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果然，十秒鐘后，她的手機就開始瘋狂地震動。不用問肯定是祁爸打來的，祁慧緊繃著臉假裝沒發(fā)現(xiàn)，但祁爸豈是那么容易罷休，接下來的十幾分鐘祁慧的手機一秒鐘都沒停過，她的大腿都快被震麻了。

    等到手機終于不動了，祁慧這才噓了一口氣，探頭往底下一看，第一局竟然已經(jīng)結(jié)束了，莫喬8：11輸?shù)袅说谝粓觥?br/>
    祁慧有點懵，“莫喬輸了？”

    徐雯雯略覺奇怪地看著她，“你不會才發(fā)現(xiàn)吧？腦子干嘛去了，舉廣告牌的那些小姑娘們都快急哭了，你還一臉懵逼，這個樣子可不像暗戀人家?！?br/>
    祁慧苦著眉頭嘆氣，“剛剛被攝像頭拍進去了，估計被我爸發(fā)現(xiàn)了，打了十幾個電話，我沒敢接。今天回去一準兒得十大酷刑伺候?！?br/>
    徐雯雯像看傻子似的看著她，“還真是談戀愛了，不然平時挺聰明的人怎么今天盡干糊涂事兒呢。你不會跟叔叔說是我請你來看的？笨不笨！”

    祁慧這才恍然大悟，“對哦，我怎么沒想到?！彼D時就輕松了許多，專心專一地看起底下的比賽來。

    一局結(jié)束，莫喬和許展鵬稍事休息。古教練有些緊張地給莫喬遞了瓶水，安慰道：“別擔心，還有機會。剛剛那場打得不錯，后頭注意點就好。許展鵬的攻勢有些猛，你穩(wěn)著點?！?br/>
    莫喬仰起脖子灌了大半瓶，見古教練一副生怕刺激到他的模樣不由得有些好笑，“我怎么覺得您比我還緊張?。俊?br/>
    “廢話不是?！惫沤叹殯]好氣地道：“你打比賽的時候哪兒還顧得上緊張啊。我?guī)Я四氵@么久，就盼著你出成績呢，心里頭能不急嘛？”他說罷又生怕給了莫喬壓力，連忙伸手往下壓了壓，“沒事兒沒事兒，我也不急，我還能等。你慢慢來?！?br/>
    莫喬把礦泉水往古教練手里一塞，隨手抹了把嘴，笑，“您就等著吧?！?br/>
    不一會兒就是第二局，許展鵬依舊以攻代守，朝莫喬這邊狂轟亂炸，白色的小球如閃電一般在球桌上來回，祁慧不由自主地屏氣凝神，兩只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一抹急速的白，不一會兒竟然出了一身汗。

    相比起上一局幾乎被壓著打，莫喬這次的表現(xiàn)就顯得要冷靜許多，有好幾次明明都仿佛要失手了，他又不知怎么神來一筆把球給救了回來，觀眾們的心全都跟著那只小球來回跳躍，提心吊膽。

    這一局莫喬與許展鵬的比分咬得很緊，到9：9的時候，祁慧的心又跟著提了起來，仿佛跳到了嗓子眼，隨時都能跳出來。但很快的，莫喬就拿到了局點，祁慧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莫喬就又得了一份。

    第二局結(jié)束，11：9，莫喬勝。

    休息的時候，許展鵬忽然朝方教練道：“大佬，回去你會不會打我啊？”

    方教練狠狠瞪他，“回去趕緊給我把這頭卷毛給剪了！”

    許展鵬泫然欲泣，“您這是要我的命啊?！?br/>
    其實比賽到這里，他們倆已經(jīng)多少意識到今天可能會輸了。第一局他打得很順，自覺要贏下來應該沒問題，可到第二局就有點澀了，說不出來的味道，明明都是同樣的攻勢，可總有一種發(fā)揮不出來的感覺，而且越往后這個感覺越明顯。

    他打得不順，方教練自然也能察覺到，不過到了這個時候說任何話都沒有意義了。好在許展鵬也不是輸不起，光是今年就還有大大小小好幾場比賽呢。

    方教練在許展鵬腦瓜上拍了一把，“上去吧，好好表現(xiàn)。”

    許展鵬摸了摸腦瓜子，撇嘴，“說了多少遍不要打我腦袋，總不聽。本來就不聰明，越打越笨，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哦?！?br/>
    第三局，莫喬果然越打越勇，一改之前的防守策略，竟然開始反攻。許展鵬防守不利，以7:11輸?shù)袅俗詈笠痪郑罱K莫喬以2：1取得了本場比賽的勝利。

    比賽結(jié)束，全場掌聲如雷鳴。莫喬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甚至平靜得過了頭。就在祁慧以為他朝大家揮揮手就要去后臺時，古教練沖了過來，然后，眾目睽睽之下，莫喬一個公主抱把古教練給抱了起來！

    嘩——

    全場觀眾大呼小叫，祁慧一拍大腿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激動地大喊：“放開那個胖子，讓我來！”

    某直播網(wǎng)站，彈幕瞬間刷屏，“啊啊啊啊，老公抱我?。?！”

    “我老公好強壯?。?！”

    “那個胖子是誰，為什么大魔王要抱他？氣死我了！”

    “逮住一個智障，身為大魔王的粉絲竟然連他的教練是誰都不知道，其實你是偽粉吧?！?br/>
    “天吶，我當年的偶像古樂天怎么胖成這樣了？古指導你到底吃了什么？”

    “……”

    莫喬和古教練顯然并不清楚粉絲們已經(jīng)爆炸的現(xiàn)狀，莫喬抱著古教練歡樂地原地轉(zhuǎn)了好幾圈才放下人，然后又抱著那張胖臉狠狠地親了一口。

    這畫面太美，簡直不忍直視！

    莫喬的粉絲們齊齊發(fā)出抗議，可壓根兒沒用。場中央秀恩愛的那兩位師徒一點沒受影響，古教練被親了一口仿佛覺得還不夠，咧著嘴不知道說了幾句什么，然后又抱著莫喬的臉啃了一口……

    他們倆好不容易秀完恩愛，各大小媒體一窩蜂地沖上前去采訪雙方運動員，擠不進去的記者就去找教練。古教練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但回答記者提問的時候依舊很謹慎，言辭得體得一點都不像他。

    “當然替他高興了，這塊金牌拿得很不容易，隊里每個隊員都非常優(yōu)秀……”

    “跟鄧振宇比？這個可說不好，畢竟比賽結(jié)果會受到很多因素的影響，球技只是其中之一，還有身體狀況，心理因素等……”

    因為是最后一場決賽，比賽結(jié)束后頒獎儀式，莫喬只稍稍回了幾句話就回到后臺換衣服去了。

    更衣室里，許展鵬坐在換衣凳上長吁短嘆，見莫喬進來，蹭地跳起來從后頭勾住他的脖子，嘴里道：“喬妹兒挺厲害啊你，晚上請吃飯聽到?jīng)]！”

    其他的隊員們也紛紛附和，“對呀，請吃飯?！辈贿^他們不是許展鵬，可不敢當著莫喬的面喊他巧妹，事實上，大家背地里都叫他的昵稱大魔王，只有許展鵬特立獨行地叫莫喬“巧妹”，雖然每叫一次都要被收拾一次。

    這一次依舊不例外，莫喬勾住他的胳膊往前一翻，許展鵬頓時發(fā)出“嗷嗷”的哀鳴，“啊呀輕點輕點，不敢了，我不敢了。誰來救救我呀?！?br/>
    眾人大笑，莫喬這才笑瞇瞇地放開他的手，“嘴賤吧你就，回頭看方指導怎么收拾你?！?br/>
    許展鵬坐在地上都快哭了，“我都已經(jīng)這樣了，你還往我心口扎刀。還有沒有同情心了。”

    “你再這么磨磨蹭蹭的不起來，小心方指導親自過來請你?！蹦獑烫嵝阉?，自己則飛快地換了長衣長褲，許展鵬也趕緊跟上。

    頒獎儀式簡單而隆重，莫喬接受了鮮花和獎杯，站在最中央的領獎臺上朝四周觀眾席高高揮手。祁慧遠遠地看著他，他的身上仿佛有一種奇異的魅力，不論離得多遠，祁慧總能第一眼就從人群中找到他，那樣醒目而特殊。

    闊別八年，他終于再一次登上了這個原該屬于他的舞臺。

    …………

    祁慧看完了頒獎儀式才肯走，她和徐雯雯分別住在城市的兩頭，一出體育館倆人便道了別，祁慧去地下停車場取車。

    這個城市不管什么時候都是熱鬧嘈雜，就連地下停車場也不例外。祁慧費了一番力氣才找到自己的車，卻開不出來——車庫門口被一輛白色寶馬轎跑給堵了。寶馬司機是個挺年輕洋氣的小伙子，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大晚上戴著個墨鏡跟黑社會似的，車里放著轟天炮音響，震得祁慧的耳朵都快聾了。

    寶馬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故障，墨鏡小伙兒正氣急敗壞地沖著它又捶又打，看得祁慧怪心疼的，這要是壞了哪里，哪怕只是劃個印子，修起來也挺貴吧。

    “小伙子，你車壞了？”祁慧問。

    墨鏡小伙橫了她一眼，氣咻咻地道：“關(guān)你屁事！”氣焰還挺高。

    “擋著我車了你說關(guān)我的事兒不？”見他沒禮貌，祁慧的態(tài)度也就不那么和藹可親了，把腰一叉，平時壓制學生的氣場立刻就出來了，“會不會開車啊你？有沒有駕照啊，不會是偷開了家里的車跑出來的吧，不行就打電話求助啊。死擋在這兒算怎么回事！”

    墨鏡小伙兒顯然是吃硬不吃軟，被祁慧一吼，立刻就蔫了，撇撇嘴道：“你兇什么啊，我開走還不行嗎？”他一邊說話又一邊盯著祁慧看了幾眼，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脖子一梗，連動作都僵硬了許多。

    墨鏡小伙兒低著頭在檔位上拉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踩了一腳，油門“嗚——”地一聲巨響，熄火了。

    “哎喲我去——”墨鏡小伙兒氣得把眼鏡兒都給扔了，嘴里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去打火，然后腳上又是一踩，寶馬忽然加速猛地往后沖去，竟直沖祁慧而來。祁慧遂不提防一時嚇得面無人色，慌張地往旁邊撲去。

    她的動作到底慢了一拍，險險被寶馬撞到了肩膀，偏偏一旁就是個大柱子，祁慧避無可避，就這么重重地撞到了柱子上，額頭“轟——”了一下，眼前一黑就貼著大柱子倒了下來。

    不遠處，正正好目睹了整個事件發(fā)生的乒乓球隊員們?nèi)笺铝恕?br/>
    說時遲那時快，人群中一道黑影如閃電一般沖了過來，莫喬一把將祁慧抱起身，飛快地探了探她脖子旁邊的脈搏，確定還有氣兒，這才一臉陰沉地朝古教練道：“奶媽開車去醫(yī)院，卷毛報警?！?br/>
    古教練也顧不得計較莫喬當著眾人的面叫他奶媽的事兒了，趕緊找出車鑰匙去開車，走了兩步忽然又轉(zhuǎn)過身揮著胳膊朝眾人大喊，“都別看了，通通給我回去。今兒晚上誰都不準出門！”

    說話的工夫，方教練才急匆匆地從體育館方向趕了過來，一見面前這場景還以為隊里誰被撞了，頓時嚇得臉色煞白，聲音顫抖，“誰誰……誰出車禍了？莫喬呢，老古你這是去干啥？”

    許展鵬一邊撥電話一邊回道：“不是，是個姑娘。古奶媽正開車準備送醫(yī)院呢……喂，誒我報警，出車禍了……體育館地下停車場，撞著人啦……不知道啊，我瞅瞅，哎喲流了好多血老嚇人了……車，咦，媽呀那車要跑了，趕緊抓住他！”

    寶馬車里的小青年滿臉驚恐地朝外頭看了一眼，瞅見地上的血跡，已然嚇得面無人色，嘴里喃喃著“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媽呀啊……”他縮回車里，哆哆嗦嗦地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轎車忽然一聲轟響，跑了。

    許展鵬一邊大喊著抓人，一邊揮著手機跟在寶馬后頭追，足足追了十幾步才被方教練一個攔腰把人抱住。

    “你想死啊你！”方教練氣得在許展鵬腦袋上狠狠派了一記，“見義勇為也不是這么干的，攝像頭盯著，還怕他跑到天上去？”

    “可是——”

    “砰——”地一聲響，嚇得許展鵬噌地往后跳了好幾步，眾人齊齊看去，只見那逃逸的寶馬車徑直撞上了停車場里的大柱子，整個車頭都已經(jīng)擠得不成樣子了。

    祁慧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一眼瞅見的就是一臉嚴肅的莫喬，她不由得睜了睜眼睛認真地看了看，小聲咩咩道：“媽呀好像在做夢。”

    說罷她又伸手摸了摸莫喬的臉，手感軟軟的，還有溫度。

    居然……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