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zhuǎn)眼,愛麗絲正式學習煉夢術(shù)已經(jīng)一周。
在每天軍訓般的強度下,她已經(jīng)練成了對精神震蕩條件反射一樣的防御,甚至有點神經(jīng)過敏。按司老師的話說,過敏總比疏忽強。然而,相對重要的a級訓練,卻很不理想。b級根本無法開始。這讓司頭疼的不得了。
萬籟俱寂的夜晚,看著愛麗絲因勞累而酣睡的樣子,司也有些怪自己把她逼得太緊。但現(xiàn)在最重要的不是憐憫,而是早點達到效果。他在對各種教學方案的比較和想象中,昏昏沉沉的睡去。
本來他的精神會回到他的休息區(qū)去,但今天,莫名其妙的開始在他記憶的海洋上游蕩起來。那些記憶的片段化為大小島嶼,在海洋上飄著。他活了很多年,島嶼也不計其數(shù),然而記憶仿佛躲避他一般,讓他很難能找到自己需要的那段,只能碰運氣。
唯一能記起的就是四百多年前被他的第一任師父救醒的事情,再往前是什么,他是誰,他全部都沒有印象。只知道自己會煉夢術(shù),甚至比老師還精湛。
那時候他還是可以造夢的。具體用這個本領(lǐng)干了什么事情,他也記不清。只能肯定自己最常去的地方是教堂,他是全世界教堂最歡迎的客人。再后來,他邂逅了暗夜,改變了暗夜和k的命運。又過了一百多年,他遇到了貝絲……
他在果凍一樣的海洋上輕盈的跳躍著,想找到關(guān)于這些記憶的點點滴滴。走了很久,才又轉(zhuǎn)回休息的那片草地來。
“暗夜。你在等我嗎?”登上草地,尋找黑色窈窕的身影卻一無所獲。一雙白嫩的手臂突然從他后面伸出摟住他的腰,同時還傳來銀鈴般悅耳的笑聲。他也笑了,以為是暗夜在開玩笑。待他輕輕掰開這兩只手臂,轉(zhuǎn)過身來,卻看見一位身穿白色蓬蓬裙的小姑娘。
貝絲!
蜜色的及腰卷發(fā),碧綠的眼睛,蝴蝶翅膀一樣扇動的睫毛,瓷器般細膩潔白的皮膚……這就是他第一次見到貝絲時的樣子。
他已經(jīng)太久沒清晰想起貝絲。往事翻涌而來,快樂、憂傷,愛與恨混亂了他的表情,千言萬語只化成一句自己都聽不清楚的呼喚。
貝絲甜甜笑著,用與年齡不符的刻薄口氣說:“老師,你曾說過會陪我天荒地老。其實只是為了得到我的力量,對吧?結(jié)果你殺死了我,再也摸不到黑暗之門,真是報應(yīng)!”
司松開她的手臂,恢復冷酷神情,“不是我殺了你,而是你的欲望將自己吞沒?!?br/>
貝絲冷笑著,身材變高,容貌也愈加艷麗起來。一晃便從孩子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她說:“我是咎由自取?那這個女孩呢?你也要在她身上重演我的悲劇嗎?”
司被一連串詰問堵得啞口無言。身后有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他驚喝一聲,一個過肩摔把身后的人摁在地上。定睛一看,原來是暗夜。
她睜著金色的眼眸問:“你怎么了?見了鬼似的。”司把她拉起來,環(huán)顧四周。貝絲的幻影已經(jīng)消失了。
他把剛才發(fā)生的事告訴了暗夜。黑發(fā)美女斬釘截鐵的說:“是你的內(nèi)疚在作祟?!?br/>
司啞然而笑,“這種感情早已被我扼殺了?!卑狄鼓弥讣纵p劃著他的臉,“沒準只是你自己這樣以為而已。”
他們的精神回到現(xiàn)實世界,令人心緒不寧的夜還沒有過去。他從沙發(fā)上坐起來,看睡在茶幾另一邊躺椅上的愛麗絲。只見她裹緊毯子縮成小團,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邊顫抖還邊含混的哼哼,像是在做噩夢。
自愛麗絲駐扎在診所,他們都是和衣而臥。司完全沒問題,因為他平時就跟躺在棺材里一樣紋絲不動??蓱z愛麗絲適應(yīng)了兩天才不會從沒有靠背的躺椅上掉下來。
“她能睡得這么沉,看來是相當信任我了吧?”司想:“這女孩最初雖然對外界很戒備,但容易被觸動和輕信別人,又沒什么主見,意志也不很堅定。真不像肖恩的女兒?!?br/>
按照他以前對客人的方式,可能早就未經(jīng)允許的直接鉆進對方夢里去了。如果心情好或者這個客人不那么討厭,他可能會多觀察夢境一會兒,以便對癥下藥,改變困擾患者的夢境和心結(jié);如果遇上不待見的病患,也許直接把這些夢境分解成精神微粒,吸收了增長自己精神本體的力量,讓患者失憶完事。
他平躺回去,剛要侵入愛麗絲的夢境,忽聽她呼喚“父親,父親!”
司在黑暗里空睜了一會兒眼睛,放棄了侵入夢境的打算。與而代之的,是一個新學習計劃的形成。
7月初的晨光早早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時間還不到6點,暗夜躡手躡腳的繞到窗簾下,縱身一躍跳上窗臺去曬太陽,順便把窗簾壓在毛茸茸的小爪子下面,診室又恢復了黑暗。
愛麗絲甜甜的翻個身繼續(xù)睡去。司坐在沙發(fā)上閉目養(yǎng)神,像尊石像般連呼吸聲也沒有。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只不過好幾分鐘才響一下,恍如即將停擺的發(fā)條鐘。
好容易到了7點半,愛麗絲心滿意足的伸了個懶腰。偷偷看司,以為他還在沉睡,趕緊躡手躡腳的爬起來去洗漱。等她回來時,司已經(jīng)戴上了眼鏡,抬頭問她:“我可以使用洗手間了么?”
這句話多像夫婦之間的對白啊!在愛麗絲的視野里,粉紅色的泡泡一個個的往天上飄。如果有如此英俊,睿智,冷靜,溫柔……呃,其實他平時不僅不溫柔,還非常嚴厲和專斷,但說這句話的時候確實很紳士啊!所以……
“愛麗絲!”司站起身,整了整馬甲,“不要浪費你的精神在無謂的事情上。門鈴響了,去開門,應(yīng)該是亞特來了?!?br/>
愛麗絲紅著臉跑到診所大門邊,果然從貓眼里看見背著大包的亞特。
“三明治、慕斯蛋糕和果汁!我親手做的,快來嘗嘗!”亞特自豪的將三明治擺滿廳里的圓桌。愛麗絲被香味所吸引,由衷贊嘆道:“味道好極了,不過你從哪里做的早點呢?”
“有位客戶想在n市開咖啡廳,我就幫忙跑腿了?!彼衩刭赓獾臏惖綈埯惤z身邊,耳語道:“我的客戶里大多數(shù)都是標準‘宅人’,跑腿根本不行。比如這位。”他朝司努努嘴,司已經(jīng)關(guān)上洗手間的門,亞特不用擔心他聽見。
愛麗絲把慕斯蛋糕放在碟子里留給司。亞特不解,“你給他做什么,他從不吃蛋糕。”
愛麗絲撅嘴,“胡說,上次我給他買的蛋糕他就很高興的收下了呢。”亞特搖搖手指,“我還是比你多了解他一些的,他從來不吃,估計是消化不了吧?!?br/>
正說著,司走出來,瞥了亞特一樣說:“待會咱們要進行一節(jié)實戰(zhàn)課?!睈埯惤z頗有些緊張,她懷疑自己根本還沒到這水平。司看出她的擔心, “很簡單,像亞特第一次在街上也沒有特別丟人。”
“丟人?”這個字眼有些不詳。
再看亞特,顯然是想起來某些不愉快的回憶,嘴角有些抽搐,“不是吧!愛麗絲是女孩子啊……”話還沒說完,他便暈倒在凳子上,嚇得愛麗絲一聲尖叫。
司輕描淡寫的拿起一塊三明治,“實戰(zhàn)非常重要,不然就會像他一樣。你不想吧,愛麗絲?愛麗絲點頭如搗蒜,并第一時間打開防御,以防自己被震暈。還好司吃完以后就進到診室去拿東西。愛麗絲把亞特搖醒,他皺著眉盯著三明治并厭惡的把吃的都推到一邊。那不被人察覺的一瞬間司是不是讓亞特做了什么反胃的夢,她就不得而知了。
當太陽升高的時候,他們?nèi)齻€人走到了n市最繁華的地段。
“把外衣脫掉,沿著這條街區(qū)走一個來回?!彼痉愿缾埯惤z。亞特在一邊打氣,“相信自己,你身材很好。而且女超人的衣服也算不上暴露,想想gaga女士,你已經(jīng)算是保守的了?!?br/>
愛麗絲的臉紅的像個蘋果,她還在做最后的掙扎,“老師我可不可以帶上面罩?”
司雙臂交叉,面無表情的搖頭。愛麗絲求助的望向亞特,他表示愛莫能助。司掏出懷表,不耐煩的提醒,“快點愛麗絲,今天達不到預(yù)想效果,明天就要換更夸張的衣服?!?br/>
亞特插話,“這是真的,我記得我第二天扮成了綠巨人?!?br/>
司接過話頭,“那樣還不夠。也許什么都不穿……”
“好啦!”愛麗絲打斷他們的一唱一和,下下狠心,先打開防御,再小心的脫掉罩衣。
事情比她想象的要順利。起初,因為緊張,她的防御比較薄弱,在摩肩接踵的人潮中,有一兩個人向她轉(zhuǎn)頭,她都及時的擋了回去。隨著時間的推移,她越走越有自信,險些昂首挺胸走起貓步來。
司和亞特跟在后面寸步不離。亞特時刻關(guān)注不正常的觸角以防萬一,卻發(fā)現(xiàn)司總是搶在他前一步幫愛麗絲解圍。
“愛麗絲的身材很不錯?!眮喬氐吐晫λ菊f。司瞥了他一眼,“與其注意這個,還不如探測下身后。咱們被跟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