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歌醒來的時候，全身都很熱，他一摸才發(fā)覺衣服都濕透了。應(yīng)該是做了個惡夢，但他卻記不起了。正要起身，刀歌感覺手臂傳來一陣痛，這才記起昨天晚上受傷了。他想揭開布看看傷口，卻發(fā)現(xiàn)布沾在傷口上了。

    刀歌看看外面，天色還很早，便小心翼翼地起了床。來到街上，刀歌發(fā)現(xiàn)街上的行人比平時要多很多，而且都在買東西。

    “怎么都這么早？”刀歌覺得有點奇怪，但他沒心思去想這事了，他得趕緊去看坤奇會不會在今天行刑。

    刀歌急忙忙跑到刑場時，卻發(fā)現(xiàn)這里一個人也沒有，刀歌等了一會，也還是沒有看到動靜。再想起剛才街上不尋常的情景，刀歌猜想今天是不是有什么特別的事情所以不行刑。想到這里，刀歌便回去了。

    回到家里，刀歌便找子嫣，想問問她是什么情況。他在后院找到了子嫣，當(dāng)時子嫣正在洗著什么東西。刀歌以為他今天起床得夠早了，沒想到子嫣比他還要早。

    “子嫣?！?br/>
    “哥哥？”子嫣有些意外，“你今天怎么起得這么早？”

    “呵，當(dāng)然了，我起這么早肯定是有原因的嘛，你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钡陡柘胩鬃渔痰脑?。

    “誰不知道啊……”子嫣繼續(xù)洗著盆里的東西。

    “嫣兒——”這時候里面?zhèn)鱽淼舵痰穆曇簟?br/>
    “哥哥，你幫我看一下，不能要小鳥來吃哦。小鳥要吃的我放在那里了，不能讓它們到這里吃?！闭f完子嫣就進(jìn)屋里去了。

    刀歌順著子嫣指的方向一看，在木盆的不遠(yuǎn)處擺放著一只小碗，里面裝著一些五顏六色的顆粒，和盆里子嫣正在洗的一樣。刀歌沒見過這種東西，他便蹲下來觀察。

    這些小東西跟蠶豆般大小，呈橢圓狀，看起來好像是吃的。刀歌捏一顆起來聞一聞，有一股很淡的香味，應(yīng)該是豆子之類的食物吧，刀歌這樣猜。但顏色艷麗的東西一般有毒，這不會有毒吧？刀歌想著又放下了。

    這時候小姘過來了，手里端著個小木盆，里面裝的也是這種五顏六色的顆粒。

    “小姘，早。”

    “少爺早。姐姐呢？”

    “她進(jìn)屋去了?！?br/>
    小姘把自己端著的盆里的東西倒進(jìn)子嫣開始在洗的大盆里，然后用手在里面攪動，她的動作很熟練。

    “這是什么東西？”

    “少爺?shù)募亦l(xiāng)沒有嗎？”

    “沒有，沒看到過?！?br/>
    “它們叫生暉?！?br/>
    “什么？”刀歌似沒聽清。

    “生暉呀。它們在每年的這個時候成熟，成熟之后在晚上掉落，我們在第二天太陽出來之前把它們撿起來?！?br/>
    “為什么要在太陽出來之前呢？”刀歌覺得非常奇怪。

    “因為經(jīng)過太陽的照射，它們就會變成灰生暉，就不能吃啦?！?br/>
    “不能吃？”

    “嗯，就是會有毒?！?br/>
    “有毒??？”刀歌心想看來自己的猜測沒錯。

    “是呢，灰生暉吃了會說不出話來，要過一個多月才能好，如果吃得多，就要好多年才能好。還有毒性很大的，像那種灰得很深的，吃了就會變成啞巴，永遠(yuǎn)都說不了話啦。所以他們說那時候違背了誓言的人就會被罰吃灰生暉，這樣他們就不會再隨便發(fā)誓了?！?br/>
    “難怪我和阿奇覺得這里的啞巴很常見……”刀歌想著。然后刀歌問：“那……你們怎么知道它們有沒有被太陽照射，萬一吃了有毒的怎么辦？”

    “少爺你看呀，被太陽照射過的會變成灰色，就是我剛才說的會生暉，它們就有毒。沒毒的就是紅色、白色、黃色、藍(lán)色、棕色……”

    “還蠻有意思的呢！”刀歌看著這些小東西說。

    “嘿嘿，你不要看它們小，可是很好吃的哦。因為它們長了很久很久，吸收了很多很多的陽光，還經(jīng)歷了很多次很多次的風(fēng)沙，所以吃的時候，要慢慢地吃，慢慢地嚼。”

    “長了很久？”

    “嗯，四年呢！生暉都長在西邊的很干燥的荒漠里，種子種下后，要四年的時間才能長大。雖然西邊的風(fēng)沙很大，很猛烈，但是它們總是能長大，除非被埋掉了，照不到陽光，就枯萎了。最后在余暉之日的前一天成熟，生暉就掉下來，落在地上。然后母株在第二天的傍晚的時候就會枯萎?！?br/>
    “余暉之日？這節(jié)日和余暉城的名字一樣，我看今天街上的人多了很多，也都在買東西，很熱鬧，看樣子是個重大的節(jié)日……”刀歌心里想道，他又猜測，“是不是正好碰上了這個節(jié)日，所以今天的刑場不會處決犯人呢？”想到這些刀歌稍微寬了心。但立即刀歌又有些難過了，他心里想著坤奇在牢房里會不會有生暉吃呢。坤奇一向喜歡看新鮮的東西，他要是看到生暉，一定會很高興的。

    “在風(fēng)沙中長了四年才結(jié)出果實，真頑強(qiáng)呢?！钡陡枵f著，他心里有些敬佩這些小顆粒了。

    四年的時間，它們的一生，就是為了綻放出這五顏六色的美麗。但命運還偏偏把它們生命里的最后一刻也是最燦爛的一刻安排在漆黑的夜晚。沒人發(fā)現(xiàn)，這些美麗給誰欣賞？握著一顆生暉，刀歌不禁心生感慨。

    “它們那么努力地生長，結(jié)出的果實那么好吃，但老天爺對它們竟然那么殘酷?！毙℃耙矠檫@小小顆粒抱不平。

    “它出生在那樣惡劣的地方，因此要遭受這些，這都是安排吧。貓生下來是貓，它們要抓老鼠；牛生下來力氣很大，所以被用來耕田；我們?nèi)艘惨粯?，有的生在富貴人家，一出生就什么都不用愁；有的出生在窮人家，從小就要吃很多苦，不是嗎？”

    “嗯，少爺說得很有道理呢?！?br/>
    “來，我們一起洗吧?！钡陡枰矌兔ο雌饋?，他把手伸進(jìn)那盆里，問，“這水怎么這么涼？”

    小姘：“嗯，是有點涼，少爺不要弄到身上了。”

    小姘剛才說生暉長在西邊的荒漠里，刀歌記起西城門被封鎖了，不允許任何人進(jìn)出，便問道：“西城門那邊不是不允許出去嗎？”

    “是呀，所以今年的生暉都是城主派人送來的?！?br/>
    “看來這個城主還挺愛民呢……”刀歌心想，“但是又不像啊……”

    子嫣回來了，她看了看天，估計太陽快出來了，便要把那一大盆生暉抬進(jìn)屋里去。本來子嫣和小姘兩個女孩子抬一個盆子挺好的，刀歌非要幫忙，結(jié)果三個人抬著盆子根本不好前進(jìn)，水都蕩出來了。刀歌便叫她們都松手，他一個人把盆子搬進(jìn)去了。子嫣連連夸他厲害，刀歌心里樂呵呵的。

    “呀，小鳥吃的還沒拿進(jìn)來呢！”于是子嫣趕緊跑出去把那一小碗生暉拿進(jìn)來了，說，“幸虧記起來了，不然小鳥都要遭殃了。”

    “遭什么殃，小鳥不是本來就不會說話嗎？”

    “小鳥會叫呀，吃了灰生暉，它們就不會叫了。”

    “?。坎粫桑。　钡陡栌X得子嫣總說出一些出人意料的話。

    “哥哥你真笨啊，你沒看到經(jīng)常有小鳥在樹上蹦來蹦去嘰嘰喳喳的嗎，還有一些小鳥只蹦來蹦去，不嘰嘰喳喳，它們就是吃了灰生暉的。”

    “不是吧……”刀歌覺得不可思議，但是想想又覺得好像平時確實有這種鳥。

    “怎么不是呀，小鳥不認(rèn)識灰生暉，但是生暉那么好吃，它們又嘴饞，所以就吃了，然后就不能叫了，真可憐。”

    “正好，每天早上都嘰嘰喳喳的，煩死人了。明天我要把院子里撒滿灰生暉?！钡陡韫首餍覟?zāi)樂禍狀。

    子嫣信以為真，說：“不許！哥哥……那我再也不理哥哥了！”

    “嘿嘿，我就要，誰叫它們要吵醒我睡覺的，明天就聽不到嘍，真好啊?！钡陡璐笮ζ饋?。

    子嫣哼了一聲，氣走了，刀歌在后面喊她也不回答。

    小姘也跟著走了，房里就剩下刀歌一個人。他從屋里走了出來，走到院子里，發(fā)現(xiàn)空蕩蕩的，少了什么一樣。是的，少了坤奇，他真有些不習(xí)慣。走在街上看到什么東西或者什么有趣的人，刀歌有時候還會轉(zhuǎn)過頭來想對坤奇說句話，卻發(fā)現(xiàn)旁邊沒有人。

    無奈，刀歌只得發(fā)出一聲輕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