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fēng)吹起滿湖波紋,星光月影隨之跳動。
亂了楓林,亂了身影,更亂了人心。
無為老人一言不發(fā)的默坐著,煙鍋里的煙絲早已燃盡,他卻沒有察覺,似乎梅一塵他們逝去,他的精神氣也已經(jīng)被掏空。
人在江湖,過的本就是刀頭舔血的日子,不是殺人就是被殺,然而人終非草木,數(shù)十年的兄弟情誼又豈是淡然豁達(dá)就能釋懷的。
老人遙望著朦朧黝黑如同墳?zāi)沟倪h(yuǎn)山,良久才回頭看著小馬,問道:“小馬,你們幾個是怎么聚到一塊的?”語聲疲憊而滄桑。
小馬于是將替義父送信,路遇慕容羽馨被血魑堂追殺而出手相救,其后又相繼遇上善緣、溫暖,沿途累次遭遇伏擊以及慕容山莊慘被毀滅,他們來此地的目的一一告訴無為老人。
無為老人喟然長嘆道:“如此說來,這些天你們也受了不少苦。按你所言,雖然伏擊你們的人各不相同,但始終是這個血魑堂最為強悍,它究竟是什么來頭,行事詭秘、高手如云,而且在江湖中鮮有耳聞,連赤狐衛(wèi)都不知道消息,實在是匪夷所思。”
慕容羽馨滿臉疑惑,問道:“赤狐衛(wèi)?這又是什么組織?”
無為老人這才發(fā)覺自己失言,但一連串發(fā)生這么多事,似乎也沒有再隱瞞的必要,事情的真相總歸是要查個水落石出。小馬不方便說的話,他離開組織二十多年,沒有什么不好說的。
當(dāng)下說道:“赤狐衛(wèi)是一個專門收集天下各行各業(yè)秘密情報和執(zhí)行各種各樣隱秘任務(wù)的特殊組織,是四十多年前由洪武皇帝創(chuàng)立的一個直接受命于他的衛(wèi)隊。我們這幾個老頭和你爹當(dāng)年都是赤狐衛(wèi)的人?!?br/>
慕容羽馨這一驚非同小可,此刻她才發(fā)覺原來自己對父親的過去竟然一點都不清楚,她父親從來沒有跟她提及過這些事情。
同樣震驚的還有小馬,這么多前輩竟然都是赤狐衛(wèi)的成員,義父為何從來都沒有跟他說起過任何一個。
他們不約而同的看著無為老人,正待開口詢問,無為老人擺擺手,繼續(xù)說道:“一個多月前,我們幾個相繼接到云天的書信,邀我們到慕容山莊相聚,說是一來敘舊,二來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信上不方便說,要大家見面商談。三天前我們按約定的時間趕到慕容山莊才發(fā)現(xiàn)那里已經(jīng)成了廢墟,云天及山莊所有人都慘遭殺害?!?br/>
“我們回到小鎮(zhèn)查探消息,發(fā)現(xiàn)江湖中各門各派竟然都云集此處,赤狐寶匣重現(xiàn)天下的消息鬧得沸沸揚揚。同時得知賢侄女跟幾個年輕人一起在慕容山莊失了蹤影,我們于是一面暗中查探一面留意這些江湖中人的動向?!?br/>
“你們今天剛到這里,曲穿云、響尾蛇,勾漏三圣、以及白駝幫那些人就相繼在福臨酒樓出現(xiàn)。我們當(dāng)時并不明了你們的身份,擔(dān)心賢侄女涉世未深,被你們蒙騙。于是也在酒店周圍隱藏了下來,一來暗中留意你們的動向,二來也提防那些人對賢侄女下毒手。”
“昨日,曲穿云那幫人似乎得到了什么消息,竟然放下成見合作,密謀晚上便要對你們動手。我與一塵、醒叟醉翁商議之下,做出這個錯誤的安排,枉送了他們的性命?!崩先说氖忠蚣佣⒍叮乱庾R的想吸幾口煙來穩(wěn)定一下情緒,才發(fā)現(xiàn)煙早已燃盡多時。
無為老人重新把煙點上,狠狠吸了幾口,才復(fù)又道:“老朽剛才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捋了一遍,覺得此事并不是那么簡單,每一個時間點都是掐算得剛剛好。慕容山莊出了這么大的事,五六天了你義父至今沒有任何訊息,怕是出了什么變故。如果是這樣,那所謂的赤狐寶匣重現(xiàn)天下,恐怕只是一個幌子,獵殺赤狐衛(wèi)才是他們的最終目標(biāo)?!?br/>
無為老人仰天長嘆,語帶凄然的說道:“太祖皇帝為保大明江山,創(chuàng)立了‘赤狐衛(wèi)’,才幾十年就即將瓦解,難道這就是天意,二十多年前的血債終要以血去償還。”
小馬恭恭敬敬行禮,說道:“晚輩臨行之時,義父曾交代我事情完成后不必急著回去,他會派人聯(lián)系晚輩。晚輩這幾天四處奔波,尚未見到有人聯(lián)系,對義父那邊也是毫不知情。晚輩斗膽請問前輩剛才說什么血債血償是何意思?””
沉吟片刻,無為老人問道:“關(guān)于赤狐寶匣你了解多少?”
小馬說道:“晚輩曾聽義父說起過,洪武皇帝在鄱陽湖與漢王陳友諒大決戰(zhàn)時,夢遇神人指引,得高明之士以赤狐寶匣相助,在大戰(zhàn)中召喚天兵神將打敗漢王,此后南征北戰(zhàn)所向披靡,終于一統(tǒng)天下。洪武皇帝登基前一日高明之士攜寶匣離開,從此不知所蹤。此事義父只是簡單說了一下,所以晚輩知之不詳?!?br/>
無為老人頜首道:“這件事情本來就是從那以后便該漸漸的被人遺忘,你義父不說自有他的道理。但如今不知為何竟鬧得沸沸揚揚,天下英雄皆云集于此,虎視眈眈。當(dāng)年叱咤風(fēng)云的“赤狐十二衛(wèi)”,幾日間接連身亡,難道這一切都是天意?”
“聽前輩之言,難道赤狐寶匣還另有一段鮮為人知的故事?”小馬發(fā)覺自己所在的組織如今竟也變得陌生。
“你義父所說只是一個臺面上的話,這件事其實是這樣的。”無為老人看了下善緣和溫暖。
小馬自然明白老人的意思,說道:“和尚是天目山念松長老的弟子,這位溫兄弟是藥王谷孫神醫(yī)的衣缽弟子,兩人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前輩盡管直言相告?!?br/>
“念松長老乃是得道高僧,其高足想必也是人中俊杰。這位溫暖小兄弟的師傅本來就是‘赤狐十二衛(wèi)’之一,既然都不是外人,老朽便無需顧忌那么多。你義父告訴你的,是臺面上的說法,其實事情的真相是這樣的……”無為老人緩緩說道,臉上神色越來越凝重。
“四十多年前,洪武皇帝采用謀士朱升“高筑墻,廣積糧,緩稱王”的建議,一方面修葺城墻戰(zhàn)備、貯藏糧食,另一方面在覆船山秘密建立練兵場,日夜操練,待機而動?!?br/>
“當(dāng)時天下群雄割據(jù),既有元軍,又有陳友諒、張士誠、徐壽輝及方國珍等虎視眈眈,洪武皇帝雖則有經(jīng)天緯地之才,一時間也難以打開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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