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車一直摁喇叭催促他, 傅瑾南沉著臉, 一腳油門開進小區(qū)，到路口猛地調(diào)頭。

    開出去的時候，那輛白色沃爾沃已經(jīng)不見蹤影。

    傅瑾南一腳剎車, 輪胎與地面碰撞，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車子停在路邊, 他摸出手機, 指腹在上面點幾下，放在耳邊。

    “南哥？”白阮的聲音甜甜響起。

    傅瑾南嗯了聲, “在哪兒？”

    那邊似乎頓了下：“有什么事嗎, 南哥？”

    傅瑾南一滯，面不改色地把周導拉出來擋槍：“上次聚餐你不在，周導說什么時候抽空再聚一個?！?br/>
    “哦。”白阮有點疑惑, 每周都見著面呢，有必要聚這么頻繁？

    看了眼旁邊的裴衍, 有點為難, “南哥, 不好意思，我今天約了朋友, 實在走不開, 改天可以嗎？”

    傅瑾南眼里的溫度一點點褪去，漆黑的瞳孔冷得仿佛快要結冰。

    呵呵, 是她沒錯了。

    “南哥？”

    他回過神淡淡應了聲, 拿著電話不再吭聲。

    白阮猶豫了下：“還有別的事嗎？”

    他呼吸一沉, 冷著臉摁斷電話，隨手扔到副駕上。

    片刻，掏出一盒煙，取出一只點上。

    煙霧繚繞中，他想起與她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那時他二十三，剛出道沒多久，在港城好友的假面舞會上，他的面具被人揭開。

    小姑娘那張生動精致的笑臉，混合著五彩昏黃的燈光，一下子便撞入了他的眼眸。

    下一刻，她漫不經(jīng)心地伸手，指尖勾住他的下巴，慢慢湊近他。

    香軟酥。麻的氣息輕輕地撲在他喉結上，帶著梔子花與玫瑰的混合香氣：“喂，你眼睛怎么這么好看呀？”

    小姑娘聲音又軟又甜，上揚的尾音在迷醉的夜里，更染上了三分令人沉淪的媚意。

    耳邊是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可他一瞬間卻感覺什么也聽不到，除了胸腔里一下一下快要蹦出來的心跳聲。

    奶茶女孩啊。

    那個廣告他偷偷看過無數(shù)次，卻從沒找到過任何關于她的信息，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

    他喉頭一滾，壓住狂跳不止的心臟，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低頭：“不知道。”

    頓了下，說出這輩子第一句情話，“大概是因為里面有你？”

    話音剛落，旁邊一陣小姑娘們推推嚷嚷的嬉笑聲，和起哄聲。

    她抿唇一笑，臉上微微發(fā)紅，仰著小臉：“不好意思，剛剛我打賭輸了?！?br/>
    片刻，她的手掙了一下，聲音酥軟得讓他想欺負：“喂……能放開我了嗎？”

    再一次的哄笑聲中，他似笑非笑地放開，慢條斯理轉身的時候，臉上的熱意卻如潮水般慢慢將他席卷。

    一根煙畢，他順手捻滅在煙灰缸里，接著又點了一根，回憶的畫面一幀幀閃過，定格在最后一次見面。

    同劇組的演員請客唱k，他跟著眾人一同走在走廊上，不經(jīng)意地往旁邊包房一看，正好看到她和一個男人面對面，笑嘻嘻地親了上去。

    周圍依舊是同伴的起哄聲，如同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

    他吐了口煙霧，仔細回想一番剛剛那個男人的長相，夾著煙蒂的手指卻猛然一頓。

    半晌，氣得笑起來。

    真行啊，白阮，這么多年口味沒變過??！

    一個新歡趙思培還不夠，又折騰出幾年前的老情人。

    真夠可以的，本事漸長呢！

    不行，不能想了，一想起這些，他媽的頭疼、眼睛疼、牙疼、心疼都找上來了。

    真是哪哪兒都疼！

    閉著眼緩了一會兒，傅瑾南透過氣來，為了讓自己沒那么疼，他盡量往好的地方想。

    這不終究還是遇見了嗎？

    ……還是在她沒結婚之前。

    陌生人不挺好的嗎，至少還有機會吧。

    傅瑾南覺得自己真的墮落了，一遇上她所有的底線都得重新調(diào)整一遍……

    誰讓他活了這么多年，誰也不喜歡。

    ——除了那個大渣女。

    媽的，犯賤！

    緊繃著唇，靜靜坐了片刻，調(diào)整一番心情，車子轉了個彎，再次進入小區(qū)。

    回到家，高芬的聲音透過客廳，傳到玄關處：“哈哈哈哈哈就這張，老傅你看，是不是跟今天那孩子長得一模一樣。哎喲喂，真的是一樣樣兒的！改天我拿給他姥姥瞧一瞧，真的像……”

    老傅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而后一頓，語調(diào)明顯認真了些：“哎，別說，這張這個角度是真像?！?br/>
    “是吧，我說你還不信呢，老二那時候不也一樣嘛，精得——”高芬正說得起勁，抬頭見兒子回來，立馬住了嘴，換上一副想打人的兇狠樣，“你還知道回來你，?。∧阕吣阕?！”

    傅瑾南笑：“那我走了？”作勢要換鞋。

    老傅見媳婦兒被氣得直跺腳，在一旁幫腔：“你給我回來。你媽想你想得都快把隔壁家小孩抱回來做孫子了，還不快滾過來讓你媽好好看看?！?br/>
    高芬順桿子爬，冷笑：“哼，我看他干什么，我要看就看我孫子！你說你都快三十歲的人了，再過幾年四十歲，別說媳婦兒，連個女朋友都沒一個，我苦心安排那么多場相親，容易么？打斷腿都不去，你說這樣的兒子我要他干什么？我就是養(yǎng)條狗，到年紀了它也得發(fā)情！”

    傅瑾南：“……”

    老傅：“……”

    兩人不吭聲了。

    傅瑾南不知道高芬今天受了什么刺激，平時文明禮貌有素質的一個媽，變得這么口不擇言，三觀盡毀……

    高芬沒撒完氣，繼續(xù)冷言冷語：“不是那么多人吵著給你生猴子嗎？怎么沒見你領回來一個？你告訴她們，我不要猴子，我就想要個胖子！”

    “我跟你說，你李阿姨的女兒前兩天剛從美國留學回來，給我透了口風，要留在京市，你明天哪兒也別去，給我去見了人才準走！”

    老傅一邊給她順氣，一邊附和：“就是！”

    傅瑾南看了狗腿子老爹一眼，往沙發(fā)上一坐：“別相了，我有喜歡的人?！?br/>
    高芬還準備罵他兩句，猛一聽到這句話，愣愣看向他：“什么？”

    后者往沙發(fā)背上閑散一靠，慢悠悠的：“嗯，還沒追到。別急，等著吧?！?br/>
    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我上去洗個澡。”

    看著兒子上樓的背影，高芬還沒回過神來：“老傅?！?br/>
    “啊?！?br/>
    “老二上一次說著話是幾年前來著？”

    老傅算了下：“我記得上一次是咱家仙人掌開花的時候。喲，快五年了吧?！?br/>
    高芬松了口氣：“……還好，雖然比不上狗，但總算比仙人掌強上那么一點兒。”

    老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