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前
藤蔓飛射如箭，剎那間勒住頓頓的脖子，另一支毫無遲滯，繼續(xù)射向瓦蘭。
瓦蘭微微屈身，穩(wěn)定重心，而后張開雙手，正面迎擊這支藤蔓。
行動范圍限定在角落，光憑這支藤蔓的沖擊力，就足以破壞他的平衡了。
越是這種時刻，他反倒越是冷靜。湛藍(lán)的瞳孔中，飛舞的藤蔓愈來愈猙獰。
驀地，他左臂橫掃，在空氣中帶出一串虛影，如虎蛇相爭，攔腰截斷藤蔓的路線！
不曾想，藤蔓卻是在半空中折轉(zhuǎn)變向，驟然向上彈跳，畫出一道導(dǎo)彈似的拋物線，從上方向瓦蘭投來。
瓦蘭又是掄動右臂，他估錯了位置，藤蔓鞭打在他手腕上，卻是迅速扭動手臂，五指扭動，牢牢將藤蔓抓在手心！
黑壓壓的人群中發(fā)出陣陣驚嘆，他們之中分明有人看見，瓦蘭的手臂如山貓落地，一息之間變換多個角度，扭轉(zhuǎn)動作。
只有瓦蘭自己清楚，他的手肘和肩膀都快脫臼了。
他憑借著蠻力將手臂回轉(zhuǎn)成正常角度，掌心的藤頭不停往外鉆，在他拳頭里不斷掙扎，連帶著整條藤蔓都上下晃動，拉扯他的平衡。
藤蔓的另一頭，瓷娃娃似的男孩臉上都是灰，紅衫沾滿余燼，頭發(fā)被熱風(fēng)吹亂了。
這名男孩依舊雙手合十，不斷誦念，控制著兩條從他背后生出的藤蔓。
汗水從他的額頭不斷落落，沿著兩鬢，匯聚到他的下巴上，將滴未滴。
瞬間制造出巨樹，同時操縱兩段藤蔓掙扎，這畢竟還是一個孩子，異能再如何精妙，體力也已經(jīng)到了極限。
“班剎！別管你對面那個小子了，把瓦蘭弄下去！”
羽燁完失了翩翩風(fēng)度，頓頓的蓄力爆發(fā)，和瓦蘭強(qiáng)悍的肉搏對抗能力，讓他心里生出某種不好的念頭。
這些石月街的野狗，要是斑剎的體力耗盡，是完打不過他們的。
頓頓拉扯脖子上的藤蔓，脖頸處已經(jīng)憋成了紫紅色，痛苦地掙扎著。
男孩下巴的汗水越積越多，越積越重。
滴答。
豆大的汗水落下，滴在男孩合十的手指上。
便在這一瞬間，他放開對頓頓的控制，同時與瓦蘭纏斗的藤蔓驟然膨脹，藤頭在瓦蘭掌心瞬間綻開，爆發(fā)出數(shù)條銳利的刺藤纏住瓦蘭的右手，重量驟升。
瓦蘭死死抓住藤蔓，抓緊地面的雙腳被大力拖動，制造出近乎滑行的摩擦聲。
沒有人在意頓頓。
因?yàn)樗麙昝摿颂俾氖`，一時之間還無法發(fā)動異能，羽燁和班剎正是瞄準(zhǔn)了這個時間差，才決定把所有力量用來對付瓦蘭。
頓頓掙脫了纏在脖頸上的藤蔓，大口大口地呼吸。
——常理本應(yīng)如此。
但是這個留著平頭，皮膚麥黑，看起來粗野又毛躁的少年，始終記得炎喉這個異能，是以呼吸為基點(diǎn)的。
他的吸入了太多灰燼，此前一直難以順利呼吸。
脖頸猝然擺脫束縛，大量的空氣涌入他的肺部。
他違背了本能，吸之后沒有呼，納之后沒有吐。
噼里啪啦的光從喉嚨深處上涌，頓頓噴出熊熊燃燒的火焰。
班剎迅速蹲下，輕而易舉地躲開了火舌。烈焰直沖向羽燁，卻只是擦身而過，點(diǎn)燃了他浴袍的一點(diǎn)，而后驟然熄滅。
羽燁站在原地，驚魂未定撲滅浴袍上的火焰。他剛剛亦是在賭博，幸運(yùn)的是，老天是站在他這邊的。
他看著即將跌下圓木的瓦蘭，笑容蒼白而狂妄：“可惜啊，野狗畢竟是野狗！”
但下一秒，他笑不出來了。
在他的對面，兩名狼狽的對站者，手中各扯著一段藤蔓，失去了異能者控制的藤蔓，反而變成了最好的繩索。
而自己的弟弟因?yàn)殚W躲火焰，還未起身重新施放異能。
“班剎！”
瓷娃娃似的男孩轉(zhuǎn)過身，看他的眼神有幾分驚詫。
瓦蘭和頓頓同時拉動藤蔓，兩條繩索瞬間繃直，斑剎的臉在他眼前驟然消失，沿著平臺中央被燒穿的孔洞墜下！
“哥哥！”
孔洞中傳來男孩稚嫩的喊聲。
羽燁再無法顧忌，發(fā)動異能，瞬間結(jié)成一張木網(wǎng)，牢牢接住班剎。
與此同時，失去平衡的瓦蘭跌到圓木外，踉蹌著保持平衡后，迅速跑到頓頓身邊，將少年扶起。
“羽燁少爺，我們贏了?！?br/>
瓦挑了挑眉，高聲宣布。
羽燁用木網(wǎng)將班剎慢慢托上來，他咬牙切齒地盯著瓦蘭，手指握得咯嘣咯嘣響，半天沒說出話來。
黑壓壓的人群先是一愣，有很多人的目光畏懼而謹(jǐn)慎地匯集在羽燁身上。
而后幾處歡呼爆發(fā)，掀起了眾人的沉默，匯成狂歡的海洋。
口哨聲，掌聲和歡呼聲。
他們短暫地拋開地位與財富，為這場酣暢淋漓的對戰(zhàn)喝彩。
對他們來說，這場對戰(zhàn)不是階級之爭，而成了異能者與普通人的較量。
而瓦蘭的表現(xiàn)，無疑捍衛(wèi)了普通人的尊嚴(yán)！
半小時后
“瓦蘭先生，按照羽燁少爺和您的約定，您可以在本店任選三樣?xùn)|西。”
銷售員在瓦蘭身后亦步亦趨，瞇著眼笑。
木制品店在戰(zhàn)斗結(jié)束后的幾分鐘內(nèi)，被迅速清掃干凈，連同榫卯屋頂也重新搭建，展現(xiàn)出丹瑟家卓越的執(zhí)行力與財力。
“羽燁少爺呢？他不來幫我介紹介紹么？”
瓦蘭有些調(diào)笑地說。
“瓦蘭先生，羽燁少爺帶著班剎少爺去治療了，請您見諒?！?br/>
女銷售員笑得若無其事。
盡管他們都清楚，羽燁是帶著那名男孩羞憤離場的。
木制品店的外頭冷清得刻意，沒有人敢在這種時候圍觀湊熱鬧，生怕觸了羽燁的眉頭。
不過瓦蘭沒有在意這么多，沒人來，他反倒樂得清閑。
“艾露米，頓頓，我們一人選一樣吧?！彼f。
“真的可以嗎？瓦蘭哥哥！”
“我不要?！?br/>
兩人幾乎是同時回答。
“當(dāng)然可以，”瓦蘭摸了摸艾露米的腦袋，“就算沒有這場對戰(zhàn)，我本來也會幫你買的?！?br/>
“太好啦?！?br/>
艾露米像一只活潑的麻雀，蹦蹦跳跳地跑到玻璃柜櫥身邊，金黃的頭發(fā)也跟著一翹一翹的。
他不止一次看到過，艾露米拿著一把過于寬大的木梳，因?yàn)槟臼崽?，只能用胖胖的手掌反扣著木梳去梳理頭發(fā)。
所以一開始，他就打算送一把梳子給艾露米。
看著她還有些嬰兒肥的臉貼在玻璃上，無憂無慮的星星眼，瓦蘭突然覺得心情輕松了不少。
畫風(fēng)一轉(zhuǎn)，他蹲下來，有些蹙著眉頭，苦哈哈地問：“頓頓少爺~您不選一把趁手的武器嗎？”
“不選。”
平頭少年的喉嚨還啞著，別過頭看門的方向。
“行嘞，那我就不客氣咯。”
瓦蘭也不廢話，起身開始挑選裝備。
“瓦蘭先生，需要我為您介紹一下裝備嗎？”
盡管自家少爺輸了對戰(zhàn)，銷售員依舊保有風(fēng)度，笑容相當(dāng)職業(yè)。
“不用了，我已經(jīng)選好了?！?br/>
瓦蘭插著腰，面對著滿墻的裝備，不自覺揚(yáng)起嘴角。
“我要那面黑鱗盾牌，還有你們這邊最貴的武器?！?br/>
“?。俊?br/>
銷售員的笑容僵在臉上，盡管已經(jīng)猜到了結(jié)果，但如此簡單粗暴的回答，仍舊令她意想不到。
冷靜，冷靜。
“那我為您介紹一下本店價格最高的武器吧……”
瓦蘭擺出同樣和煦的笑容，極為溫和地打斷了她：
“你只要給我介紹它的價格。”
咔嚓，咔嚓。
空氣中仿佛傳來某種聲音。
那是繃緊的神經(jīng)被踩斷的聲音。
兩個人瞇著眼睛，露出牙齒，笑容假得很真實(shí)。
“好的。”
銷售員歪著腦袋，語氣愉悅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