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想獲得能與那個人對抗的力量,就來追隨我吧。我會給你你想要的?!?br/>
奈哲爾捂著疼痛的手腕跌坐在了地上。克萊德低沉的聲音在他空蕩蕩的腦海里反復(fù)回響著,似乎有鐘莫名的吸引力,煽動著想要變強的他加入自己的陣營。
什么啊……自己明明是對自己的領(lǐng)主有過承諾的。
克萊德隨著米切爾慢慢走遠,腦海中的聲音卻越來越響,絲毫沒有停息的意思。
他痛苦地捂住臉,記憶中的領(lǐng)主的面容與那位獨眼男人的臉逐漸重合起來,最后溶為一片模糊的色彩,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中。
抉擇,真是一件痛苦的事啊……
克萊德第二天早上就離開了巴澤爾城,臨走前依舊如往常般向奈哲爾告別,仿佛忘記了那個晚上的沖突。
“希望我回來時,你能給我答案?!笨巳R德臨走前這樣說道。
“……但愿如此。”雖然平淡的語氣,奈哲爾的心卻緊緊地揪了起來。他心中依舊有難以割舍的東西,使他遲遲不能作出決定。
“弗雷德里克大人,您所吩咐的已經(jīng)準備完畢?!?br/>
舉止優(yōu)雅的青年對著黑暗中的王座深鞠了一躬,語氣輕柔卻冰冷。他的頭發(fā)是罕見的灰藍色,皮膚白皙,長相柔美,柔和的金色的瞳孔讓人聯(lián)想到溫順的犬類。他右眼角下有一顆醒目的淚痣,令人印象深刻。若不是看見他身上白色的戰(zhàn)斗服,還真不敢相信他也是手上曾沾滿了死者的鮮血的半獸形。
“啊呀啊呀,他們好像也快來了呢……”
成熟而慵懶的聲音從黑暗傳來,依稀可以從黑暗中看見一位年輕的銀發(fā)男性領(lǐng)主正倚在王座上,面帶著意味不明,讓人難以捉摸的微笑。他的身邊,坐著一位大概十六七歲的女孩子,亞麻色的短發(fā),面容如人偶般精致。她正雙目無神地望著窗外,臉上沒有表情。
“是,他們正在半路上,大概還有十分鐘就到?!?br/>
“呵呵,馬上就有客人來了哦,”銀發(fā)男人愛撫地撫摸著女孩子的頭發(fā),聲音格外溫和,“會讓你看到世界連成一個整體的,蘿倫?!?br/>
女孩子慢慢回過頭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銀發(fā)男人又把頭轉(zhuǎn)向面前的青年:“接待客人就交給你了,賈斯特?!?br/>
“是,大人?!睖I痣青年簡單地回應(yīng)著,接著便退了下去。
此時此刻,克萊德正帶著一部分半獸形戰(zhàn)士,騎著馬向著貝倫城行去。漫天風雪弄得他們幾乎要在雪原上迷失了方向,幸好有米切爾在,他可以通過所感受到的半獸形氣息的來源來判斷貝倫城的大致友上傳)
“前面就是貝倫城了?!?br/>
米切爾指著在風雪中依稀可見的一座城。城的規(guī)模很大,華麗而不高調(diào),如此高大的建筑在一片荒蕪的景象中顯得很是突兀,仿佛突然出現(xiàn)在沙漠上的海市蜃樓一般。它的整體色調(diào)為灰白色,銀灰色大理石堆砌成的城墻包裹住了這座雪中之都。
當這座建筑出現(xiàn)在他們眼前時,幾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中不由自主地緊張了起來。寂靜的雪原里仿佛只聽得見風聲與心跳聲,原本寒冷的空氣仿佛凝固了起來。
“好,進城后,大家小心行事。同時,不管遇到什么狀況,都要保持鎮(zhèn)定?!笨巳R德依舊冷靜地下了命令,接著,便加快了步伐。
“是!”手下們很快地響應(yīng)了領(lǐng)主的命令,隨后跟上了克萊德的步伐,向眼前越來越近的城門行去。有了領(lǐng)主的鼓舞,他們脫離了恐懼與猶豫,情緒再度高昂了起來。
淚痣青年早已在城門前等候,見到來客,立馬走上前去,對來客深鞠了一躬,“歡迎來到貝倫城,客人們。請問哪一位是克萊德·菲利克斯大人?”
“是我?!笨巳R德下了馬,舉手以示意。跟在后面的人也紛紛下了馬,站在克萊德身后。
“知道了,客人們,請隨我來談判廳?!睖I痣青年走到克萊德身前為他帶路,其余人跟隨在后,很快地進到了灰白色的建筑里。
建筑內(nèi)部復(fù)雜如迷宮,這是克萊德在自己城內(nèi)從未見到的,若不是有人帶路,估計自己早就迷失在這無盡的走廊與樓梯里了。
克萊德仔細端詳著來接待自己的青年的側(cè)臉,明明沒有任何的表情,卻隱含著一種悲傷的氣息,像是因為某種過意不去的心結(jié)而產(chǎn)生的良心上的愧疚,讓人難以言喻,卻依舊可以清晰地感知。
究竟為什么而痛苦?現(xiàn)在,克萊德沒有功夫去追問這些,談判廳的大門,已經(jīng)近在眼前了。
“請進吧,客人們。”
青年推開門,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來者大吃一驚:由優(yōu)質(zhì)木材制成的長桌上擺滿了珍貴的菜肴與香味撲鼻的葡萄酒,耳邊則是由樂隊所演奏的悠揚的古典音樂。很顯然,迎接他們的并不是莊嚴的談判,而是盛大的宴席。
“這是您的座位,菲利克斯先生?!?br/>
淚痣青年示意克萊德在木桌的最前端就坐。然而,當他終于坐下,松了一口氣時,一個讓人感到不安的男性聲音突然從木桌的另一端傳來。
“好久不見了……獨眼先生?!?br/>
銀白色的長發(fā),蒼白卻年輕的臉,細長的雙目,紅色的瞳孔,微微上揚的嘴角,略顯瘦弱的體型。這樣讓人嗅到危險氣息的,分明是艾瑞斯·弗雷德里克。他穿著莊重而整齊,坐姿優(yōu)雅而悠閑,很符合領(lǐng)主的定義。
“抱歉。”克萊德不太喜歡別人叫他“獨眼先生”,“容我失禮地問一句,我們還沒有見過面吧?”
“不不不,見過哦?!卑鹚褂眉氶L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眼前的桌面,“在戰(zhàn)場上,看到只剩下一只銳利的左眼的領(lǐng)主,令人印象深刻呢?!?br/>
再次被戳中痛處的克萊德不禁皺起眉頭。
令人不悅的話語,令人不悅的笑容,令人不悅的目光……比起談判,眼前的人更像是在戲弄弱者,享受著對方的痛苦。
“好吧,言歸正傳?!卑鹚褂种匦伦?,“今天選擇這樣的談判廳,就是為了讓你擁有輕松愉悅的心情?!?br/>
——恰恰相反,現(xiàn)在克萊德地心情反而焦躁了起來。
“給你們介紹一下我身邊的這些人吧?!卑鹚沟恼Z氣輕松地不像是在參與一場談判,“剛才迎接你們的是賈斯特·肯尼士,是近期來到我這里的半獸形?!?br/>
被稱作賈斯特的淚痣青年禮節(jié)性地笑了笑。
“然后再來介紹我身邊的這位。”艾瑞斯牽起身邊的女孩子手,示意她站到眾人面前。
“她是蘿倫·亞莉克希亞,是我在與狼之獸形的戰(zhàn)爭中撿來的孩子。她也是高等獸形?!?br/>
蘿倫依舊面無表情地望著眼前的人,像是一座沒有氣息的雕塑。
居然還有手下留情的時候……克萊德突然覺得眼前往往被視為“嗜血,無情”的男人變得有人情味了起來。在戰(zhàn)場上收留對自己有威脅的女孩,這樣的行為一點也不像他。
不過,依舊不能放松警惕?,F(xiàn)在應(yīng)該直接明了地詢問他此次談判的目的,以免把自己和部下葬送在這個不祥之地。
“……那么,今天談判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克萊德終于問起了他最不能放下心來的事。
“哈哈,本來還不想這么早提起的。”克萊德感到眼前男人的目光變得危險了起來,“上次交戰(zhàn)……菲利克斯先生感受如何?”
壓抑,恐怖,這是克萊德所想到的。自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與艾瑞斯的軍隊打成平局,而且還險些戰(zhàn)敗。自己擁有強戰(zhàn)斗力的軍團還是頭一次遭受這樣的狀況。
“感覺……您的軍隊很厲害呢?!币酝潇o的克萊德感到有些尷尬,用含糊的語言隨便搪塞了過去。
“謝謝您的夸獎哦?!甭蚤L的劉海后面的血色眼睛微微瞇起,艾瑞斯有些狡黠地笑了出來,“那么,您還想再經(jīng)歷一次嗎?”
聽到這樣恐怖的威脅性話語,克萊德心中一驚,同時又有些惱怒。
“……盡量不要?!?br/>
“哈哈哈哈!”聽到克萊德略微有些不滿的語氣,艾瑞斯像是發(fā)了瘋似的突然開懷大笑起來,
“其實,有一個方法可以避免哦?!?br/>
己方的幾位半獸形戰(zhàn)士早已因為他的態(tài)度而露出了不悅的神色:“什么?”
“投降吧?!?br/>
艾瑞斯故意把這三個字說得很重,臉上依舊是得意的笑容。
這家伙,把對方請到自己城里談判,就是為了這個?
“你這家伙??!”
克萊德手下的一位半獸形戰(zhàn)士激動地拔出了隨身攜帶的武器,卻被克萊德阻攔了下來。
“那要是我不同意呢?!笨巳R德不滿地盯著對面的艾瑞斯,目光甚至帶上了一絲慍怒。
“哈哈,要是你們那樣做,你覺得我會放你們回去么?”艾瑞斯回以一個嘲諷的微笑。
沒想到……居然落入了這個家伙的圈套??巳R德在吃驚之余不禁自責起來。畢竟,他與部下們不能止步于這種地方——
這才是艾瑞斯。嗜血,無情,用最狡猾的手段引對手上鉤,盡情地蹂躪對手——就是領(lǐng)主們口中令人恐怖的“白色惡魔”啊。
“抱歉,我不同意。”克萊德依舊保持著堅定的態(tài)度。投降,在領(lǐng)主們眼中是相當屈辱的事,也是他無法接受的。而部下們似乎也很快領(lǐng)會了他的意思,做好了作戰(zhàn)準備。
“好,”艾瑞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張開雙臂,高聲呼喚著,仿佛在宣告一個真正的宴席的開始:“出來吧,孩子們!現(xiàn)在才剛開始呢!”
“孩子們”?克萊德環(huán)視了一下四周,除了艾瑞斯和他身邊的兩人及演奏樂隊,四周一個敵方的人也沒有。
“就用他們的鮮血把宴會推向最高氵朝吧!”
隨著艾瑞斯一聲令下,潛藏在各處的低等獸形全部顯現(xiàn)在眾人眼前。屋頂上,樓梯上,墻角里,幾乎布滿了整個“會議廳”,粗略地看大約有八百只左右。原來他已早有準備。這么大的數(shù)目,不論在誰眼里大概都是相當棘手的。
“你們先應(yīng)付這些低等獸形。”克萊德努力平靜下自己的心情,像指揮戰(zhàn)爭般地對部下們交代道:“我去對付白色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