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躺在我身邊一夜未眠的男人,他的下巴上好似一夜之間冒出了無數(shù)的青色胡渣,人更似老了一般。
我看著面前熟悉而溫柔至極的五官,抬手輕撫:“不去早朝?”
“不去,我陪你去見太后?!彼麥\笑著將我抱起,親自替我更衣,好似呵護(hù)一個玻璃娃娃一般無微不至。
綠柔從外面拿了盥洗的用具過來,他也毫不避諱的光著腳將我抱到梳妝臺前,撫著我的青絲:“我替你挽發(fā)?!?br/>
“好?!蔽铱粗R中溫柔的他,只覺得這一切好似做夢一般,昨天他還是暴怒的雄獅,今天他就是最溫柔的帝王。
一切梳洗好,他才換了衣裳,與我同色的大紅常服,親自將我抱上轎輦往太后宮里而去。
太后依舊一身青色交領(lǐng)繡纏枝牡丹的廣袖長裙,一絲不茍的堆云髻上簪著一套同色寶石頭面,面敷脂粉,依舊尊貴而美艷。
她身旁坐著的是才大婚的魏長安,他今日應(yīng)該是特意進(jìn)宮,否則不會這么早。
瞧見無息不顧體統(tǒng)的牽著我的手進(jìn)來時,所有人都驚訝了一番,而魏長安看我的眼神,則是笑,夾帶著被背叛羞辱的笑。
我目不轉(zhuǎn)睛的往前走,等到了太后跟前才要行禮,卻聽無息道:“長樂身懷有孕,不便行禮,便歇著吧?!?br/>
太后聽到這話,明顯有些不高興:“皇帝倒是體貼?!?br/>
“多謝母后夸贊,朕不僅體貼,還很孝順。朕已經(jīng)決定,追封母妃為孝賢太后,與父皇合葬一墓?!睙o息拉著我在太后身邊的位置坐下,親自倒了暖茶給我。
我垂眸喝茶,并不理會魏長安一直落在我身上的眼神。
太后似乎被這話激怒了,直接站起了身來:“與先帝合葬乃是哀家的權(quán)利,皇兒莫不是要廢了哀家這個太后!”
“母后何必動怒?!睙o息薄涼的嘴唇勾起一絲冷笑:“朕的母后與父皇合葬一墓,難道不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至于您,現(xiàn)在不是還活得好好的么,等您故去,朕自會為您擇一處風(fēng)水寶地,渝州如何?”
我捧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渝州乃是太后出生之地,雖是如此,但那地方極為苦寒偏僻,更不用談什么風(fēng)水了。
太后算是知道魏無息是故意來找茬的了,冷笑出聲:“真是哀家的好皇兒,連墓地都為哀家準(zhǔn)備好了?!?br/>
“多謝母后夸贊?!睙o息說罷,轉(zhuǎn)眼看著魏長安:“十四弟年紀(jì)也不小了,也到了建功立業(yè)的時候,正好外敵來犯,不如借此機(jī)會出去歷練一番,將來也好擔(dān)大任。”
“那就不必了?!蔽洪L安站起身來:“聽聞此番來犯的乃是燕國舊部,臣弟與樂嬪娘娘關(guān)系實(shí)在太好,下不了手?!?br/>
我的手微微收緊,無息面色也漸漸沉了下來。
他略微緊張的拉住我的手,道:“大燕的舊部,朕另有處置。”
“是嗎?”魏長安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弱點(diǎn),笑起來。
我正要開口,卻見無息直接道:“便是為了樂嬪,這件事朕也會妥當(dāng)處置,十四弟無需操心。”
我聽著這話,淺淺笑了起來,心里卻好似打翻了苦茶,若是這話在他對燕國動手之前說的,那該多好。
魏長安看著我,輕笑起來:“看來樂嬪娘娘已經(jīng)備受寵愛了,還真是讓人驚訝,畢竟之前的事情……”
“夠了!”
無息似乎被激怒,我捏了捏他的手朝他笑笑:“皇上,時辰不早,太后也該休息了?!?br/>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現(xiàn)在不是跟太后母子徹底撕破臉的時候,干脆起了身:“聽聞母后近日身體抱恙,請一定好生休息。”說罷,這才牽著我的手,領(lǐng)著我慢慢走了出去。
走時,我看到魏長安幾欲抓狂但隱忍克制的眼神,只裝作沒看到。
在踏出太后宮門前,太后冷冷開口。
“樂嬪真是哀家見過最大度,也最聰明的女人,跟你的母后一樣?!?br/>
我想起母后的死,心如刀絞,身子也微微有些站不住,腰上卻忽然多了一道力,將我?guī)胨膽牙铩?br/>
我抬眼看著無息心疼而懊悔的眼神,朝他露出笑容:“皇上,臣妾聽說宮里梅花開了,想去看看?!?br/>
“朕帶你去?!?br/>
他語氣溫柔至極,生怕帶給我一點(diǎn)點(diǎn)傷害。
我沒有回頭去看太后氣急敗壞的樣子,我知道,總有一天我會讓她承受我所承受過的痛苦。
梅園已經(jīng)覆蓋上了一層薄雪,鮮紅的梅花伴著褐色的樹枝,在這高高的紅墻內(nèi),好似一副絕美的水墨畫。
他扶著我小心到了梅園里的暖閣中,屋子里熏著溫暖的炭火,梅花的幽香鉆入,卻讓人感覺不到一點(diǎn)暖意。
“無息,我冷。”我抓著他的手忽然道。
他眸光微深,小心將我抱起,看了眼門口守著的宮女,吩咐道:“請溫太醫(yī)來外面候著?!?br/>
我心中微緊,卻不敢讓他看出,只抬手圈住他的脖子,將唇送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