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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射騷姐姐 封明陽去學(xué)堂的時

    ?封明陽去學(xué)堂的時間雖少,但是,他的學(xué)習(xí)時間其實分為兩個部分,一部分是在學(xué)校,而另一部分,則是接受杜文甫在“水云居”家中對他的單獨教導(dǎo)。

    封明陽去上學(xué),由于受到同學(xué)的干擾而無法專心學(xué)習(xí),杜文甫對此其實也早有所知。有時候封明陽被人打得負(fù)傷回家,還是杜文甫親自上山挖草藥給他治傷。但學(xué)生們之間的打鬧,杜文甫并不想多管,群生頑劣,他便是想管也管不過來,對于廣大學(xué)子們來說,他自己也不過是個只會賣弄之乎者也的腐朽文儒。

    平日閑著無事,杜文甫便在家中另開課堂,對封明陽單獨教導(dǎo)。但是這種“課堂”,卻比在學(xué)校里的要隨意得多,其實也就是兩人茶余飯后的聊聊天、說說書、下下棋之類而已。

    杜文甫在家中對封明陽的私下教導(dǎo),講授的內(nèi)容與他在學(xué)校所教截然不同。閑時教些琴棋書畫之理,自然也是杜文甫一生才學(xué)精華、不在學(xué)校教學(xué)中涉及,而私授的另一大類,更是在學(xué)校里中從來不教給學(xué)生的

    ——那便是天下諸事、世間諸理、江湖諸門。

    這一宗龐雜的學(xué)問,博涉大千、包羅萬象,是杜文甫身為江湖“知仙”的立命之本,也是他往日能身居丞相之位的才略資本。看似漫不經(jīng)心的閑聊談散之中,其實百家廣獵,文學(xué)算術(shù)、礦產(chǎn)桑麻、農(nóng)工政賈、醫(yī)藥問卜、兵法謀略、古今奇聞、江湖故事等等,般般件件,在悠閑言談之中娓娓道來,卻無不紊然成章。

    其實,杜文甫乃是將封明陽當(dāng)成了關(guān)門弟子,將平生所學(xué)對他傾囊相授,只是所采用的方式十分隨意,封明陽全然不知其知識之難得精貴而已。

    但封明陽無疑是勤奮的。

    他在家中,除了削竹片給杜文甫編書簡,空閑下來,便是讀書、背書。也許是出于對書籍的天然愛好,也許是為了消除無盡的苦悶和寂寥,在無數(shù)個清晨和黃昏,封明陽常常拿著一卷杜文甫專門為他編寫的書簡,到“水云居”后面的山崖間高聲朗讀。

    只是,他本是一名被學(xué)校遺忘的懶散學(xué)生,這一番勤奮,又有誰能夠知道呢?

    當(dāng)然,封明陽也有真正好玩偷懶的時候。

    這時候,他大多是在深邃的森林里挖采中午煨食的老山藥,或是在波光粼粼的夕陽河里抓些晚上燉湯的大螃蟹。

    ——水云居的糧食本來是不用他來操心的,因為隱居在深山里的方紅淵和林秋熒,會定時準(zhǔn)時的給他們送來食物。方紅淵送的多是野羊、野兔、雪熊、甲魚等肉類,而林秋熒送來的,多是芹菜、蕨菜、竹筍、蘑菇、山藥之類的素食。

    也偶然有些時候,黃昏時,封明陽會偷偷跑去河邊的沙灘拾撿彩色的貝殼,這時候,他也許會遇到一些女孩或男孩,他們是從大寨里來的,同樣是來拾彩貝的。

    彩色貝殼,在世間有著一個美麗浪漫的愛情傳說,那是一個關(guān)于“尋夢域”的、從遙遠(yuǎn)到近代的傳說。

    在雁原,彩色貝殼,也常會被少男少女們搶著拾撿,用來送給自己心儀的人。

    女孩子們碰見封明陽撿貝殼,總是笑個不停,經(jīng)常一半玩笑、一半衷心的勸他:“別再撿了,人家錦玉臺的房間里,早就堆滿了天羽哥送的貝殼,那都是最漂亮最美麗的,就你這樣,撿八輩子也趕不上人家天羽哥?!?br/>
    這時封明陽就會紅著臉分辨:“誰說我要撿給她了?”

    當(dāng)有男孩碰見封明陽撿貝殼時,男孩們總是把他撿到的貝殼全都搶光,然后把他抬起來扔到河里——于是他學(xué)會了游泳和潛水。

    水云居,是一座搭建在山谷邊的竹榭。

    竹榭一共四間:一間小廚、兩間臥室,還有一間,卻是與其他三間分開而建的一座小涼亭,位于三間正屋的北側(cè)。涼亭與正屋之間,相隔一彎溫泉蓄成的小池塘,一座兩丈多遠(yuǎn)的簡陋木橋,將亭子與正屋連接了起來。而正屋的前方,卻也是雁原的一角,用竹籬圍起了一個小院子,院里栽種些從山里移植來的奇花異卉。院門用數(shù)株斑樸的老楠竹架成,門上掛一塊黃楊小匾,上書:水云居。

    水云居竹榭,乃是由杜文甫自己畫了圖樣,然后托寨里眾人幫忙修建而成。竹榭雖然簡陋,卻也雅然成筑,拙然中不缺雋致風(fēng)格,而“水云居”三字,得自于此間終日白霧氤氳的溫泉池塘。在整個雁原當(dāng)中,水云居無疑是最雅致的建筑了。

    而即使是放到外界,這等世外仙居一般的霧中竹榭,其悠其雅,再加上簡樸自然,恐怕沒有其他建筑能比得上。

    水云居竹榭的落成,其中還有個小小的故事。

    當(dāng)年,初入芳華域之時,人們都不愿意領(lǐng)養(yǎng)封明陽,最后只有杜文甫肯主動接下此任,但其實眾人對封元感恩至深,將其子封明陽推托給一個孤家寡人的文士來撫養(yǎng),人們心里著實過意不去,便一齊拍著胸脯說,但凡杜文甫有什么要求,大伙都會盡力滿足。杜文甫便道要眾人給他建一所像樣的房子,這本來只是一句玩笑話,但人們都立即當(dāng)了真,紛紛行動起來,幫杜文甫和封明陽修筑了水云居的這座竹榭。

    水云居后面,是一個小小的山谷,山谷之后便是雜亂而險峻山崖。

    登上后山山崖,石崖腰處有一片相對平坦的石坪,說是石坪,其實只是一片不太陡峭的亂石叢。石叢之間,有四時不謝的奇花瑤草,還經(jīng)常有各種珍稀鳥獸往來其間,這個石叢,是封明陽一個人讀書時,最常來的地方。來得久了,與此間景物都熟悉,于是觀花逗鳥、玩禽戲獸,倒也是一件樂事。

    站在石叢的外面,懸崖邊上,視野非常開闊,可以鳥瞰覽觀大半個雁原。在山崖邊上放聲一吼,聲音可以傳得很遠(yuǎn)很遠(yuǎn),真是一個晨昏朗讀的好地方。封明陽常想,在這里大聲朗讀,寨里的人能不能聽見?

    她能不能聽見,而她又能不能聽見?

    這一日,封明陽上午在學(xué)校不小心看了錦玉臺一眼,立時被旁邊發(fā)現(xiàn),并有一人悄悄跑開,他知道,那位同學(xué)肯定是又跑去向?qū)m天羽告密了。他料定今天下午放學(xué)路上,又會被人攔路堵截,于是,下午的武學(xué)課和藝學(xué)課,他打算不去上了,反正,他的武功怎么學(xué)都沒有進(jìn)步,而藝學(xué)課,無論彈琴吹簫還是唱歌跳舞,都是宮天羽、錦玉臺等那些俊男美女的天下,他更不想去參與。

    放中午學(xué),封明陽跟著杜文甫一起回家。

    吃完中午飯后,他用自制的竹筒水壺打了滿滿一壺泉水,背上水壺,拿卷書簡,便往屋后的山谷走去。

    去往后山谷的要經(jīng)過涼亭,是時天熱,封明陽出門之時,杜文甫正睡在亭中的竹椅,一連看書,一邊乘涼。封明陽打了聲招呼:“杜叔叔,我出去了。”

    “嗬!等等,你天天逃學(xué),真是越來越明目張膽了!”

    杜文甫叫住他,放下手中竹簡,搖起那把當(dāng)年在逃荒路上搖過的扇子,笑道:“今天準(zhǔn)是又偷看你那未過門的媳婦了吧,怎么,下午又有人要找你麻煩嗎?”

    封明陽臉一紅,回過頭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沒有的事,我和她早就恩斷義絕了。杜叔叔,您涼著,我后山讀書去嘍?!?br/>
    “別別別,你回來?!倍盼母掀鹆松茸樱蛩惺?。

    “有事嗎?”

    封明陽走了回來,看了看亭內(nèi)石桌上散亂的木制黑白棋子,“下棋嗎?改天吧,我今天得把背完。和你下棋一點不好玩,以前明明說好永遠(yuǎn)讓我四個子,現(xiàn)在卻只肯讓一個?!?br/>
    “誰說的,誰說的?”杜文甫急眼了,陡然坐正,“我以前有說過嗎?我自己怎么不記得了?讓四個就讓四個,誰怕誰?”

    如今的杜文甫,這個閑散的山居文士,雖然平時還是不失儒者的風(fēng)度,但與封明陽言談起來,已絕不再是當(dāng)年那個溫文爾雅的文人了。

    這些年,杜文甫和封明陽天天生活在一起,二人既是師生、也是朋友,既輩分分明、又是忘年之交。如今,他們兩人說起話來,相互之間的態(tài)度,已經(jīng)是很隨意了。

    似乎覺得自己的舉止有失斯文,杜文甫干咳一聲,重新抖開扇子,慢條斯理的又說道:“不過今天不下棋,今天,咱們就好好坐下來聊聊……”

    “又‘聊’???”封明陽打斷他,揚了揚手中那卷竹簡,“貪多嚼不爛,杜叔叔,我們能不能改天再聊?等我先把咱們幾天前聊出來的這篇學(xué)完了,再另聊不遲。”說完轉(zhuǎn)身便走。

    杜文甫從懷里掏出一古舊的小書冊,放在小石桌上,然后懶洋洋的在竹椅上躺下,說道:“本來呢,我今天有本書想借你看看,既然你這么忙,那就算了,唉……”

    封明陽微微側(cè)頭,用眼角余光似乎很不經(jīng)意地往后掠了一眼,突然再度轉(zhuǎn)身,欣喜若狂,叫道:“書,書!紙的書耶!杜叔叔,你在哪里弄來的書???”

    自從進(jìn)入芳華域以來,封明陽便再也沒見過紙了,更不用說紙書。此時突然見到杜文甫拿出紙質(zhì)的書本,不由大為興奮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