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盜竊種子的自殺行動,還要追溯到大年初三。
薪火成立那一晚。
未來秦陵營地的管理者-秦邱站在火墻里,漠然看著杜明月和聶海洋的背影,以及……樓頂上那個斗篷飛揚的矯健身姿。
人類爆發(fā)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這讓許多人受到了鼓舞,可他卻沒有被氣氛感染到分毫。
因為他明白,在這漫無盡頭的末日里,任何光芒都只是暫時的。
方舟已經(jīng)完成了資源壟斷,秩序崩塌,生產(chǎn)停滯,這些棄民再怎么蹦噠,都只有死路一條。
當糧食危機降臨,多偉大的理想都會被現(xiàn)實無情撕碎。
這就是理想主義者唯一的歸宿。
所以秦邱沒有留在西湖營地,他放棄了接受薪火的庇護,踏上回家的路。
就算死,他也要落葉歸根。
這條路艱辛而漫長,當時鐵路處于停運狀態(tài),他只能走走停停慢騰騰的開車回長安。
第一次感到意外是李持國的廣播。
大年初七。
[天門空間站第1206次呼叫地面……]
[這里是空間站駐守人李持國……]
在聽到廣播的那一瞬間,震驚的情緒讓他停在路邊,久久說不出話來。
空間站上還有人在堅持?
他簡直和薪火的人一樣傻。
世界上怎么會有這么多傻子???
他們難道不知道,人類在這種層次的天災(zāi)面前到底有多么渺小……他們的努力根本就毫無意義么?
天災(zāi)是不可戰(zhàn)勝的,方舟也是一樣。
棄民們的命運早就注定了。
有些事,但凡聰明點,停下來理智的想一想,就知道,努力全是徒勞。
一只螻蟻再怎么掙扎,也不可能將大樹連根拔起。
而如今天災(zāi)下的實力對比,甚至比螞蟻和大樹之間的區(qū)別還大。
“白癡……還好我離開上城了,不用面對長三角的新災(zāi)難……”
秦邱暗自慶幸,他踩下油門,繼續(xù)前進。
“老秦!聽說了么?上城出現(xiàn)了一群叫薪火的家伙,他們在到處團結(jié)難民,不僅修復(fù)了水電、網(wǎng)絡(luò),甚至打敗了一條龍……!”
絡(luò)腮胡老徐興奮的舉著手機手舞足蹈。
秦邱愣了愣:“他們還沒死光?”
“你說我們要不要也學學薪火,組建一支隊伍抱團起來?哇靠感覺他們好酷??!”
“……抱不起來的,人性本自私?!?br/>
“可是薪火怎么做到了?”
“他們很快就會完蛋,等饑荒出現(xiàn),人心就散了。理想必須建立在物質(zhì)的基礎(chǔ)上才能存在……”
“可我不希望他們完蛋?!?br/>
“你不希望也沒用,老徐,末世里可不能抱有不切實際的希望,你這樣會害死自己的?!?br/>
“……可是,如果他們完蛋了,這末世得多冷啊?!?br/>
“這就是末世,本來就很冷。他們的出現(xiàn)只是意外。我們只能自求多福?!?br/>
初八。
看著手機上的信息,秦邱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老秦,我在北美留學的學生給我發(fā)來最后一條消息……”
絡(luò)腮胡拿起手機,放大手機上的視頻。
那是一座正在升騰的熔巖巨柱,柱子無論粗度還是高度都望不見盡頭。
巖漿噴涌至幾千米高空,又在高空的寒冷下凝固成巨石,噼里啪啦鋪滿四周。
以拍攝者的位置來看……他不可能逃過這場巨石雨。
視頻戛然而止。
“我的學生也給我發(fā)消息了,”秦邱拿出手機,呼吸沉重,“他在挪威,看見煙霧遮天蔽日,已經(jīng)擴散到了北大西洋……”
“看來黃石火山真的爆發(fā)了。”
“恩,留給人類的時間不多了……”
“我們該怎么提前準備?”
“收集物資,帶著物資逃難。接下來氣溫會驟降,樓體隔熱能力不夠,我們得去地下避難?!?br/>
“學生怎么辦?今天早晨有學生來找我求助……”
“你管的了嗎?”
“我想管,不然心里不得勁。”
“……”
“老秦,我最近一直在關(guān)注那群叫薪火的家伙?!苯j(luò)腮胡嚴肅的抓住秦邱肩膀,“我不在乎他們是否會滅亡……但你得承認,有他們是好事,或許這里該有更多的薪火。”
秦邱冷笑:“白癡,這幾年和他們一樣的人你見的還少嗎?誰剛大學畢業(yè)的時候還不是個薪火,然后呢?遠的不說,就說你和我……
一開始誰特么不想教書育人,做個正直清廉的好榜樣,讓每一個學生都找到屬于自己的人生方向,像個驅(qū)散黑暗的英雄,讓他們尊重自己,熱愛世界,熱愛生活,永遠不必為了前路而迷茫。可是我們能嗎?!
升學率,成績,那不僅僅是學生唯一的價值尺度,也同樣是我們唯一的價值尺度!我們絕對不能教他們自尊自愛,身體強健,因為這會影響成績,到時候我們飯碗都保不?。?br/>
我們只能教他們不計代價的競爭!要么‘被踐踏于塵泥’,要么‘飛黃騰達,成為人上之人’!這就是他們生來的意義,這就是科舉的意義!
現(xiàn)實給你的巴掌還不夠嗎?讓你以為薪火還能燒起來?
不可能的!永遠不可能!你生為螻蟻,就一輩子是螻蟻!螻蟻就只能不計代價的活著,踐踏著其它螻蟻……而不是去妄圖咬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