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把所有空瓶子都裝滿后，時間已經(jīng)到了凌晨一點多。三人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了，特別是生活作息規(guī)律的謝緋和紅霞嫂，直打呵欠。
“都這個點兒了 ，我說身上怎么寒浸浸的?！奔t霞嫂一邊抱怨一邊往外走。
木門開關(guān)的吱呀聲在夜里顯得格外清晰，還有三人的說話聲：“這外頭也忒黑了，小緋，你哥今兒也沒來接你？”
“是啊。我家手電筒也沒電了，你一個人回去多危險?！?br/>
“沒事的，這路我都走慣了，再說也不遠(yuǎn)?！币坏廊崛岬纳ひ粽f道。
黑暗里的一雙賊眼立刻暴亮，緊緊盯著門口站著的窈窕身影。
林然然提著盞煤油燈，照了照不遠(yuǎn)處的巷子。農(nóng)村的深夜是真正的伸手不見五指，暗處還時不時傳來些悉率聲，好像隱藏著什么詭異的生物。
謝緋接過煤油燈，就打算離開。林然然拉著她道：“小緋，今晚就在我這兒睡吧。咱們還可以說說話?！?br/>
紅霞嫂也道：“是，這么黑的天磕了碰了也不好?！?br/>
“那好吧?！敝x緋答應(yīng)了。
紅霞嫂道：“那你們把門關(guān)好，廚房的東西也放好，早點睡，困死了。”
紅霞嫂哈欠連天，三人各道晚安后關(guān)門睡覺去了。
一道黑影頓時鬼鬼祟祟又貼上了門縫。
這黑影不用說，正是去而復(fù)返的林志鵬。他本來打算去村大隊告狀，把人帶來抓她個人贓并獲。但他忽然轉(zhuǎn)念想到了廚房里的那些好東西。
那么多果醬，要是被沒收了該多可惜？他娘和奶在家里可天天念叨，林然然廚房里有那么多肉和點心。他這些天在家里吃的那是人吃的飯菜嗎？肚子里半點油水都沒有。
反正林然然廚房里這么多東西，她一時間也轉(zhuǎn)移不走。他還不如先拿點吃的喝的，再去告發(fā)也不遲。正是這個念頭一起，害了他自己。
院子里，林然然打了水，拿了條干凈毛巾給謝緋，兩人一起洗漱了?，F(xiàn)在天熱，林然然不跟弟弟妹妹一起睡了，而是在房間里又支了一張床，正好跟謝緋一道睡下。
謝緋從小到大因為出身的關(guān)系，從來沒有同齡的好友，更沒有跟好朋友一起同床夜話的經(jīng)歷，不由得有些興奮。
兩人雖然累了，還是頭對著頭小聲的聊起來。
“然然，你這些天在城里都在做什么？”
林然然笑道；“賣雞蛋，果醬唄?！?br/>
謝緋不由得憧憬道：“我什么時候也能進城看看就好了。我長這么大，還從沒進過城?！?br/>
林然然道：“不進城是好事?，F(xiàn)在城里亂得很，你去了，你哥非得擔(dān)心死?！?br/>
謝緋道：“可我還是很想進城看看，聽說百貨商場里什么都有，大街上還有人騎著自行車，是嗎？”
林然然笑道：”這算什么？北京、上海，那些地方才叫繁華熱鬧。等以后有機會，你都能看到的。”
“真的嗎？“謝緋沒想那么遠(yuǎn)的事，她道，“我只想進城看看嘛?！?br/>
林然然打個哈欠，含糊道：“好了好了，改天我進城也帶你去?！?br/>
“那可說定了！”謝緋高興道。
謝緋想著自己進城的事兒，越想越高興。結(jié)果晚飯吃得辣了，又說了這么一會兒話，她嗓子里發(fā)干：“然然，我想喝水?！?br/>
“熱水壺在桌角?！绷秩蝗幻悦院摹?br/>
謝緋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去倒水，一提熱水壺卻輕飄飄，是空的。她轉(zhuǎn)頭看了眼林然然，見她都快睡著了，便自己躡手躡腳去廚房倒水喝。
她提著煤油燈，照著地上的路走向廚房，卻發(fā)現(xiàn)廚房的門是虛掩的。她記得林然然進屋前明明是拴了門的？
謝緋沒有多想推開了門，隨著門吱呀一聲，煤油燈昏黃的光映入廚房，一個陌生男人的身影就被投在墻上！
“！”謝緋被嚇得魂飛魄散，極致的驚恐下居然一聲都叫不出來。
林志鵬當(dāng)下也是嚇得不輕，手里的罐子脫手掉在地上，那玻璃罐頭居然沒碎，咕嚕嚕滾到了謝緋腳邊，林志鵬順勢也看清楚了來人。
謝緋穿著一身單薄的貼身衫子，光腳踩著林然然的拖鞋，烏油油的頭發(fā)垂在肩膀上，小臉上驚慌失措，像只受驚后一動也不敢動的小白兔。
“呵，地主家的狗崽子。”林志鵬斜勾著嘴角，露出個無賴的笑以掩蓋心虛。
“你……你敢偷東西！”謝緋結(jié)結(jié)巴巴道，說話時手抖得煤油燈的燈芯都在晃，兩人的影子也在墻上晃動不停。
林志鵬發(fā)現(xiàn)謝緋比自己還害怕，而且她這幅樣子特別容易激起人欺負(fù)她的欲望，他不由得惡向膽邊生，抓起案板上的菜刀走向謝緋，還不忘往兜里塞一瓶罐頭：“咋？拿投機倒把犯的東西那能叫偷嗎？”
謝緋看著他手里明晃晃的刀，還沖自己走來，不由得嚇得往后退，被林志鵬喝道：“別動！你要是敢動，我就把人都叫來，讓你們這幾個投機倒把犯都去坐牢游街！特別是你這個地主家的狗崽子，還有你那個哥，看看你們老謝家這回還不死絕？”
“你……你……”謝緋聽得臉色煞白。投機倒把犯的下場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地主家的后代是不允許犯任何錯誤的，要是因為她而連累了哥哥，那……
她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道：“你……我不會告訴然然和其他人的，你快點走?！?br/>
說話間林志鵬已經(jīng)走到她面前了。林志鵬今年十八歲，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滿腦子都是男女之間的事兒?？上L這么大連個女人的手指都沒碰過，只聽那些干部子弟說過。
他們班上有個特漂亮的農(nóng)村姑娘跟了糧食局局長的兒子，兩人就躲在小樹林里干了那事兒。那局長兒子在酒后跟他們吹過牛，說得一幫青瓜蛋子第二天都洗了內(nèi)褲。
這謝緋可比那農(nóng)村丫頭漂亮一百倍！
林志鵬粗重難聞的口氣噴在臉上，那眼神也格外不對勁。謝緋嚇得慌不擇路地往后退，正好被林志鵬堵在了廚房里。
謝緋“啊”地尖叫了一聲，然后就被林志鵬捂住嘴，把她往廚房里拖去。
謝緋“唔唔”直叫，手指用力掰著門，發(fā)出刺耳的刮擦聲。
林志鵬色迷心竅，臭嘴就往謝緋臉上湊去。
背上忽然挨了重重的一腳，林志鵬猛回頭，見是林然然，怒道：“死丫頭！”
他一把將謝緋搡開，幾步上前掄起拳頭就向林然然砸去，林然然堪堪躲開，卻也撞倒了灶臺的尖角。
她捂著腰，疼得眼前一片空白。
林志鵬還不解氣，罵道：“死丫頭，賤丫頭！害了我媽，你還敢在這兒囂張？等我明天告訴村大隊你倒買倒賣，看你怎么死！”
倒在地上的謝緋見狀，連忙抱住林志鵬的腿，沖林然然道：“快跑！”
“滾！”林志鵬正是中燒，同時燃起的還有暴虐，他狠狠一腳踹開了謝緋?？芍x緋看似柔弱，雙手居然抱得死緊，怎么也不肯放開。
林志鵬更是上火，一腳接一腳地踹在她身上。
這時他已經(jīng)忘了自己身處何處，只有欺凌弱小的那股暴虐快感在身體里燃燒著。
林然然終于緩過勁兒來，就見林志鵬正在踢謝緋，臉色扭曲兩眼充血，像是要置謝緋于死地。
她忽然叫了聲：“林志鵬！”
林志鵬本能地轉(zhuǎn)過頭，一盆沸水就迎面潑來。臉上一陣仿佛刺入骨髓的劇痛，伴隨著“嗤啦”一聲，空氣里彌漫開難以言喻的味道，如同過年殺豬時燙皮毛的那股臭味兒。
林然然的腳背上也被開水濺到了一點，瞬間起了幾個水泡?？臻g里的沸水能夠保持在最高沸點，被燙到的滋味兒絕對不是常人能消受的。
林志鵬愣愣地摸了下自己的臉，從喉嚨里發(fā)出非人般的”呵呵“氣聲。與此同時，謝緋忽然從地上爬起來，抄起一根粗柴就往他后頸狠狠砸了下去。
林志鵬咕咚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林然然一刻也沒停猶豫，拉起謝緋就沖出了廚房，把門死死拴上，然后背靠上門上。
“然然，我……我是不是殺人了？”謝緋居然沒有哭，而是哆嗦著問林然然。
林然然深呼吸，道：“別怕，你現(xiàn)在馬上回家，一切有我！”
“不行！”謝緋不安道，“我怎么能把你一個人丟下？然然，你不要做傻事。我去把紅霞嫂和大關(guān)哥叫起來，大家一起想辦法！”
林然然連忙拉住她：“千萬不要把紅霞嫂他們扯進來，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怎么辦？”謝緋道。
林然然腦子里也是一團亂，可謝緋六神無主，她就必須撐起整個局面。她咬著手指在院子里團團轉(zhuǎn)，要是謝緋不在，她把東西往空間里一收就萬事好說。
可現(xiàn)在這么多物資還在廚房，她只好另想辦法。
沉吟半天，林然然終于道：“我們得把林志鵬弄出去，你敢不敢？”
剛才林志鵬剛才差點欺負(fù)了她，想到林志鵬她就渾身哆嗦?？芍x緋還是道：“敢！”
林然然和謝緋回屋飛快地穿上外套和鞋子，還拿了個布口袋，這才回到廚房外。
林然然抄了把菜刀在手里，小心地推開門。煤油燈掉在地上居然還在燃燒著，映照著地上黑黢黢的一個人影。
林志鵬一團爛肉般倒伏在地上，生死不明。
林然然大著膽子率先走進去，踢了林志鵬一腳。林志鵬沒反應(yīng)，她這才跟謝緋一起展開布口袋，把林志鵬裝進去。
在翻過林志鵬的時候，她猝不及防跟那張臉對了個正著，頓時猛打了個冷戰(zhàn)。她連忙把一團破布塞進林志鵬嘴里，以防林志鵬半路嚎叫起來。
把林志鵬裝進口袋，扎緊袋口，兩人一起抬起布口袋，偷偷打開門溜了出去。
林志鵬雖然瘦，那也是一個足足百來斤的大小伙子，而且此刻昏迷得像一團爛泥，更沉了。林然然的力氣不大，謝緋更是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兩人使出吃奶的勁兒，也把林志鵬摔了好幾次。
外頭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見。兩人不敢提燈，只能搬著布口袋，在黑暗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路邊的草叢里忽然竄過一只什么動物，或者遠(yuǎn)處的野狗忽然叫喚起來，都能嚇得兩人一哆嗦。
林然然的腳背上燙出了好幾個泡，塞在鞋子里磨得生疼，卻一聲也不敢吭。謝緋也是，兩人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跤，到后來滿頭大汗，渾身的力氣都耗盡了。
根本就是拖著口袋一步步往前挪。
袋子壓在草和碎石頭上，里頭的林志鵬被磕碰著漸漸有了意識，開始唔唔掙扎。在黑夜里這動靜分外刺耳，謝緋嚇得松了手。
“噓！”林然然連忙撲上去壓住布口袋。
林志鵬估計是傷口疼得厲害，開始哼哼。林然然連忙抓起袋子，沖謝緋道；“快些！要是等他清醒了，我們就完了！”
謝緋哆哆嗦嗦地上前，深吸口氣幫著林然然一起拎起袋子。可才搬出幾步，她雙膝一軟就跪倒在地，哭道：“然然姐，我真的沒力氣了……我腿軟……”
“再堅持一下，你要是把他丟在這兒，天不亮就會活的人發(fā)現(xiàn)！“林然然鼓勵道，“我要是自己搬得動也用不著你了！”
謝緋聞言，只好忍著眼淚從地上爬起來。
就在這時，不遠(yuǎn)處忽然傳來一道光束，正是手電筒的光芒。
“！”林然然一把捂住謝緋的嘴，兩人一同撲倒在地上。
只見光束漸漸靠近，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堪堪掃過她們身前一寸不到的地方。還好，那人沒發(fā)現(xiàn)，腳步聲漸漸往前去了。
林然然暗暗松了口氣。
就在這時，林志鵬卻忽然唔唔地叫了起來。他清醒過來，發(fā)現(xiàn)自己被困在一個很窄的地方，而且臉上劇痛，不由得掙扎起來。
林然然慌忙壓住袋子，可手下剛好壓在林志鵬的臉上。他痛得更是滿地打滾。
在一片寂靜里，半點聲響都會被放大。
“誰？！”
已經(jīng)走過去的人猛地回頭，那道光束也隨之轉(zhuǎn)回，打在林然然臉上。
……
燈光刺痛眼睛，林然然緊緊閉上眼的同時猛推一把謝緋：“跑！”
兩人默契地分頭逃竄。
林然然眼淚模糊地看不清楚，沒跑幾步，身后腳步聲就已經(jīng)追近，而且近在咫尺。林然然舉起手里的木棍猛地往后揮去，卻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抓住。
她正想如法炮制潑出開水，身后那人卻比她更快，將她的另一只胳膊被也緊緊抓住一并反擰在身后。屬于男性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夜風(fēng)的涼意包裹著她。
林然然寒毛倒豎，抬腳就往來人腳背上狠狠踩去。
那人悶哼一聲，卻收緊手不放，在林然然耳邊低聲道：”是我！”
“謝三？”這音色低沉而熟悉，林然然頓時愣了。
“是我?！敝x三重復(fù)道，呼吸有些熱熱地灑在林然然耳邊。
林然然緩緩回頭，此時她的眼睛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黑暗，勉強辨認(rèn)出謝三臉上英挺冷峻的輪廓。
她緊繃到極限的神經(jīng)啪一下彈了回去，抓起謝三的手腕忽然咬了下去。
這一口半點也沒留情，謝三緊皺著眉頭，任她咬。反正他皮糙肉厚，只是她那一口糯米白牙不知道會不會崩著……
“我差點被你嚇?biāo)?！”林然然怒道?br/>
“嗯！”謝三老老實實認(rèn)下這個鍋。
林然然蠻不講理道：“這又不關(guān)你的事，你干嘛要認(rèn)錯！”
謝三還是悶葫蘆地“嗯”了聲。
林然然發(fā)泄完畢忽然想起來：完了，謝緋跑哪兒去了？
就在這時，謝三忽然回頭側(cè)耳聽了聽，拉住林然然就朝林志鵬的方向大步走去。
林志鵬此時已經(jīng)清醒了不少，在袋子里拱著。
“是林志鵬，來不及跟你細(xì)說，他剛才闖進了我家。”林然然低聲道。
謝三聞言，重重一腳踹在袋子上，林志鵬登時沒了聲息。
林然然倒抽一口冷氣：“你……你把他……”
“沒死，暈了?！敝x三冷靜道，他從小打架，下手有輕重。不過袋子里的那個畜生，他還真想弄死算了。
林然然還是吞了口口水，把林志鵬欺負(fù)謝緋的事兒咽了回去，她怕謝三再一腳直接了結(jié)了林志鵬。
謝三道：“你打算拿他怎么辦？”
林然然道：“我沒想好，我只想把他丟得遠(yuǎn)一點兒。”
謝三沉聲道：“這事我來辦?！?br/>
他大手一抓就把林志鵬扛在肩上，沖林然然道：“你先回去。”
林然然道：“謝三哥，這事兒你……”
謝三忽然問道：”剛才那個是不是小緋？”
林然然：“……”沒想到那么短的時間他也能認(rèn)出來謝緋。林然然在心里默默為謝緋畫了個十字。
謝三也沒追問，沖林然然道：“你們馬上回去，明早五點我會開車進縣城運化肥，你們也來村口搭車?！?br/>
“知道了……”林然然摸出一小瓶酒塞給謝三，道：“謝三哥，這酒你灑在他身上?！?br/>
謝三一下就明白了林然然的意思，點點頭，他把手電筒塞給林然然。林然然卻沒要，塞回去給他：“我看得清路。倒是你，一定要小心！”
“嗯?！敝x三走了。
林然然看著他高大背影融入黑暗中，心里安定了許多，謝緋也悉率溜了過來：“然然姐，我哥沒認(rèn)出我吧？”
林然然拉著她道，“趕緊先回去再說?！?br/>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很緊張，好在有驚無險，林然然回到家才發(fā)現(xiàn)兩人驚恐之下都忘了鎖大門，又是一陣緊張，還好檢查了屋子里都沒有異樣，畢竟這個年代鄉(xiāng)下人還是淳樸的居多，很少有人小偷小摸。
謝緋受了驚嚇，被林然然趕去房間里睡了。她獨自呆在廚房，趕緊把果醬全都收進空間，盡量消滅掉果醬存在的證據(jù)，只留下一些日常的吃食。
忙完這一切，她才感到自己腳背上火辣辣的疼，脫下鞋子一看，那幾個燎泡都磨破了。
該死的林志鵬，剛才怎么不多踩他幾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