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秦若玖在某些方面,是一個極其純潔的少女,尤其是人際交往上,由于先天的信息處理能力不足,她的心靈比較封閉,幾乎難以與人交流,加上小學(xué)、初中的學(xué)生們大多比較率直,不喜歡的人就幾乎不會與她說話,因此,秦若玖的情況也受到這樣環(huán)境的影響而加劇。
不過,這些柳初一卻是并不知曉的。
柳初一想不出來為什么秦若玖唯獨會對自己表現(xiàn)出如此……可以稱得上是“直接”的反應(yīng),但也許是好事吧,起碼有一個開頭,就可能會有更多、更好的進(jìn)展,對她也算是有利的。
“走吧?!贝p方都收拾好碗筷,提上書包后,初一對對面的女孩說,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一點。
“嗯?!鼻厝艟恋椭^,不知道在想什么。
……
校門口,周六中午的街道人并不多,隨著太陽從云層后降臨,氣溫已經(jīng)漸漸升高,沒有什么人想要長期在外面待著,初一用手擦了一下后頸,感覺到汗液已經(jīng)在慢慢滲出。
他和秦若玖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前后陸陸續(xù)續(xù)也有幾個選擇在學(xué)校吃午飯的學(xué)生,慢慢悠悠地,或是呼朋引伴,或是形單影只,從校園中走出。
“柳初一?”身后傳來一個低沉地男聲,柳初一停下腳步,回頭,見他停下,秦若玖也停了下來。身后是一男一女,一個帶著眼鏡的男生和一個留著披肩長發(fā)的女生,都背著書包。
“啊,梁學(xué)長、李學(xué)姐,”這兩位是學(xué)生會秘書處的兩位前輩,梁啟凡、李雪,現(xiàn)在已經(jīng)退會,初一認(rèn)出他們兩個,“有什么事?”
兩人見狀,上前:“本來也不太要緊,只是忽然想起來了,又看到你,就直接在這里給你說了吧?!绷簡⒎材孟聲?,從里面取出一份足足有兩三厘米厚的文件,遞給柳初一。
“這是什么?”初一接過文件,問。
“這是這學(xué)期一整學(xué)期的會議檔案記錄,校長今天剛剛審核完,何況那邊就給我們了,”李雪回答,“本來打算下周一再給你呢,既然看到了,就干脆直接給了?!?br/>
“你也知道咱們這秘書處事情多,這會議記錄也可以幫你一下,下學(xué)期的后輩不知道怎么處理記錄的可以參照參照,也不用你手把手地教了?!绷簡⒎步又f,“畢竟現(xiàn)在你這里只有一個嘛,下學(xué)期我們也不能幫你了。”
“嗯,那謝謝學(xué)長學(xué)姐了?!绷跻淮蟾欧戳艘幌?,確實是會議記錄方面的,有幾張還是他做的呢,不過他剛剛進(jìn)入的時候可沒有這東西參照,可是“手把手地教”的,下學(xué)年的后輩運氣還挺不錯。
“無妨?!薄皯?yīng)該做的。”兩位前輩同時搖頭,表示不客氣?!澳俏覀兿茸吡?,不然公交車過了要等好久的?!倍藦某跻簧磉呑哌^,李雪湊近,她的身高剛好到初一的耳朵,低聲說:“你女朋友還挺漂亮的。”說著,兩人就向公交車站的方向快步跑過去。
“真不是……”柳初一剛剛想解釋一下,他們兩個就消失在了另一個拐角處。
解釋個錘子,不解釋了。
初一決定以后遇到這個誤會都不解釋,因為這事越描越黑,只是解釋的話還浪費時間浪費精力。
“咱們也走吧?!背跻晦D(zhuǎn)過身來,對秦若玖說?!啊?。”秦若玖明顯剛剛都在發(fā)呆,現(xiàn)在才反應(yīng)過來。
幸好她沒聽到。初一有點慶幸,不然就顯得有點尷尬了不是嗎。
其實秦若玖聽見了,剛剛她一直在傾聽初一和那兩個不認(rèn)識的人的對話,那個女生臨走前說的話她也聽到了,好像是夸她長得好看?
至于“女朋友”這個詞,在她的腦海里是要拆成“女”和“朋友”來分開理解的,不具備特殊含義。不過好像那個語氣怪怪的,為什么?她剛才發(fā)呆就是在思考這個。
兩人向家的方向慢慢行走著,初一正想著找一找什么話題,秦若玖就先開口了:“柳同學(xué)……”
“嗯?”
“那個,昨天,那只小貓……”秦若玖似乎在認(rèn)真思考措辭,不過,初一也知道她在說什么了:“你說……小二?”
“嗯?!币姵跻欢约赫f的話了,秦若玖就沒再試圖表達(dá)。
初一轉(zhuǎn)過頭看了看秦若玖的臉,昨天的傷自然是還沒好,他思考片刻,搖搖頭,說:“今天就不要過去了吧,那邊雖然還算比較干凈,但空氣里的灰塵也不少,你傷還沒完全愈合呢,可能會感染的,等你傷好了,咱們再一起過去?”雖然是半商量的語氣,但說話的內(nèi)容卻是反對。
“……好?!甭牭竭@段話,秦若玖感覺自己受傷的那一邊臉頰又有一點隱隱作痛,輕輕點頭,沒有執(zhí)著下去。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不過,除了第一段對話以外,其他的對話基本還是柳初一一問,秦若玖一答這個形式的。
此時,秦若玖忽然想到了剛才那個女生對柳初一說的話,抬起頭,望了望比她高大約5、6厘米的柳初一,猶豫了一下,微微張嘴:“那個……”
“?”柳初一也看著她,“怎么了?”
“剛剛,那個學(xué)姐說的……”秦若玖頓了一下,“女……朋友是什么意思?”
可惡啊,她果然聽到了嗎?
初一決定搪塞一下:“不就是‘女性朋友’的意思嗎?能有什么意思???”
“可是……總感覺有點怪怪的?!鼻厝艟梁孟駴]有被他的話“騙到”,有點不太相信。
“……”柳初一此時正在思考著怎么向她解釋,是說實話還是繼續(xù)咬死瞎話。秦若玖見他有點猶豫的神色,以為他是走神了,伸手,輕輕拉了一下初一的校服衣角。
感覺到衣角被拉了一下,初一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頭,與秦若玖對視著,他感覺自己可能沒有辦法在這雙純凈無暇的湛藍(lán)色眸子前說謊,于是吸了一口氣,還是決定如實相告。
“其實……也不是什么不好的意思,就是不太適合用在咱們兩個的身上。”柳初一一邊思考,一邊慢慢解釋道,“就是……男生和女生之間,比朋友高,但是比夫妻要低的關(guān)系?”
我在說什么?
柳初一心道。
竟然還帶上了疑問語氣。
不過秦若玖畢竟是高中生,青春期的少女,盡管從前不曾常常接受外界的信息,卻也能知道一點這方面的事情。秦若玖臉上微紅了一瞬間,便點點頭:“知道了……”聲音很小,不過初一剛好能夠聽見。
畢竟還是個普通的學(xué)生,有自閉的傾向,也不意味著和常人不一樣啊。初一見她這個反應(yīng),反而有點放下心來,畢竟不需要他再解釋一遍?!八浴_實是誤會嘛。”柳初一頂著這略顯尷尬的氣氛,繼續(xù)話題,望著面前的女孩,他的心臟好像加速了一瞬間。
“……”秦若玖點點頭,沒有說話。
此后,直到二人分開,都沒有再說什么,一路沉默。
……
柳初一走在自家的樓道里,回想著剛才的對話。
真是……太蠢了,自己又不是小孩子,對這方面的話題也沒必要害羞吧,而且根本就是一個誤會,搞得就……很尷尬,而且,自己和她畢竟才剛剛認(rèn)識,就算有什么那也要很久以后的吧,這畢竟是現(xiàn)實。
初一一向不相信所謂“一見鐘情”,或者說認(rèn)識很短時間就交往或者結(jié)婚,因為這意味著雙方的互相不了解和建立在沖動上的關(guān)系,這樣的關(guān)系怎么可能長久?
換言之,他不相信愛情,只相信承諾,他認(rèn)為,沒有承諾,只有愛情的戀人或者夫妻,就不能夠稱之為真正的戀人或者夫妻,也許是受柳文堯和蘇茶的影響,他對于穩(wěn)定這一詞語十分看重,他也希望自己以后的家庭能夠像柳先生和蘇女士那樣,如果做不到,他甚至寧愿打一輩子光棍或者相親。
因此,他很確認(rèn),自己確實不可能對這個才認(rèn)識兩天的女孩動心。
可惡,還是太蠢了……
……
另一邊,秦若玖推開銹蝕的單元門,這扇門好像一位常年臥病在床的老者,好像下一秒就要斷氣,不過此時她的心里沒有在想這些事情。
我怎么了嗎?
腦海里浮現(xiàn)出這樣的念頭,秦若玖走到了舅父舅母家門前,開門,走進(jìn)。
果然是沒有人,空氣中好像還彌漫著尚未散去的酒精味、香水味、以及一些不知道什么物質(zhì)的氣息。
她并不在意這個,因為舅父舅母在的地方,常年都是這個樣子,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從……什么時候開始的來著?
一有這個念頭,她的腦內(nèi)就傳來一陣刺痛,似乎又浮現(xiàn)出了那對看不清面容的男女。
秦若玖強(qiáng)迫自己不再去思想這個問題,不過,一停止這個行為,她就想起了剛才的對話。、
高于朋友……
低于夫妻……
雖然不清楚男女朋友這對名詞,但她毫無疑問是知道這個概念的。
我和他……應(yīng)該還早吧。
確實還很早。
她心中似乎有一個聲音這樣回答道。
秦若玖從未思考過自己的未來,更不要說愛情什么的了,她對這方面的理解不比小學(xué)生深,舅父舅母自然也不會對她說這樣的事情,但是她現(xiàn)在有了一個目標(biāo),就是和柳初一繼續(xù)做朋友,但是要到他說的那個地步,卻是暫時不太可能的,這一點她想不到,卻也不必去想。
對,繼續(xù)做朋友。
思想滑到這個方面,她的心情似乎好了一點,剛才的一點點尷尬都消失不見了。
秦若玖有了一個朋友,還是他親口答應(yīng)的,那就一定是了吧。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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