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眼看就要到白云庵,半山上,出租車突然拋錨了。
真是人倒霉,喝水也塞牙。
看看這不遠不近的距離,我咬咬牙:“敏兒,咱們走上去吧!”
清晨的薄霧籠罩著白云庵,若影若現(xiàn)。
身上帶著傷,雖說已經(jīng)好了不少,可是還是牽扯著疼。
越走越累。
“小死狗,這不對勁兒!”敏兒低聲說。
“???”我吃了一驚,迅速看向周圍。
除了霧氣,其他沒有什么特別。
再細看,白云庵還是不遠不近。
“糟糕!”我低聲說,“敏兒。鬼打墻!你有沒有什么法器戴在身上?”
“你猜!”
這聲音?
我嚇得一抖,這不是敏兒!
趕緊轉(zhuǎn)頭,扶著我的分明是魔靈兒!
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那邪魅詭異的笑,除了她。還有誰?
我掙扎著甩開她的手連退幾步,糟了!
“哈哈哈!我看你也不要掙扎了,這山野之地除了鬼就是妖,反正是沒有人會救你的。你以為你真的是在白云庵的路上嗎??。磕阍倏纯?!”說著一揮手。
周圍變了樣子,根本不是去白云庵的路!
我去!上了鬼車!
“這妖鬼兩界本就不敢與我魔族為敵。在寂空,正法時期,你借助佛祖的力量,我打不過你??上В@是虛無界,末法時期。你卻不是我的對手。我勸你不要掙扎,乖乖束手就擒免受折磨!”魔靈兒胸有成竹。
我連連后退。
怎么辦?要是閻景云在就好了!我也是太過心急,等他回來了再一起來不好嗎?我又急又怕又后悔。
“你為什么不聽我的話?那家伙就那么好嗎?”閻景云的聲音從后面?zhèn)鱽怼?br/>
我驚喜地轉(zhuǎn)頭,果然是他!
我心底狂喜趕緊奔過去。
等等,會不會是障眼法?我警惕地收住了腳步。
“哼!我勸你不要插手!你可知道與我魔族為敵的后果?”魔靈兒生氣地大喊。
看來。對于閻景云,魔靈兒也不是那么淡定。
“知道又怎么樣?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氣?我不愿意的事情誰又能強迫得了我?”閻景云淡淡地說。
“你,確定要回到他身邊嗎?他就那么好嗎?”閻景云認真地看著我,“無論如何都要回去嗎?即使他不記得你也要回去嗎?即使他傷了你還是鐵了心要去找他嗎?”
“你,你是知道的,我……”
“別說話,我知道了!好吧!”閻景云聲音透著滿滿的失落。
確定眼前的是閻景云,我毫不遲疑地飛奔過去。
就在我馬上就到他面前的時候,我看見他眼底精光一閃,手上多了一個什么東西。
我想低頭看,可是他一把把我拉近。
“噗嗤!”我感覺有什么東西插進了我的身體。
我低頭一看,是判官筆!
“閻景云!為什么?”我的震驚無以復加,我不信!我不相信!
“好了!各取所需!”閻景云聲音里沒有半點感情。
各取所需?
什么是各取所需?
他,閻景云,竟然和魔靈兒聯(lián)手了?!
“哈哈哈哈哈……識時務者為俊杰!閻王果然是閻王!答應你的事情不會食言的!”魔靈兒得意地大笑。
笑聲未落我感覺自己被閻景云捏著后頸子從身體里抽了出來,我的肉身轟然倒地。
魔靈兒輕笑著把我的肉身吸到了手上。
眼睜睜看著魔靈兒輕松地像穿衣服一樣穿起了我的肉身,笑著對閻景云說了聲謝謝轉(zhuǎn)身走了。
閻景云把我的魂體放進了一個葫蘆。
周圍騰起煙霧,我和閻景云回到了皇宮。
我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我無法相信,最后竟然是閻景云將我的肉身輕易地給了魔靈兒。
我竟然就這樣死了?!
他不是還交待說一定要小心不要被剝奪了肉身?
“閻景云,為什么?”
閻景云放出我的魂體,我愣愣地問。
“各取所需……”
“為什么?”
“各取所需……”
“為什么?為什么?我問你為什么?為什么是你?”我崩潰了,歇斯底里起來。
可是無論我怎么咆哮或是捶打他,他都不為所動,靜靜地站著。
我的攻擊完全是毫無意義的,我累了。癱坐在地。
“為什么?為什么呢?為什么會是你?!”
“你信不信我?”
“怎么信?”我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你說的,我死了就死了,什么也沒有……”
“可是你看看你現(xiàn)在,你有魂體!有魂體你明白嗎?你不是什么也沒有!”
“……”我沒有說話,我聽不懂。
我看著眼前的閻景云。沒有恨,也沒有怨,我只是絕望。
肉身沒有了,我已經(jīng)可以想得出來魔靈兒接下來要干什么。她已經(jīng)是我了,這下子真的是我了。接下來她根本不用費多大的功夫就可以讓屠蘇他們消滅了假林嵐和假敏兒,然后徹底接納她這個真林嵐了。
她連那個在身體里的小豆子也拿走了。
我還能有什么辦法證明自己?我和玄陳,完了。我,完了。
“林嵐,你聽我說!”閻景云抓著我的肩膀。也虧得他是閻王,難道忘記我是個魂體嗎?
我輕易地從他手中穿過,跌坐在地。
我活著還有什么意義?不,我已經(jīng)不活著了。
萬念俱灰的我閉上了眼睛,這世界,已經(jīng)和我沒有關系了。
不知道時間,也不關心周圍發(fā)生了什么。我就這樣閉著眼睛躺著,或許該說是飄著。
我感覺我被閻景云又裝進了葫蘆不知道帶到了什么地方。
各取所需。魔靈兒要我的肉體,她的目標是玄陳。而閻景云要我。真正是筆好交易。反正玄陳也記不得我,這下,更好了。我就可以死心了。
不知道被帶到了哪里,我只覺得周圍很溫暖。暖得我打起了瞌睡。
“林嵐,林嵐?醒一醒!林嵐!”
閻景云在喚我。
我懶得理,翻身繼續(xù)睡。
聲音沒有了。
時間過去了多久,我不知道。睡得太久,身子竟然痛起來。
好奇怪,沒有身子,竟然也會痛。
我恍恍惚惚睜開眼。
眼前不是皇宮,也不認識。無所謂。我繼續(xù)閉上眼睛睡覺。
“林嵐!你醒醒!”
閻景云嗎?他在晃我。
好奇怪,魂體也會被晃蕩。
不對,我是魂體。他為什么會觸摸到我?雖然他是閻王,可是他并不在陰間,他有肉體!
總之,不對!
我倏地睜開眼迅速掃了一眼周圍,閻景云坐在我身邊附身看我,眼底滿是驚喜和關切,就像我認識的閻景云,從前那個。
不對!他殺了我!
我趕緊坐起來,連連后退,卻不想跌落下地。
“小心!”閻景云飛身墊在底下抱住了我。
不對!我怎么會?
“小心!這可是我好不容易給你做的身體,你可千萬要愛護!”閻景云溫柔地說著,抱著我坐起來。
我警惕地瞪著他,沒有說話。這閻景云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咱們能好好談一下嗎?”閻景云嘆了口氣。
我沒有說話。
“你聽我說。你的肉身,魔靈兒拿走了。她現(xiàn)在是林嵐。而你,現(xiàn)在是另一個人,明白嗎?”閻景云認真地盯著我的眼睛說。
“你不要不相信!我也是賭了一把,萬幸,我賭贏了。我去問過白云庵的小尼姑,她說即使你們被抹去了記錄也沒關系。她有秘法可以護住你們魂魄不散。只要在魂魄離體1秒之內(nèi)裝入法器滋養(yǎng)即可?!?br/>
我還是不信。
閻景云深吸口氣接著說:“這法器是裝有舍利的葫蘆,而這舍利不是別人的。正是白云庵白云老師太的。白云庵果然藏著不少好東西。你體內(nèi)的神力已經(jīng)隨著肉體被拿走了。但是,你是作為宿主而存在的,簡單地說你就是個容器,所以,倒也方便給你灌輸靈力?!?br/>
“小尼姑很小氣,說要留給她師妹。只舍得給你了一點點靈力。好在我現(xiàn)在是上仙之體了,靈力還是多的。當然,這也多虧我們平時積攢的靈力丸不少。更要謝謝你淵波姑奶奶嘴下留情沒有全吃了?!?br/>
我的眼神緩和了些,可是還是不太放心。
“這個身體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你先將就用吧。是用的莫斯湖圣水調(diào)和的,把老酋長的壓箱底寶貝泥土都拿出來了。若是你不喜歡,還是要原來的身體,那就等我弄死了魔靈兒給你再奪回來。”
“其實,那個肉體給了魔靈兒也是好事。她們只想著要你的神力,卻不知道那神力在體內(nèi)卻不可以修習靈力法術。也是魔靈兒貪功心切,活該!”
“什么意思?”我忍不住問。
“林嵐!你終于肯說話了!”閻景云握著我的手捧在面前,我感覺一大顆熱淚滾在手背。
“你,你不要這樣!我,好吧,我原諒你……”我嘆了口氣。
想起閻景云不止一次問我信不信他,也不止一次鄭重地告訴我無論他作什么絕不會傷害我。當時,我毫不猶豫說相信?,F(xiàn)在?
我,姑且信他吧。
“謝謝你!我以為你會恨死我,以后都不會理我的!”
“你先說說,現(xiàn)在什么情況?我們該怎么辦?”
“好,好的。好的!”閻景云紅著眼睛連連點頭,“魔靈兒抹去了你的記錄,雖說想到我會留住你的魂魄,但是沒有想到我能重塑你的身體。畢竟,沒有記錄的人死了就灰飛煙滅了,能留住的不過是一點殘念。但她是萬萬沒有料到白云老師太竟然留了舍利給你們塑魂。所以,我才有機會給你塑身。她以為擺了我一道,讓我空歡喜。誰知,她自己才是!”
“怎么說?”
“剛才不是說了你的神力有古怪?她現(xiàn)在在你的肉身里面,沒辦法施展法術。尤其是魔力。就像你以前一樣,就是個容器。但是她現(xiàn)在又不能離開你的肉身。畢竟還要跟那家伙成親誕下子嗣才行。偏偏那家伙腦子一根筋,沒有百分百確認之前不肯娶。所以,現(xiàn)在魔靈兒也是騎虎難下?!?br/>
“我們該怎么辦?”
“先接近屠蘇和敏兒,想辦法讓他們知道你是誰。然后慢慢接近那家伙。這期間尤其注意不能引起魔靈兒的懷疑。不然就難辦了?!?br/>
“可是。我的樣子變了,你還是老樣子啊。魔靈兒一樣知道你的?!?br/>
“我早有準備。我給了老酋長一萬顆靈力丸,做了一個身體給我。等會兒就施法移魂。到了我這個地步的上仙,其實肉身已經(jīng)無所謂了。只是因為舍不得放棄你認識的我的樣子,所以才留著?!?br/>
“閻景云。謝謝你!我……”
“別說話。我懂!你休息,我去做準備。等會兒,我們都要彼此接受和認識新的對方。你,不要忘記我現(xiàn)在的樣子啊……”閻景云在我手背輕輕一吻,站起身走了出去。
我拿起床邊的鏡子。里面是一張清秀的臉,和以前并不同。皮膚細膩光潔,重要的是白了不止一點點。我不知道玄陳會不會喜歡這樣的我。但是這身體是閻景云費盡心思為我準備的,我會珍惜。
謝謝你,閻景云!
對不起。閻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