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力嘴張了張，卻又什么都沒有說出來。

    他想安慰她一下，可什么言語又能消滅她這么多年心頭的那根刺？

    或許最好的安慰并是聆聽。

    沒想到，平時大大咧咧的陳寒蕊還有這樣一段往事，李楓重重的嘆了口氣，從后視鏡中默默的抬眸看了一樣那張年輕的臉。

    她眼底漸漸的蓄起了水意。

    她訴說這些的時候，話語很平靜，像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可眼里的黯然還是顯示著，這是自己的曾今。

    這是無法言喻的一種痛楚，李楓看的出來。

    車子開的很慢，春風路在s市的市中心，相當于商業(yè)街，這邊有最高檔的寫字樓，有最久遠的商場，早高峰的時間，路上來來往往的都是急著上班打卡的人群。

    路上，年輕的小伙子一手端著炸醬面，一邊往嘴里塞。年輕的姑娘，在辦公樓下還不忘掏出化妝鏡看一看，整理好服裝才緩緩邁入電梯間。

    “看一下路人突然覺得我們現在這個樣子挺悠哉的?！眲⒘χ噶酥杠嚧巴忾_口。

    陳寒蕊也趴在了窗口，朝外探出腦袋。

    李楓望了一眼劉力卻很堅定的說：“表面悠哉而已，我們做警察這一行的，不單單象征著正義和威嚴，更多的時候意味著奉獻和犧牲?！?br/>
    劉力張口結舌，一時不該答什么的好。

    愣了半響，才同樣堅定的答：“我不怕犧牲，怕犧牲就不做警察了?！?br/>
    “我也是。”陳寒蕊揚了揚頭。

    “老大，你說我們這樣能碰到那個孩子嗎？”她回過頭望向了駕駛室的方向。

    “這還真不好說，查案需要智慧也需要運氣?！崩顥鞯拇?。

    手握在方向盤上，在轉盤處打了個彎兒，又轉進了另一條側路中，這已經是今天第五圈了。

    “老大，你看，那邊有個婦女抱著孩子出來乞討?！眲⒘χ嚧巴鈩倓偮渥膵D女和孩子指了指。

    “哇，這討錢跟上班族一樣準時了?！标惡锝舆^了話。

    李楓點了點頭：“現在這些都是職業(yè)的了?！?br/>
    陳寒蕊目光一亮：“討錢也可以職業(yè)？”

    “當然，職業(yè)討錢可是比你工資高多了?！崩顥鞴戳斯创秸f道。

    “真的嗎？”陳寒蕊身子往前靠了靠，伸手扯了扯劉力的衣服。

    目光回眸看來，清清淡淡的笑：“你可以去試一試就知道了。”

    陳寒蕊眉間有一絲波動，伸手就楸了劉力一下。

    “疼疼疼。”劉力被她楸著耳朵，腦袋偏一邊的叫喚。

    “前幾天還跟我說胖也養(yǎng)，痩也養(yǎng)來著，這會就趕我去討錢啦?！?br/>
    女孩的思維說變就變。

    劉力委屈的聲調傳了出來：“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br/>
    “你就是這個意思，就是?！标惡锶涡云饋怼?br/>
    “你們倆別鬧了?！背脸恋纳ひ艉俺?，不怒而威。

    陳寒蕊和劉力馬上停了爭執(zhí)。

    李楓抬眸瞟了一眼車內的時間，已經是早上十點了。

    路上的行人也不再是急匆匆上班的人群，商場對面的公園，一群老人剛剛晨練完，從里面徒步出來。

    那懷抱女孩的婦人調整了下坐姿，對著來往的路人不斷的作揖。

    望著窗外那討錢的母女，李楓敏感的皺起長眉。

    他將黑色jeep停在馬路邊，靜靜的觀察著那對母女。

    女孩子看上去應該八九歲的樣子，一直被母親抱在懷抱里，從剛才九點到現在，孩子已經睡了有一個小時了。

    這樣年紀的孩子應該在學校讀書才對，哪對父母是遭遇了怎樣的不幸，才會不讓孩子讀書出來乞討？

    他抬手指了指：“你們有沒有覺得奇怪？”

    陳寒蕊眨了眨眼：“什么？”

    “那個孩子?！崩顥饕徊[眼，抬起眼光：“八九歲的孩子這個點在吵鬧的大街上怎么會如此熟睡？”

    經李楓一提醒，陳寒蕊也挑目望去，周圍時不時會有汽車喇叭聲嘟嘟作響，還有商販的吆喝聲，清潔工打掃衛(wèi)生時，掃把觸碰地面時的沙沙聲。

    這樣的環(huán)境，對于兩歲以內的寶寶應該不難入睡，但是八九歲的孩子，正是好動的年紀，怎么可能乖乖的躺在母親懷里，一動不動。

    劉力也看出了一些端倪。

    “老大，我們剛才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九點了，現在一個小時過去了，孩子還這么睡著，是不是有些不正常？”

    李楓點了點頭。

    “有兩種可能，第一，孩子昨晚玩了通宵太累了，但是顯然，這種假設很難成立，那么，只有另外一種可能性，孩子被下藥了，也許是安眠藥之類的，可以促使孩子一直睡上幾個小時。”

    “這些該死的團伙?！标惡锫犞顥鞯姆治?，一激動，語調就上揚了幾個高度。

    她內心很急，為這些孩子們，安眠藥物這種東西吃多了，是對大腦會有影響了，成年人都不能多吃，要控量，更何況是這么小的孩子。

    她沉了一口氣緩緩仰起臉：“老大，你說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守株待兔。”李楓緩緩的吐出幾個字。

    好像只有這個辦法了，他們如果現在沖出去將女人控制起來，如果那孩子真的不是她的，她一口咬定是撿來的，或者拒不承認，警方拿她也沒有辦法。

    但是，如果能找到他們這個圈子的上級，或者是他們的蝸居點，一鍋端，那時，他們就是百口難辯。

    像這種有組織的乞討，固定的時間他們必然會復合，他們只需等著就好。

    “你們留在車上蹲守，我出去轉轉?！?br/>
    李楓下了車，留了陳寒蕊和劉力在車上蹲守觀察。

    劉力側過身子深深的望了她一眼。

    剛才車上的那番訴說，他心里更想好好疼愛眼前的這個外表沒心沒肺的小傻瓜。

    陳寒蕊笑了笑：“怎么？有話想說？”

    “嗯?！彼c了點頭：“我以后一定要加倍對你好?！?br/>
    “以后嗎？”她若有所思：“那現在呢？現在就不用對我好？”

    他目光溫熙落下：“現在也要對你好。”

    陳寒蕊滿意的笑容漾起全臉，忽地想到什么似的很認真的抬眸看著面前的劉力：“劉力?！彼曇艉茌p，但是帶著一股子力量：“你以后不要愛上別人，如果愛上別的女人一定要提前告訴我?！?br/>
    劉力輕輕笑了起來：“小傻瓜，胡說什么呢，不會的。”

    她微微的勾了勾唇角對著他微笑，片刻，又嚴肅起來：“比起這件事情，還有一件事情，你一定不要做?！?br/>
    想起剛才李楓說警察是一個危險的行業(yè)，危險比正義來的更多，當時她的心就普通的跳了幾下。

    “你說過要好好的照顧我的？”

    劉力用力的點了點頭。

    她又笑了起來：“不要死在我前面，要好好的，一直可以陪著我，陪著我到天荒，到白頭?！?br/>
    劉力一怔，心頭軟軟的：“好啦好啦，我一定不會死在你前面的，你也一樣，以后的日子里，心里的所有事情都不必向我掩藏，開心就說開心，煩悶就說煩悶，有什么開心和不開心的事情都要跟我分享，分享到天荒，分享到白頭?！?br/>
    陳寒蕊笑的更甜了，臉上像綻放了一朵花，紅彤彤的。

    陳寒蕊用力平息臉紅和心跳，說正事：“我們還是先盯好那對母女……”

    說話間，那女人卻抱著孩子起身站了起來。

    “不好，他們要走?！标惡锱牧伺膭⒘Φ募?，就先下了車。

    劉力也從副駕駛坐的位置上走了下來，快走兩步上前攏了她的肩。

    “干嘛？”陳寒蕊抬眸。

    劉力壓低了嗓音，湊在她耳邊：“你這樣明目張膽的跟蹤，不怕目標跑了？低調低調?！?br/>
    “嗯。”陳寒蕊順勢挽過他的胳膊緊緊抓住了手臂那頭的手。

    溫暖有力，兩人相視一笑，像所有熱戀中的情侶一樣黏糊在一起，走路，耳語，親吻，擁抱。

    那孩子還在睡覺，女人抱著她走有些吃力，嫌棄的皺了皺眉頭。

    她不時的左右看看，看有沒有可疑的人跟上她。

    陳寒蕊挑了挑眉，這個女人肯定是有問題的。

    劉力看懂了她的意思，附議著點了點頭。

    女人將孩子背在了肩上，走了二十多分鐘，在下一個路口處與另一個帶著小孩的婦女碰面了，這個小孩是個嬰兒，女人用一個斜背的布條將她定固在胸前。

    兩個女人笑著打招呼，談論著什么。

    只可惜隔的太遠，陳寒蕊聽的不太清晰。

    陳寒蕊拽了拽劉力的胳膊：“快一點，等會別跟丟了?！?br/>
    “好?！眲⒘偛诺那閳蠼o李楓用信息匯報了一遍，便快步追了上去。

    再往前走是一片老式的居民樓，待拆遷的房子，大部分的住戶都已經搬走了，唯一一兩家沒搬走的，也是因為拆遷補償問題在那里死扛著。

    兩個女人一直向前，拐彎進了一樓的一處房子。

    房子是前門后院的那種，窗簾都已經被原來的住戶下走了，陳寒蕊和劉力趴在窗戶邊，能很清晰的看見里面的動靜。

    除了剛才那兩名婦女和小孩，一旁地上還坐著四個差不多的婦女，他們身邊都躺著或者睡著一個孩子。

    在她們中央站著一個身穿黑色薄襖的男人。

    “今天早上的收入，快點都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