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的月光,輕輕地灑向了大地。燕王宮燈火通明,恍若白晝。玉瓶里插著長春之蕊,銷金鼎里焚著百合之香,湖里游著各色水鳥,枝頭鮮花怒放,并扎滿了各色彩帶。一點一滴,盡顯富貴風流。
可是,這所有的一切,在楚王眼里,都是微不足道。再繁華背后,卻無法掩飾住燕國的貧窘。那些物品,都不是上等貨,楚王宮無論如何是不屑于用這些東西的。
“看來,燕國的國庫果真空虛了!”他心中暗暗地盤算著,“如果此時攻打燕國,倒是個不錯的時機?!?br/>
雖然他正坐在這里參加燕王的婚禮,心里卻在盤算著如何掠奪燕國的城池。雖然楚王愛財,不過他弄到錢之后,只不過是為了籌備糧草,招募軍隊罷了。他的野心極大,他不滿足于久居一隅,他想一掃六國,成為真正的霸主!
“喝,大家今天一定要開懷暢飲,不醉不歸!”燕王喝了不少酒,臉上已經(jīng)有了幾分春意。
不過他酒量極佳,這點酒對他來說,并算不上什么。
秦王雖善飲,不過他卻沒有心情。他不時的用眼角的余光瞟向田辟疆,期待著他的發(fā)作。他覺得,田辟疆必定會擾亂這場婚禮的。
只見田辟疆神態(tài)自若,并沒有顯現(xiàn)出有多么高興,也沒有多么失望的意思。他那張臉,波瀾不驚,猶如一潭死水,靜的讓所有人都感到失望。
燕國雖然貧困,不過美酒卻是一流的。對于這杯中之物,田辟疆并不擔心,他確定里面是不會有毒的。即使是燕王有心要殺他,也絕對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在眾目睽睽之下。
“齊王好酒量!”楚王見狀,不由的笑了起來,“看來,齊王今天心情不錯??!”
他有些不懷好意地看著田辟疆,見他一直不發(fā)作,未免有些失望。
田辟疆淡淡一笑,緩緩舉起手中的白玉杯,笑道:“今天是燕王大喜的日子,孤心情自然好了!相信現(xiàn)在心情好的不止是孤一個,大家的心情肯定都不錯。如今,終于天下太平,結(jié)束了所有的戰(zhàn)爭,難道在座各不高興嗎?”
他笑的非常坦然,看的楚王心里有些發(fā)毛。
“不可能!”楚王心中暗暗地想,“自己的女人要嫁給別人了,他沒理由這么淡定啊?他又不是韓王?!?br/>
他的目光不禁向韓王瞟去,只見韓王左擁右抱,不亦樂乎。
“真是個沒出息的東西!”楚王心中暗暗地想,“七國之中,如果有一個國家徹底滅亡,永無翻身之日的話,必定先是韓國。就沖他這副嘴臉,不亡國做什么?不過這樣對孤來說,倒是一件好事。如果他們個個都跟這家伙一樣的話,那么孤的宏圖霸業(yè),那可就是指日可待的了。”
只不過,其他君王都比韓王強的多,尤其是秦王和齊王,一直讓楚王耿耿于懷。這兩個毛頭小子比他要年輕,而且頗有心計,不是個好惹的主兒。還有那個剛復(fù)國不久的燕王,那個家伙絕對是個狠角色。
楚王想了想,不禁微笑著舉杯站了起來:“來,大家敬燕王一杯!祝他抱得美人歸!今天可是燕王大喜的日子,燕王第一次做新郎倌兒,大家一定得喝個痛快。否則的話,那就是對燕王的不并重??!”
他一邊笑著,一邊沖魏王使了個眼色。
“把新娘子叫出來吧!”魏王故意跟著起哄,不懷好意地笑道,“一定要叫出來!否則的話,那就是燕王沒把我們幾個給放在眼里!難道,六國君王的臉面,還討不出這個人情來?”
燕王聽了,神色有些不大自然。
不管怎么樣,這是他第一次娶親,難免有些不大適應(yīng)。不過他可清楚地知道,鐘無艷是新娘子,此時不方便出來見客的。
“她害羞,自然不肯出來的?!彼行擂蔚匦Φ?,“大家別逗她了,就讓她安安靜靜地休息一會兒吧?!?br/>
“有什么好害羞的?”一聽燕王這話,魏王不禁故意佯醉,笑道,“你是第一次,她又不是第一次了!再說了昔日在戰(zhàn)場上,她什么男人沒見過?。 ?br/>
一聽這話,燕王不禁臉色陡然一變。
魏王的話非常難聽,擺明了是想讓他下不來臺??墒乾F(xiàn)在魏王一副醉態(tài),這又是自己在喜宴,實在不便發(fā)作。
田辟疆的目光卻依舊非常平靜,似乎這一切,和他并沒有關(guān)系。仿佛今天他來的主要任務(wù),就是吃飯喝酒。
“有什么啊,你看看你的臉拉的多長?。 蔽和豕室饫湫Φ?,舌頭似乎有些僵硬,“你看看人家齊王,人家多淡定!人家的妻子嫁人,都能親自來道喜,你倒在這里扭捏起來了!快讓新娘子出來……”
他目光迷離,看上去已經(jīng)醉了。其實,魏王的腦子里,比任何人都清醒。他清楚地知道,這次大家來的目的,無非就是想羞辱一下齊王和燕王罷了。所有的一切,秦王早已經(jīng)事先暗中通知過他們了,雖然沒有明說,不過他們是什么樣的人,又如何不懂秦王的意思?現(xiàn)在秦國強大,齊燕又極弱,他們沒有理由不給秦王這個面子,反正即使得罪了齊燕,那利害也不大。
“魏王,你喝多了……”一直默不作聲的秦王聽了,站起來笑道,“別這樣!”
“難道孤說錯了?”魏王醉話連篇,“你們看看齊王,人家多有風度!自己的妻子嫁人,還能送來賀禮。這種風度,在座幾位恐怕就算是學上二十年,也學不會的!所以說,燕王你就太過分了,齊王都如此胸懷坦蕩,你有理由這樣遮遮掩掩的嗎?什么害羞?鐘無艷是什么樣的女人,在座各位不清楚嗎?那可是個坦蕩蕩的女人,絕非是那些扭扭捏捏的小女子。今天,不管怎么樣,燕王都得讓鐘姑娘出來,大家一齊為她賀上一杯!又不是陌生人,怕什么???”
趙王坐在他的身邊,連忙奪下他手中的酒杯。
看著他們這些配角如此賣力,田辟疆幾乎笑了出來。他不知道,他們那么賣力干什么?為的就是看自己和燕王的笑話?當初他們在桃花山的時候,搶繡球時哪個甘落人后了?哪個不是拼命爭搶?難道那時他們不知道,鐘無艷是已經(jīng)嫁過一次的女人了?
燕王聽了,轉(zhuǎn)念一想:“對!也許該讓無艷出來,孤也可以看看齊王的窘態(tài)!
看著田辟疆那一臉淡定,他的心里就極不舒服。也許讓她出來的話,倒可以改變風向,讓他們將火力全部集中在田辟疆身上,而忽略了自己。
想到這里,燕王笑道:“也罷。無艷征戰(zhàn)沙場都不皺一皺眉頭,,又豈是尋常人家的女兒?來人,請王后!”
聽了這話,田辟疆拿著白玉杯的手,不由的微微一顫。
沒過一會兒,只見一小宮女扶著盛裝的鐘無艷緩緩走了出來。
只見她一襲大紅的宮裝,頭上戴著鳳冠,粉施粉黛,剛一進來,整個屋子便覺得光芒萬丈,讓人眼前一亮。
“好美!”韓王見了,連忙松開了手,放開了左右那兩個美女站了起來,直勾勾地看著鐘無艷。
鐘無艷輕移蓮步,目光如水,緩緩走到了燕王的身邊。
田辟疆低著頭,他只看到了那大紅的宮裝,那精美的繡花鞋,卻沒有勇氣去看鐘無艷的眼睛。
燕王連忙伸出雙手,緊緊地握住了她那雙冰冷的小手。
“手怎么這么涼?”他故意關(guān)切地問道,“穿的少了?”
鐘無艷含羞一笑,搖頭不語。
楚王聽了,笑道:“別看人家燕王年紀小,可是好疼媳婦呢!這一點,趙王你可得跟著學學啊!”
趙王對后宮的嬪妃并不差,只不過他結(jié)結(jié)巴巴的,讓許多嬪妃都無法忍受,這在楚王看來,絕對是個最好的折磨方法。他可憐趙王后宮那些漂亮的女人,整天面對著這樣一個結(jié)巴,她們有沒有想不開,懸梁自盡呢?事實證明,楚王果真想多了。趙王的嬪妃們不但沒有自殺,而且活的好好的,雖然她們也覺得面對這樣一個結(jié)巴實在是無法忍受??墒羌毾胍幌拢偙仁匾惠吇罟岩玫亩喟?!
“孤……孤……”趙王一聽,立刻不高興了,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
“好了,你就別挑事了!”秦王打斷了趙王的話,對楚王說,“人家燕王新婚燕爾的,自然親密些了。你們再這樣說的話,燕王會不好意思的?!?br/>
他雖然如此說,可是目光卻緊緊落在了鐘無艷那張嬌艷的面龐上。
她還是那么美麗,美麗的猶如仙子下凡,讓人為之神魂顛倒。
鐘無艷只是含羞笑著,并沒有看秦王一眼。
“你為什么會嫁給他呢?”秦王心中胡亂地想,“明明已經(jīng)逃掉了,為何不來秦國找孤呢?孤的含香院,始終為你準備著。都是孤不好,明知道你已經(jīng)忘記了一切,就應(yīng)該在你逃下山之后快點派人找到你!這樣的話,你就不會嫁給這個混蛋了!放心吧,無艷,孤今天一定會帶你離開的,一定!無論如何,孤不會讓你落入魔爪的!”
對鐘無艷,秦王從未放棄過。自從燕王從他手中搶走了繡球,秦王便一直在暗中派人監(jiān)視著燕王,而且另有一路人馬在尋找著鐘無艷。不過,他并不敢明目張膽的將她搶走,畢竟她現(xiàn)在可是燕王的女人。雖然秦國強大,燕國弱小的不值一提,可是不管怎么樣,公然搶別人的妻子,這是會被眾人所恥笑的。
田辟疆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白玉杯上,看著杯中那琥珀色的美酒,心中隱隱作痛。他不確定,此時鐘無艷心中,是否還為他留著一席之地呢?
“無艷,給大家敬一杯吧!”燕王故意笑道,“大家都不是外人,你以前也都見過的!”
他一邊微笑著,一邊命人用海棠凍石蕉葉杯沏了酒,送到了鐘無艷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