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添把火,”鼎爐三丈開外,一個面相并不老成的青年卻用著極不相稱的語氣閉著眼睛說道。他坐在半米高的臺子上,聲音不僅傳的遠,而且很大很清晰,在這被播音器的評書聲籠罩的房間里也可以輕易讓人聽到。
管不著習慣的皺了皺眉頭,可手上的動作卻并未停歇,又往鼎爐之下加了一捆柴。在左旁拿著大蒲扇的少年一下又一下的揮動中,金紅sè的火焰漸漸攀升,爐中漸漸溢出陣陣藥香。管不著嘆了一口氣,不知道第多少次升起了來到jīng神病院的錯覺。
這是高中的最后一個暑假,班里要好的幾個同學拉著他去體驗生活,在當?shù)匦麻_的的一家水火勞務集團找了份臨時的工作。接受了僅僅一天的培訓,他便被安排到了這里,給坐在臺子上的那個貌似神經(jīng)病的家伙干雜物。
僅僅兩天,管不著便被這個家伙打敗了,他怎么也沒有想到,這丫居然是一個腦殘,整了個八卦爐在家里煉丹,天天嚷嚷自己的夢想是進道教的正式編制。對此管不著只能報以“呵呵”了,好在每天一百的勞務費不是假的,不然管不著早就拍屁股走人了。
當臺子上的那個家伙喊停的時候,已經(jīng)不知道浪費了多少木料了。從早上八點鐘開始,一直燒到了下午六點鐘,每天十個小時的工作量,中間沒有吃午飯的時間——還好只是添柴,也不算太累——而且離開前還要給他檢查一遍丹爐,按照他給定的標準,確保這爐子沒有燒壞。結果就是一個月下來,管不著都能把這爐子從里到外在腦子里建個一比一比一的模型了。
“還好今天是最后一天了,”管不著在心中想到,再過幾天,就要去外地上學了,“這些天……算上今天的,有三千六了吧,也不錯,明天我就去買個手機去?!?br/>
心里想著,臺子上的家伙已經(jīng)下來開爐了,從中取出了幾百丸丹藥,拿著一個瓷盤兒盛了,放在一邊,然后對兩個添柴扇風的人說:“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今天的丹出的挺多,這些天煉的丹你們都沒嘗過,就一人吃一顆吧。我先去給你們拿錢去。”說完轉(zhuǎn)身出了這間煉丹房。
“喂,你覺不覺得他這煉的丹……味兒挺熟的???”管不著問另一個少年。另一個少年姓鮑,管不著在心里叫他鮑魚。
這位姓鮑的少年搖搖頭,說:“不知道。”然后走了過去,拈了一丸丹藥放到了嘴里,「碧油」一聲吞了下去,把個管不著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心想你還真敢吃?。?br/>
眨巴了幾下眼睛想了想,管不著也走過去拿了一顆丹藥,往嘴里一放,嘗了嘗味道,嗯,酸酸的甜甜的,還不錯,而且味道是真的挺熟悉的。然后他忽然想起了曾經(jīng)在哪里遇到過這種味道。他猛的睜大了眼睛,心中大叫:“這……這……這味兒……這味兒,這特喵的不是果丹皮嗎?。?!”管不著哭笑不得的嚼著嘴里的至寶丹,心想這家伙果然還真是個jīng神病人,費了那么多功夫,浪費了多少木頭,到頭來就煉的果丹皮,嗯,還有點兒黑莓味兒。
“唉,”嘆了一口氣,管不著又拿了五六顆一股腦的扔進了嘴里,嚼了幾下,咕嚕一下吞下了肚,把旁邊的鮑魚看的臉sè慘白,急聲道:“你干嗎你干嗎!吐出來快吐出來!”
管不著疑惑的看著他,心中不明,不就幾顆老板丹嗎,你至于么!再說這也不是你的??!他隨意的擺擺手,說:“安啦安啦,這里面的果丹皮這么多,多吃幾個他也不知道?!?br/>
就在此時,全身上下猛的一陣絞痛,登時站立不穩(wěn)歪倒在地。渾身無力,眼睛都睜不開了,腦袋里神飛蕩蕩,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來了第一次去水火勞務集團時的場景,記得當時的牌子上寫的是“水火勞務集團的童子服務周到,深受各位圣人的歡迎”,以及前來領人的家伙都舉著同樣的牌子,上面寫的似乎是……“現(xiàn)因本教業(yè)務擴大,人員不足,招聘水火童子數(shù)名,工資面議,有修行經(jīng)驗者優(yōu)先”。
…………
冰涼的空氣吸入肺部,再全部呼出,如此反復,管不著的意識漸漸恢復了運轉(zhuǎn)。感覺到周圍傳來的冰寒溫度,他頭腦為之一清,緩緩睜開了雙眼卻發(fā)現(xiàn)眼前一片模糊,什么東西都是個影兒,想想可能是還沒恢復,便又閉上了眼睛,深呼吸了一會兒之后,.一個接一個的記憶碎片從腦海里冒了出來,一時間頭脹yù裂。兩只手屋里的撓著頭皮,好一會兒才覺得好受了些。等到頭腦漸漸平復,管不著才慢慢的明了了前后。
原來自己居然是魂穿了,難道自己是吃果丹皮吃死的嗎?開什么玩笑??!又回想了一下被他附體的這個倒霉蛋留下的記憶碎片。這倒霉蛋留下的記憶并不完全,回憶完了,管不著只知道個大致。
現(xiàn)在的這具身體,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萬劍山莊少莊主……的劍童。
這讓管不著有些郁悶:怎么人家穿越,不是貴族子弟就是修仙門派的弟子,怎么到我這兒就成了一幫高富帥背武器的下人。我這也不比君士坦丁堡的奴隸交易市場的那位好多少?。?br/>
而且這個劍童還是個并沒有多少練武資質(zhì)的貨,從五六歲的時候就被收入萬劍山莊陪著少莊主練劍,十余年了,劍法招收沒學好,內(nèi)功心法更沒學好,放江湖上勉勉強強能算是一個二流。
前些時rì,管不著附體的這個劍童跟著他們家少莊主下山闖蕩江湖。萬劍山莊本在江南,這位少莊主卻偏偏要去北方看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大草原,坐船一路向北行去。誰想出門不過一個多月,兩人就因為水土不服內(nèi)分泌失調(diào)病了,那少莊主還仗著有幾年內(nèi)功撐著沒大病,只是受了些風寒,軟蔫蔫的jīng神不好。這劍童可就沒那么好的功力了,發(fā)燒咳嗽感冒流鼻涕外帶拉痢疾。兩人一看走不了了,就在臨清洲找了個客棧住下休養(yǎng)。劍童于昨夜被外邪管不著入侵,一下就被鵲巢鳩占了。
又歇了好大一會兒,期間睜了幾次眼睛,看到的物體一次比一次清楚。等了有一個多小時,終于可以完全的看清楚了。
下床打開窗戶,外面已經(jīng)是天光大亮了,街上的行人都多了起來。給冷風一吹,管不著忽然覺得身上癢癢的,看了一看身上,出了一層油汗?,F(xiàn)在也不方便洗澡,就拿著衣服擦了擦,然后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又順便在屋里的銅鏡上照了一下,還行,模樣倒是怎么變,和自己高中時代基本上一模一樣。根據(jù)已有的理論,估計就是平行時空的另一個自己。
管不著覺得肚子咕咕叫,仔細想了想,連忙翻開箱子找出錢袋。箱子里有兩個錢袋,打開一看,只見其中一個里面是一沓扎好的,面值百兩的銀票,另一個里面則是許許多多散碎的銀塊。他拿了一塊碎銀,然后把箱子重新鎖好,這才下去買東西吃。
這客棧的客房分為天字、地字、人字三個等級,天字號房早晨免費供應粥飯,地字號和人字號就要自己出錢買了。那萬劍山莊的少莊主住的是天子第二號房,管不著附體的劍童住的則是地字第六號房。所以他要自己去買飯吃。
下了樓,來到大堂,叫了兩碗五味肉粥,要了三個驢肉火燒,徑自吃了起來。正吃著呢,就見樓上慢慢走下來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看著覺得有些眼熟,不過他也沒怎么注意。直到那少年朝著他這邊走了過來,才發(fā)覺不對,仔細一想,可不就是那個萬劍山莊的少莊主王赤霄嗎!
于是管不著連忙把咬進嘴里的火燒吐在粥碗里,做出剛剛看見他的樣子,面露驚慌之sè,急急的起身迎道:“少爺,你怎么就下來了,你這些rì子jīng神不好,要多休息休……”
一句話沒說完,就被那少莊主王赤霄擺手打斷了,他走過來坐下道:“這幾天天天喝參湯,昨rì就好得差不多了,今rì已經(jīng)好了。倒是你,你病得挺重,大夫開的藥喝了幾天也不見恢復,不想現(xiàn)在紅光滿面,想來昨天店家找來的李大夫挺有本事啊……”
“那是那是……”管不著點頭答應。
王赤霄又道:“我們在這兒養(yǎng)了大半個月了,既然你也已經(jīng)好了,我想咱們今天就再休息一天,明天一早便走吧,一會兒你去車行雇一輛馬車吧?!?br/>
“是,”管不著連忙點頭答應,然后又問道:“少爺你連吃了十幾天魚片粥,想來也是膩了,赤兔馬上讓店家上些好的。”管不著并不習慣“赤兔”這個自稱,但是被他附體倒霉蛋偏偏被取了個名字叫王赤兔呢,而且還一直是這么自稱的,因此管不著也不得不如此了。
“小病初愈,不宜油膩,就讓他上個蝦魚肚兒羹吧,再來幾個鮮蝦肉團餅好了?!?br/>
管不著不由撇撇嘴,覺得有些好笑,不由心道:這還叫不宜油膩?但是如今的身份既然是人家的家奴,自然也不好說什么。于是便高聲叫過店小二,讓他去準備了。不一會兒,店小二便將這位少莊主要的食物端上來了。
兩人吃著各自的食物,并不交談。等到兩人各自將食物吃完之后,那少莊主才說道:“明天不用往北去了,不去看什么大草原了,家里來信了,要我去開封府取一樣東西去,明rì我們就去開封府。今晚,你跟我就去暖玉樓見識見識?!?br/>
暖玉樓是個青龘樓,據(jù)聞其中有個人品風龘流嬌美無雙的花魁夏紫嫣,管不著知道這幾rì這位少莊主總想去見識一番,只是苦于風寒未愈,jīng神不佳,不好出去秀風頭,現(xiàn)在病好了,人也jīng神了,自然是按耐不住了。于是管不著便點頭答應。之后,管不著就離開客棧,先是去車行約了馬車,之后又去街上買了些干糧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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