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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雨聲潺潺，帶來深秋的寒意。
戚母朝外探了探，說道：“這雨看來一時(shí)半會停不了，寶兒今日回家，容兒你叫輛馬車去接他吧？”
戚夙容放下手中的針線，起身道：“我親自去接，正好看看夙寶在英書閣過得如何?！?br/>
“也好，注意安全?！逼菽覆环判牡囟?。
戚夙容收拾了一下，帶著平兒坐上馬車駛向英書閣。
夙寶拜入許琛門下已有月余，平時(shí)每隔七日回家一趟。每次回家，戚夙容都會詢問他的學(xué)習(xí)近況。夙寶聰穎敏達(dá)，從師之后進(jìn)步顯著，但眉宇間偶爾會露出幾分憂郁之色。
戚夙容最近比較忙碌，以致忽略了夙寶。有前車之鑒，她不得不上心。
“小姐，英書閣到了?！避嚪?qū)ⅠR車停下，回頭說道。
戚夙容掀開車簾，英書閣就在對面。街道上只有兩三行人匆匆走過，倒是馬車駛過好幾輛。
她朝另一邊望去，距離英書閣不遠(yuǎn)處，有一所規(guī)模中等的書院，雖不如白陽書院，卻也頗負(fù)盛名。因?yàn)檫@所書院只招收名門子弟，學(xué)生不足兩百人，卻囊括了京都三成權(quán)貴。
隨著接送學(xué)子的馬車增多，街口逐漸變得擁擠，馬車穿行的速度放慢，不少學(xué)子聚集在書院前的閣樓中等候，淅淅瀝瀝的雨聲中，逐漸夾雜著各種人聲。
戚夙容正想叫平兒去英書閣將夙寶接出來，卻見英書閣的大門打開了。大門內(nèi)走出兩人，其中一人正是夙寶，另一人十六、七歲，相貌平凡，但氣質(zhì)出眾，應(yīng)該是許琛另收的學(xué)生。
少年對夙寶道：“待會我?guī)湍愎鸵惠v馬車送你回家?！?br/>
“多謝季云兄。”夙寶禮貌地道謝。
少年笑道：“寶寶，叫季云兄多見外，叫季大哥嘛?！?br/>
“季云兄，說過多少次了，別叫我‘寶寶’?！辟韺毧囍樥f道。
“你不覺得‘寶寶’這個(gè)稱呼很親切嗎？”
“一點(diǎn)都不覺得。”
季云聳聳肩，正想再說些什么，余光瞥見一群學(xué)子沿著街墻朝這邊走來。
“季兄，多日不見，風(fēng)采依舊啊?！睘槭滓幻嘁律倌陮λ傲斯笆帧?br/>
“原來是曹公子，有禮?！睂Ψ脚e止做作，一臉不懷好意，季云不冷不熱地應(yīng)答。
“戚家小公子，”曹祥又轉(zhuǎn)向夙寶，假意道，“要不要我順路送你回家？以你家如今的境況，想必坐不起馬車了吧。”
話音一落，他身后幾人發(fā)出細(xì)碎的笑聲。
戚夙寶臉色發(fā)白，眼含怒意地看向那曹祥。
季云上前一步道：“曹兄，你在文會上輸給我也就罷了，如今竟連孩童也要欺負(fù)？”
“哼，文會比試每月一次，此次輸與你，下次我定會贏回來，你別得意！”曹祥冷聲道，“倒是你，不知這戚家小公子乃罪臣之子嗎？你如此袒護(hù)他，就不怕日后引火上身？”
“在下的事便不必曹兄掛心了?！?br/>
“呵呵，聽說戚家為了幫小公子請一位老師，不惜讓戚大小姐親自‘拜會’許先生?！辈芟樯砗笠幻嘁履凶油蝗灰庥兴傅?，“傳言戚小姐容貌秀美，氣質(zhì)脫俗，一般男子怕是無法抗拒此等美色吧？”
此言含沙射影，明顯帶著侮辱。
季云怒道：“羅成陽，你休得胡言亂語！”
“在下可沒有胡言亂語，不久前，有人親眼見到戚小姐在寺院與許先生相會，之后戚家小兒便成了許先生的學(xué)生。此事若無關(guān)聯(lián)，誰人相信？”
“哈哈，原來如此。”曹祥大笑，“我就奇怪許先生為何會收下一名罪臣之子，原來其中還有戚小姐的功勞?！?br/>
“戚小姐在京城聲名遠(yuǎn)播，自然是有些手段的?！绷_成陽接口道。
“唉，可惜啊，在下身份低微，無緣一睹芳容?！绷硪蝗苏Z氣遺憾道。
“關(guān)兄，戚家已今非昔比，以后戚夙容見到我等都得恭敬行禮，你何須自貶身份？”
“此言有理?！?br/>
其余人亦紛紛附和。
“改日一定去會會這位大小姐?！?br/>
“她素來眼高于頂，目中無人，如今落魄，想必是沒臉再露面了吧?！?br/>
“說得也是。”
“對了，我干脆將她收為小妾如何？”曹祥突然說道。
“好主意?。 逼溆嗳速澩?，“聽你如此一說，我也心動(dòng)了。”
“好，回頭就托人去辦。”
“嘿，看誰下手快！”
“你們可別跟我搶?！?br/>
幾人旁若無人地說笑著，語氣輕佻。
“他們太過分了！”馬車中，平兒滿臉怒色，狠狠地瞪著街道對面那幾人。
他們說話的聲音很大，斷斷續(xù)續(xù)地傳入戚夙容和平兒的耳中。
戚夙容面無表情，透過車窗靜靜注視著夙寶。
“小姐，我們暫時(shí)還是不要出去了，要是被他們當(dāng)面奚落，有損小姐的名聲?！逼絻罕镏鴼庹f道。
“背后詆毀，難道就無損我的名聲？”
平兒咬了咬唇，愁道：“那該如何是好？”
“我們是來接夙寶回家的，其他閑事不必在意?！?br/>
“怎能不在意？”平兒忿忿道，“他們竟然如此貶低小姐，還大言不慚地說要收小姐為妾，簡直豈有此理！”
戚夙容笑了笑，這等污言，她上一世聽得太多了。
“莫為不相干的人生氣。”戚夙容拿起紙傘，說道，“你留在車中，我去接夙寶?！?br/>
“小姐，還是讓奴婢去吧，外面雨大，會弄臟你的衣服的。”
“不，這次，我必須親自去接?！逼葙砣葑岄_平兒，撐開紙傘，踏出馬車，踩在滿是水漬泥污的地面上……
“住口！”夙寶氣得臉頰通紅，忍不住大聲喝止。
這群人不僅侮辱了許先生，還侮辱了他的姐姐。姐姐是何等高貴，豈容他們污言穢語！
“你是什么東西？敢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曹祥居高臨下道，“我們想說什么就說什么，你當(dāng)如何？”
夙寶咬緊牙，眼中含淚地怒視他們。
季云冷聲道：“曹公子，注意你的言辭。無論戚家如何，戚小姐也是名門之后，良家婦女。隨意污其閨譽(yù)，豈是君子所為？”
“君子？”曹祥不屑道，“人有貴賤，對貴人自是君子，對賤-人，何須知禮？”
“??！”夙寶怒喊一聲，如一頭小獅子兇猛地朝曹祥沖過去。
“夙寶。”季云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如今夙寶只是平民，沖撞貴族子弟，恐怕引來麻煩。
“放開我，放開我！”夙寶拼命掙扎，難以抑制心中的憤怒。
“你倒是放開他啊?！辈芟殚e閑地笑道，“他是將軍之子，想必會幾手拳腳功夫，我們可以切磋一下。”
“曹祥！”季云怒喝。
“戚夙寶，你姐姐我曹祥收定了，讓她等著做我的小妾吧?！辈芟榇笱圆粦M地宣告。
“你休想！”夙寶掙扎得越來越劇烈，季云差點(diǎn)被他掙脫，白嫩的手腕都被他拽青了。
曹祥等人見他這模樣，都哈哈大笑起來，就像是在逗弄一個(gè)玩物。
“夙寶?！?br/>
正在這時(shí)，一個(gè)清亮的聲音透過雨聲，傳入眾人的耳中。
夙寶一愣，停止掙扎，轉(zhuǎn)頭望去。
其余人亦同時(shí)向發(fā)聲處望去。
只見朦朧中，一名女子手執(zhí)一把水藍(lán)色的雨傘，靜靜地佇立在雨中。
她衣著樸素，身姿婀娜，流云發(fā)髻上一支玉簪獨(dú)秀，一頭秀發(fā)垂在身后，氣質(zhì)如清荷般淡雅恬靜。
她款款走來，步履輕盈，雨水和污泥弄臟了她的裙擺和布鞋，她卻毫不在意，溫和的視線始終落在夙寶身上。
這一刻，周圍的聲音仿佛全都消失，只剩下雨中那名女子的身影。
一抹華云，一曲清柔。
霎那風(fēng)姿，令人心馳。
眾人甚至連她的容貌都未曾看清，卻生出一種若輕云蔽月的感嘆。
“夙寶，我們回家了?！逼葙砣莩斐隽耸郑⑽⒁恍?。
夙寶望著雨中的姐姐，原本沒有落下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掙開季云的手，飛快朝戚夙容跑去，用力抱住她的腰。
夙容摸了摸夙寶的頭，隨后才抬頭看了那幾名學(xué)子一眼，清聲道：“行謹(jǐn)堅(jiān)其志，言謹(jǐn)崇其德。不慎其前而悔其后，君子慎獨(dú)。”
言畢，她牽起夙寶的手，轉(zhuǎn)身離開，逐漸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許久之后，有人才遲疑地開口道：“剛才那位便是戚家小姐？”
“顯然是她?！?br/>
“聞名不如見面，戚小姐確實(shí)風(fēng)姿不凡?！?br/>
“曹兄，你確定要收此女為妾嗎？”
曹祥動(dòng)了動(dòng)嘴，突然覺得喉嚨干澀，說不出話來。他不愿承認(rèn)，自己剛才竟然被那戚家小姐的風(fēng)采所奪，驚鴻一瞥便生出自慚形穢之感。
季云冷哼一聲：“草屑之蟲亦妄想摘奪天上皓月？真是馬不知臉長?！?br/>
留下此言，他轉(zhuǎn)身走回英書閣，“砰”地一聲重重將門關(guān)上。
曹祥臉色發(fā)紅，眼中透出狠厲，惱羞成怒道：“戚夙容算什么？如今也不過一平民女子，本少爺還不信了，收一名平民女子做小妾又有何難？”
“曹兄，在下支持你?！?br/>
“我也支持你?！?br/>
“哎！”羅成陽突然提議道，“不如我們來打賭，賭曹兄能否娶得美人歸。”
“好提議，我加入?！北娙思娂婍憫?yīng)。
“你們想賭什么？”曹祥問道。
“你若輸了，就在風(fēng)月樓請大家風(fēng)流一宿。”
“這個(gè)好，同意?！?br/>
“我若贏了呢？”
羅成陽思索片刻，笑道：“那我們就每人給你送一份娶妾大禮。”
“好，就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