸到了李漣漪的斗篷，撿了起來，“公主，穿上衣服吧，別冷著了！”
“大夫，如果我嫁給你，你會嫌棄我嗎？”
“公主，你已經(jīng)嫁給駙馬了！草民一介布衣，配不上公主！”季顏白不緊不慢地說完后略頓，又道，“還有，這種玩笑話公主以后最好不要隨便說！”
“我不是玩笑！我問你一句真話！你會嫌棄我嗎？我知道我長得不好看，什么都不如桑姑娘，不如桑姑娘賢惠聰明，也不如她能干，還能隨父兄駐守邊關(guān)……可是……可是我也會學(xué)，我也想努力做好一個好妻子！你對我好一分，我也一定會回報你！”
季顏白仍舉著李漣漪的斗篷，卻沒有回聲。
“你也嫌棄我？”李漣漪覺得能理解，她除了公主的身份，確實一無所長，但心里卻很難受。
“我并非嫌棄公主！”
“那你為什么……”李漣漪問不下去，因為她覺得他是敷衍她的，而她突然覺得也許她在他的回答之后欺騙自己好些。
“公主，喜歡一個人并不是簡單因為她美貌，無論是多絕色的美人也會色衰，百年后不過白骨，也不會因為她會什么不會什么，若真喜歡一個人，她的優(yōu)點值得欣賞，缺點也都是可以包容的！若我喜歡一人，便會如此！”
“能讓你喜歡的人一定會很幸福！”不過也不會是她！或許她真的是注定得不到別人的喜歡吧！她想起自己之前只問過他成婚沒有，卻沒問過他有沒有喜愛之人，也許他已有了。
“對不起！”李漣漪走到他面前低聲說了話，之后接過了斗篷。
季顏白沒有回應(yīng)這三個字，卻道，“公主，我相信總有一日，你會找到你的幸福的！”
過了半晌，季顏白確定李漣漪穿好斗篷了，這才又睜開了眼。
“別哭！”季顏白有些不自禁地說到。
“我沒哭！”李漣漪想笑一個給他看，但怎么也沒能笑出來。
“可你一副快哭了的樣子！算了，還是想哭就哭出來吧，用力哭出來會好受些！”季顏白一副長輩對小輩的態(tài)度。
李漣漪看了他半晌，而后“嗚啊……”一聲，當(dāng)真嚎啕大哭了起來，并撲在季顏白膝上。
也許他該去催催那個在查這位公主的出身的人了！季顏白看來，李漣漪的個性確實很不像一位出生皇族的公主！
季顏白一直不曾動過，也不曾多說話，直到李漣漪哭完了后，他仍無聲地遞了白絲絹給她。
“謝謝！”李漣漪接了卻有些不好意思看他。剛拿絲絹擦了擦眼睛，忽然一個噴嚏，“阿嚏！”
“公主別是著了風(fēng)寒！我替你看看！”
李漣漪很乖地把手伸了過去。
季顏白診過脈后道，“還好！喝碗姜湯應(yīng)該就沒事了！公主吩咐婢女去廚房安排廚房做一碗就是了！”
“多謝大夫！”
季顏白跟著拿了個小瓷瓶遞給她，道，“公主之后對外就說我替公主看了傷！”
李漣漪接了瓷瓶，“謝謝你！你考慮真周到！”
“你手腕上的傷，用這藥擦，明日應(yīng)該就能消腫！”
李漣漪連忙將手手腕遮了起來，倉皇道，“謝謝！”
“公主的眼睛……若方便，還是冷敷一下吧！畢竟明日是你的生辰，公主應(yīng)該不希望以這幅模樣去見人！”
“我明白!”答完了，李漣漪才察覺異樣，“你怎么知道明日是我的生辰？”
季顏白道，“聽府上人說的！”
“哦！”李漣漪聽他這么一提，覺得今朝之前猜測的應(yīng)該就是真了，原來府上真的會替她做壽。心中一時多了些暖意，那暖意很輕易地膨脹得充滿胸臆，淹沒了之前的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