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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多,轉(zhuǎn)眼之際便到了月底。
清早,宮門一開,便有小侍衛(wèi)騎著棗紅大馬,吼開了舞班的大門。齊老板心頭一驚,莫不是真讓桂花說中了?連忙丟下手中的煙斗,慌慌張張的出來領(lǐng)旨。
圣旨的內(nèi)容大抵是這樣的。新帝登基,改國號為嗣圣,兩個月后,國喪結(jié)束,即刻舉行登基大典。普天之下,各處舞班將在長安靖云齋內(nèi)由國樂師云落雪大人親選舞妓,以此來為新帝的登基大典上,獻舞《盛世霓裳》。
接過旨意,齊老板臉上布滿愁容,整整一天茶不思飯不想,到了夜里更是睡不著覺,來來回回在后宅的院子里踱著步子,時不時地一聲接一聲的嘆氣。夜更深了,他家夫人琴香是一個極為叨蠻的女人,罵了他好幾次都拉不回他進屋,最后干脆氣呼呼的走到內(nèi)宅,門一鎖:“不睡,今天就別想再睡,哼?!?br/>
齊老板搖了搖頭,只是依舊苦著臉,山羊胡子愁得又多白了幾根。
月亮偷偷地從房檐的一角露了出來,又要到十五了,又大又圓的月亮把小院照成了一片琉璃色,夜風下瑟瑟微動的垂絲海棠,不時丟下幾片粉白色的花瓣來,飄落空中,攢動著一絲絲清香的氣息。
彼時,一陣細微的腳步聲,不重不輕地蕩在了院內(nèi),好像有誰來了,齊老板忽聽身后傳來的聲音,問道:“是桂花么?”
“是呀,齊老板?!惫鸹ㄐΣ[瞇地雙眼彎成了月牙,端著一壺老酒,兩盤小菜,順帶了齊老板平時愛抽的煙斗,一路顛了過來。
齊老板一見,暖心一笑:“你這丫頭,這個時候又沒有外人,就不能改個口叫聲爹?”
桂花把手頭的東西放在了樹下的石桌上,聽著蟲鳴風輕,笑道:“我好心好意來看你,你反倒說我,那下次就不來了?!边呎f,邊斟上酒,待齊老板入坐,她才穩(wěn)穩(wěn)地同坐下來。
“齊老板有心事啊。”桂花一拉話匣,便是一副神婆的模樣。
齊老板最煩她這副鬧神兒的樣子,在桂花的臉上看了看,隨道:“我愁你!你就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瞧這臉兒抹的,這頭發(fā)。你都十六了,不想嫁人了嗎?”
桂花嘻嘻笑,混不在意,反而拉出一副美人腰,“不想,就呆在老板的大舞班?!闭f完,,直接把臉伸到齊老板面前,繼續(xù)說著:“缺錢了吧?是不是?我可算出老板最近錢財光出不進,步步難過啊?!?br/>
一語竟中啊。齊老板用眼角溜了一下她,真是恨也不是,疼也不是:“桂花,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燒了你的烏龜殼子,讓你再給你爹我整天瘋瘋癲癲的?!?br/>
桂花連忙縮緊了揣著龜殼的胸囊,瞥著雙眼,說道:“關(guān)我的烏龜殼啥事?”
扭身,扶了扶頭上有些打蔫的牡丹花,血紅血紅的嘴唇一咧,伸出右手,掐指開算起來:“這月齊夫人一共買了八件衣裳,件件都有四十兩銀子,齊家小姐添了十二件首飾,備了十箱嫁妝,老齊家修祖墳的金元寶都快空了吧。”她把胸囊在齊老板面前晃了晃,又道:“這些可都是我的烏龜殼子算出來的?!?br/>
氣氛一下變得好詫異,桂花像只貓,警覺的獨視著齊老板的反應。齊老板繃著臉,憋了半天勁,終于瞪圓了眼睛,沖著桂花吼道:“何著你一天到晚看大門,敢情竟然都算計著這事兒啊?”
老板發(fā)泄出來,對脾氣的積聚力度總是有宜的,桂花清了清嗓子,繼續(xù)說道:“大舞班上下三十來個人,吃喝起居,胭脂水粉,外加工錢,紅包等等……齊老板呀,你可要撐住啊?!?br/>
“啪……”齊老板一拍石桌,氣哼哼地將杯中老酒一飲而盡,沒想過舞班的賬目這小丫頭竟然如此有數(shù):“國喪三月,僅僅第一個月,舞班便捉襟見肘。再加上趕著你妹妹寧心要出嫁,現(xiàn)在連帶著舞班去長安的盤纏都不夠了,今天緊著和你二娘商量著把寧心的嫁妝消減部分,可是這娘倆鬧了好半天,死活都不讓。唉,本想著把寧心嫁出去后,爹再想想法子,偷著給你存嫁妝,這下可好了。鬧的,枉了圣上推舉我們?nèi)ラL安參加選拔了?!?br/>
桂花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站起身懶懶地扭了扭腰:“說了我不嫁,齊老板,你想多了?!?br/>
“叫爹,這要啥時候才認啊。”
桂花把臉繃成了包子,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事,忙說:“聽說國樂師云落雪大人風度翩翩,相貌堂堂,所到之處,敗柳迎春,舉世無雙。哇……好期待哦,口水?!?br/>
“沒盤纏?。“Α钡谶@邊氣得跳腳,親閨女還不忘花癡,什么世道啊。齊老板心頭兩淚橫流,一瀉千里不回頭。
桂花翻了翻白眼,揚腿一坐,昂著腦袋看著自己的手指甲,隨聲道:“八百兩夠不夠?”
八百兩?還沒等齊老板反應過來,桂花一掏銀票穩(wěn)穩(wěn)放在桌上。
“丫……丫頭啊,你怎么會有這么多……”
“銀子嘛?是啊,我桂花一舞班雜役一月工錢被你家夫人扣到二兩銀子,怎么會有八百兩呢?沒偷沒搶,師傅教的算卦本事賺的。齊老板,你就不必謝我,以后別搞我的寶貝烏龜殼子就行了?!惫鸹▽⒆烂嫔系你y票朝齊老板面前一推,站起身后,道:“哎呀,今天月亮真圓啊。齊老板,看這星象,現(xiàn)在回夫人那里應該還是進得去門,若是再晚一點就不好說嘍。我困啦,晚睡會變丑,我要回去睡覺啦?!闭f完,大搖大擺地離開了宅院。
齊老板僵在當場,在信與不信之間飄搖不定,不信吧,按理說是應該的,說明自己依舊不贊同女兒神經(jīng)兮兮??扇f一是真的呢?這一夜的更深露重,可要有自己受的了。想著想著,趕緊加快了腳步便往內(nèi)宅走去。
桂花躲在暗處偷笑,轉(zhuǎn)身長出一口氣,夫人這時間一向有起夜的習慣,愿齊老板洪福齊天哪!只是,好心疼自己的私房錢,八百兩啊,就這樣沒了。
半月前,那位看見桂花就想吐的公子,被桂花連番敲詐了七百多兩銀子,聽說出了門,連路費盤纏都沒了,桂花眼淚巴巴鳥鳥悄悄的目送著他的背影,罪過罪過,本桂花決定七天之內(nèi)不吃肉,來為自己的獅子大開口贖罪。
就這么一夜過去后,大清早,依舊只有桂花耷拉著腦袋打掃院子,棗紅色的大花裙子隨著掃帚一搖一擺。一向早起練功的月靈拍著哈欠,出房門的時候,驚見一只大花雞在掃地,便硬是把哈欠憋了回去,待她仔細瞧了幾眼,才發(fā)現(xiàn)不是花雞,是桂花。
“早啊,月靈?!惫鸹牭搅藙屿o,回頭咧著紅嘴巴招呼道:“今天精神不錯嘛。”
月靈用眼角瞥了她一眼,“是,看見你沒一次不發(fā)神經(jīng)的,一個破雜役,又不會跳舞,大清早打扮成這樣,想嚇死人啊?!?br/>
桂花嘿嘿一笑,正要開口說些什么的時候,便聽見遠處有伙計慌張的跑來,口中緊張得結(jié)巴起來:“出出出出事了,出大事了,快快去找齊老板啊?!?br/>
“什么事啊?慌里慌張的。”桂花瞧見對方火急火燎的樣子,本能的點起了手指,掐指一算:“貴客!”目光一陣閃動。
小伙計咽了口唾液,緊張得更加結(jié)巴道:“舞舞舞班大門快被她們擠壞了,可可可快讓齊老板來吧?!?br/>
“我現(xiàn)在去找齊老板?!痹蚂`撇了個云指,將要輕盈優(yōu)雅的抬腳,當即被桂花厲聲喝?。骸敖o我用跑的,好好跑!”
這一嗓子差點便把月靈氣暈過去,駐足白了桂花一眼,小聲的嘀咕句“瘋丫頭!”才肯提起裙子向內(nèi)宅跑去。
貴客貴客,剛進舞堂,便淹沒進了一片鶯鶯燕燕之中,莫不是來了什么大人物?惹得這群發(fā)了春的女子圍在了這里。桂花來到舞堂,瞧著滿滿的人群,硬是低著身子使勁擠了進去,沖破人群后,接著高喝一聲:“這是我的地盤,是誰允許你們進來的?找誰和我說,一個一個來??!”
“云落雪,云落雪,云落雪……”眾女子見桂花如此說道,更加高喊起來,還沒等桂花聽清什么東東,卻清楚的聽到身后一句帶有磁性的男聲:“別美了,我就找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