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盛光霽來時，杏仁正在床上發(fā)呆。

    在喝完一碗粥后，她沙啞著聲音道謝。

    “謝謝王爺?！?br/>
    她身體狀況好了許多，至少可以說話了。

    但喉嚨仍然有些干澀，可能還需要再恢復(fù)幾天。

    盛光霽將手中的空碗放在桌上，又再次坐回床邊。

    “我想你一定很好奇吧，我為什么會向陛下提出將你要來?！?br/>
    杏仁的確很好奇，可她不知道，這件事竟然是王爺親自提的。

    “為什么？”

    為什么要收留她……救她？

    明明兩人的交集少之又少，他為什么要管她一個不相干的人？

    杏仁不解又慶幸，若是盛光霽不管她，她恐怕要活活憋死在宮里。

    “因為一句話?！笔⒐忪V答道。

    一句話？

    他們說過的話屈指可數(shù)，那是哪句話？

    像是看出了她的不解，盛光霽替她回憶起了那晚的情景。

    “我們第一次相遇的慶功宴上，你還記得我問了你一句什么嗎？”

    在盛光霽的描述下，杏仁一下子想起了那時的場景。

    詩書粗心大意打碎了酒瓶，酒瓶碎片還劃傷了王爺?shù)氖帧?br/>
    她情急之下擅作主張?zhí)嫱鯛敯藗?，還替詩書道了歉。

    當(dāng)時王爺是怎么回應(yīng)她來著？

    他好像是問：“傷我的人又不是你，你為何道歉？”

    此時，杏仁將這句話復(fù)述了出來。

    盛光霽點點頭，“那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杏仁想了半天，猶豫道：“奴才看小宮女可憐，想要幫幫她？”

    盛光霽回道：“你也知道自己是個奴才，你憑何幫她？”

    杏仁疑惑，他們這是在干嘛？

    回憶往昔嗎？

    這些話有什么不妥嗎？

    盛光霽看出她的疑惑，笑道。

    “那晚你說，本王受傷了，你也好似同樣受傷一般難過?！?br/>
    嗯，她好像是說過這句話。

    因為她最見不得別人受傷，那種痛楚就像會傳染一樣，讓人感同身受。

    可是……

    這有什么問題嗎？

    盛光霽告訴了她答案。

    “看著杏仁受折磨，本王心中很是難受，也好似在受折磨。所以，我向陛下請求，將你賜予我?！?br/>
    所以，是這樣嗎？

    因為一時的善舉，換來了友好的回報。

    杏仁一怔，一時不知道怎么回應(yīng)。

    可盛光霽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應(yīng)，只是自顧自說著。

    “本王曾經(jīng)也和你一樣，看見需要幫助的人，總是愿意去幫。曾經(jīng)年幼的陛下，那時還不是皇帝，而是我的皇弟。我對他推心置腹、關(guān)懷備至，幫過他不少?！?br/>
    “可是，幫助別人，必須得在自己的能力范圍之內(nèi)，而不是賭上一切，去成全別人。因為一旦造成了嚴(yán)重的后果，你幫助過的人，卻沒法再幫助你?！?br/>
    說到這兒，他自嘲的笑了一聲。

    聽起來王爺似乎經(jīng)歷過，才會得出這樣的感悟。

    可是幫助別人，一開始不就是不求回報，心甘情愿的嗎？

    這樣想著，她也問了出來。

    盛光霽嚴(yán)肅的看著她，眼里是她看不懂的光芒。

    “可是，杏仁，那晚你幫助了那個宮女，若是我追究你，你知道后果會是什么嗎？”

    杏仁想了想，傷害皇室的罪名，恐怕她和詩書都得被拉進(jìn)慎刑司狠狠打個三十大板吧。

    還好王爺大人有大量，沒有和他們計較。

    杏仁慶幸道：“多虧了王爺是個善心人，免了我和詩書的罪責(zé)。但如果再來一次，我可能還是會幫詩書，因為我既然看到了，若是不幫，會于心難安的?！?br/>
    盛光霽聞言笑了，又問她。

    “可是你幫了別人，那在你陷入深淵時，他們可曾有人來幫你？”

    杏仁看著面前的人，下意識道：“王爺你啊。”

    盛光霽多次不計較她的無禮，還在關(guān)鍵時刻解救她于水深火熱之中，她感激不已。

    “如果本王不幫你，那這次你的結(jié)果又會如何？本王總不能每一次都能救你吧？”

    杏仁猶豫了。

    她想起了自己似乎就要那樣永遠(yuǎn)睡過去的樣子。

    如果王爺不來帶她走，她會死吧？

    不，她不會死的，陛下絕對不會放任她不管。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盛光霽輕笑一聲。

    “所以說，任何時候，在幫助別人之前，先想想后果，不要盲目沖動，知道了嗎？”

    王爺說的，自然是對的咯。

    杏仁點點頭，記在心中。

    “好了，你好好休息，本王之后再來看你?！?br/>
    杏仁連忙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卻無力的一下子倒回了床上。

    沒辦法，她只好輕聲送別。

    “王爺慢走?！?br/>
    或許是這些日子睡得太久的緣故，杏仁呆呆的躺在床上，絲毫沒有睡意。

    腦袋格外清醒，可若是要想些什么，卻又一片空白。

    就這樣躺了許久，直到夜晚來臨，她才慢慢合上雙眼。

    杏仁睡著了，可另一邊，卻有人失眠半晚。

    *

    盛景玉失眠了，在把杏仁送走的第二晚。

    其實昨晚他便沒有睡好，可是今夜，夜更加漫長。

    他心煩意亂的躺了半宿，實在忍不住了，起身到窗邊吹了吹冷風(fēng)。

    直到腦袋清醒一些后，才又躺回到床上。

    好不容易終于入睡，卻又做了一個夢。

    夢里是在景安宮內(nèi)，浴池邊。

    杏仁正在服侍他沐浴，那雙如軟玉般的小手滑過他的胸膛、小腹，撩起一陣陣水花和漣漪，引得他渾身顫栗。

    她的手慢慢往下，一路勾起火苗，勾得他心癢難耐。

    眼看她的手就要探入水下，卻突然停住了，始終不肯再往下移。

    他有些急了，啞著嗓子開口。

    “怎么了？為什么不繼續(xù)？”

    杏仁聲音嬌軟，帶著天真無邪。

    “水下也需要清洗嗎？”

    他毫不猶豫回答，“對?！?br/>
    杏仁聞言，那雙玉手探入水中，而這次，他沒有阻攔。

    然而正到關(guān)鍵時刻，他凝神得渾身繃緊，畫面卻突然一轉(zhuǎn)。

    “陛下，我思念你，這四個字怎么寫？”

    杏仁坐在書桌前，手里握著毛筆，遲遲不肯落在紙上。

    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場景的轉(zhuǎn)換，渾身熱血沸騰，久久不息。

    此時只恨不得杏仁手中握的不是毛筆，而是……

    該死!

    他在想什么？！

    可是……

    這不是夢嗎？

    他為什么不能想？

    連夢里他都要約束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