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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六子撐著氣死風引著路，很奇怪這么晚了，閣老這是要去哪里。

    六月的夜晚，說熱不熱，說冷倒也不大冷。就是這行宮之內(nèi)一絲兒風都沒有，樹葉掛在樹梢，靜悄悄的?；▔瘍?nèi)，不知躲了多少蛐蛐兒，將入夜時便鬧個不停?！爸ㄖā钡慕新?，擾的人心煩意燥。

    袁廷貞走了幾步，忽的搖了搖頭：“不行，還是不去了。小六子，把燈給我，你去招喜公公來！”

    小六子走的正急，兩耳都是蛐蛐的叫聲，袁廷貞的這話好半天才回過神來。連忙將手中的“氣死風”交到袁廷貞手上，一路小跑去了。

    行宮內(nèi)苑，幾名太監(jiān)正在分揀著火炭，今夜出奇很，各苑的王爺、皇子、女眷都增加了火炭的額數(shù)，原本早應(yīng)送完的配額，到現(xiàn)在也只不過送了七成。

    一個年輕的太監(jiān)邊拾掇著邊道：“粟爺，您說這還沒到狩獵時間，怎么都開始泡起燥來了。照著下去，咱們這炭可就不多了！”

    那被喚做粟爺?shù)闹心晏O(jiān)道：“這倒不用咱們擔心，炭燒沒了，司禮監(jiān)的公公們自會想法子。倒是聽聞天監(jiān)的谷大人說年初天現(xiàn)‘熒惑守心’之像，三月的時候還出現(xiàn)了血月，如今這圣人有突然心血來潮，偏挑著這個季節(jié)來圍獵，多半的事都沒有準備好，真不知會不會有大事要發(fā)生?！?br/>
    那年輕小太監(jiān)道：“可不是，前幾日鼎天殿的姑姑們說圣人偶感風寒，太醫(yī)們甚么藥都用了，還是不見起效，宮里面的皇子們可都著急著呢，二皇子被廢了太子之位，到這兒會儲君的位置還空著呢。圣人要是有個萬一……”

    旁邊另一個中年太監(jiān)聽到這里，連忙呵斥道：“小虎子，這話可不當說，小心被人聽了去，用鉛磚灌了你的嘴?！?br/>
    那小虎子也知失言，連忙自顧掌嘴道：“瞧我這破爛東西……”說話間，急匆匆的抱著火炭去了。

    承天閣是圣人再行宮中的居所，此時幾名太監(jiān)行色匆匆的穿廊而來，為首的太監(jiān)手捧著幾卷黃色精鍛包裹的文書，小心翼翼的用手掌護著。

    那太監(jiān)走到正殿門前，早有值班的宮女迎了上來。附在太監(jiān)耳邊輕聲道：“劉公公，您怎的這個時辰來了？”

    那太監(jiān)道：“翠姑姑好，我家主子讓老奴前來給主子請安，并將這東南各省的月報一并呈上。”

    那太監(jiān)是永寧帝大皇子張揚的包衣太監(jiān)韓喜，永寧帝廢除二皇子太子之位后，孝賢皇后也隨之而去，永寧念及舊情，想起于孝賢過往種種，頓覺落寞十分。本著愛屋及烏性子，便封大皇子張勇領(lǐng)凈天司首席之位。凈天司同南北鎮(zhèn)撫司統(tǒng)稱為皇權(quán)三司，下轄一府一營，府是邢獄總理衙門，營則是健步營。并準許特權(quán)凡事無需通稟內(nèi)閣，直接呈匯圣人。

    這張勇年少多病，沒想到成年之后，反倒精神倍爽，體格魁梧。自掌管凈天司后，打理的有條不紊，頗得圣人贊賞。

    那名被喚做翠姑姑的宮女接了文書，轉(zhuǎn)身便要入殿。劉喜跟上幾步，叫住她道：“姑姑，稍慢。”

    翠姑姑急忙做了禁聲的手勢，輕聲道：“劉公公，輕聲些兒。主子禱天后剛用過藥，正在小憩。若是吵醒了主子，奴婢可要遭殃！”

    劉喜自知聲闊，止住跟隨的幾名小太監(jiān)，將翠姑姑引到殿角，歉聲道：“姑姑莫怪，老奴此來尚有一事要問姑姑?！?br/>
    翠姑姑道：“還有何事，需這般竊竊?！?br/>
    劉喜道：“倒也無甚緊要，就是老奴想問問，今夜主子進食可好，仙體可還……”話到此處，似有隱晦戛然而止。

    翠姑姑心慧，自曉得劉喜之意，旋兒壓低聲音附耳道：“今天半晌主子就吃了點果子，那咳還是厲害的緊。入夜的時候，御醫(yī)監(jiān)差人送了藥給主子進了，這才半昧了片刻，您就到了！”

    劉喜聽了，言了聲謝，招呼隨身的太監(jiān)掌燈離去。翠姑姑也將那文卷小心抱了進殿。

    內(nèi)閣值室內(nèi)，袁廷貞端坐正堂，一只手很有節(jié)奏的敲著桌面，另一只手持著一封泛黃的書信默讀。

    側(cè)座上坐著一名年約四十余的中年男子，身著杏黃錦袍，頭戴紫冠，唇上蓄了兩撇胡須。頗為緊張的問道：“袁閣老，這信中說的是甚？”

    袁廷貞又讀了一遍信函，將信遞給男子，徐徐道：“西北三省前日來信，意下依附長皇子，唯長皇子令從，今日東、南五府所來信件，均為此意?！?br/>
    問話的男子正是永寧帝的長皇子張揚。

    張揚聞言道：“那依袁閣老之見，其他各府為何杳無音信！”

    袁廷貞道：“依老臣之見，這些人做事十分謹慎，時局不明，他們當不會抉擇，當然了……也不說準他們或者已經(jīng)暗中支持了其他皇子?！?br/>
    張揚嘆了口氣：“這可就難辦了……四鎮(zhèn)王爺是萬不可能支持本皇子的，若是得不到其他州府的支持，恐怕勝算不大……”

    袁廷貞道：“各州府不過是墻頭草，他們起不了太大風浪。讓我最擔心的還是慕容桓的態(tài)度。他西山道打了一場大勝仗，這一仗下來，南桑十年都難以回過神來，圣人也對比大加贊揚，眼下他可是圣人面前的大紅人……他的話，抵得上十個州府的支持?？上俏寤首拥囊陶?，基于這一點……咱們想爭取他的支持恐怕難上加難……”

    張揚道：“那以閣老的意思，我當如何應(yīng)對！”

    袁廷貞茗了口茶，道：“唯今之計，大皇子當做好分內(nèi)所有差事，以不變應(yīng)萬變爾。”

    張揚道：“前日傍晚，里面的人送了信來，說父皇疾患日重。聽說又咳出血來，料來已油盡燈枯?？蓻]想到父皇竟然又興致勃勃下令提前圍獵，這事現(xiàn)下想起來，當真奇怪的很?！?br/>
    袁廷貞道：“圣人這是再給諸位皇子下考題吶！”

    “考題？閣老的意思……明日的圍獵，是在考究我等皇子！”

    袁廷貞道：“不錯。這次圍獵改了祖制，各皇子列為一隊參與圍獵。其實就是給皇子們下考題。君臨天下，最重要的兩件事是對內(nèi)施仁政，對外施威壓。而圍獵場上正是考究各皇子武藝的機會……圣人吶，這是動了盡快立儲之心??！”

    張揚愕然道：“如此一來……豈不是便宜了老八他們……”

    袁廷貞沉吟道：“非也……大皇子只聽其一，不知其二，老臣方才說了，這為君者，威壓固然重要，但如何治民才是最重要的。這老百姓呀，就像圍場里的猛獸，給吃的，就會乖乖待在圍場內(nèi)，若是三兩天沒人投食，嘿嘿……可是會吃人的！所以，明日之事，不在于獵的多少，而在于如何獵，怎么獵。圣人的考題，應(yīng)當不僅僅是獵獸的多少……這樣為免太小看咱們的圣人了！”

    張揚道：“這……還請閣老多多指點！”

    袁廷貞捻須道：“老臣以為，成大事者，務(wù)必審時度勢。老臣伴圣多年，多少了解圣人行事風格，圣人之所以遲遲沒有下昭新立儲君，是不想重蹈覆轍。眼下卻不同了，圣人體態(tài)漸衰，不得不將這件事提上日程。若老臣猜的不錯，圍獵過后，圣人便會再壽誕宴會上宣布儲君之位，好在尚有時日，須當琢磨琢磨這各種細節(jié)?！?br/>
    張揚道：“那還要請閣老多多勞神?！?br/>
    袁廷貞道：“明日大皇子盡力而為，老臣目前還不知考題是什么，屆時咱們隨機應(yīng)變！”

    二人又計較半晌，眼看子夜已過，想著明早還要圍獵，長皇子方才裹衣去了。

    下半夜，天忽然起風，下了一場暴雨，這暴雨來的突然，一瞬之間便將京城的道路吞沒。各處的城門因圣人圍獵出城，也早已關(guān)閉，守城的士兵們?nèi)齼蓛傻木墼诔情T樓子下避風烤火，一個個埋怨著這天氣的鬼怪。

    西坊的一處別苑內(nèi)，絲竹管弦不絕于耳，當是大富之家在嫁娶婚宴，竟鬧到了這個時節(jié)，被大雨澆了個落湯雞，院子里一片混亂。

    別院的近側(cè)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巷，巷子里兩個擎?zhèn)愕臐h子守在一個破落的宅院門前。院子里，一名黑衣黑帽的男人負手而立，沖著滴水檐下破損的門匾喃喃道：“阿丘，我回來了！”

    思念方落，門外的大漢自外通報，旋即進來四五名同樣黑衣黑帽的漢子。來人直接跪拜在地道：“君上，一起已安排妥當！”

    那男人‘嗯’了一聲，自言自語道：“阿丘，是時候拿回一切了?！闭f完，領(lǐng)著一行人，出了院落，消失在小巷的盡頭。

    翌日清晨。

    沈牧起的有點兒早，愣是被一泡尿憋醒的。

    昨夜喝了很多酒，這酒喝的時候沒什么感覺，一睡醒了，腦袋疼的要命。

    尿完了，口干舌燥。連忙取了水壺，也不管里面裝的隔夜茶能不能喝，對著壺嘴便灌。

    灌完以后，頭疼之感并沒有消除，便坐在床頭，盤膝而坐，運炁調(diào)息。

    不是說武功高手，可以千杯不醉么？

    咱這修為，運炁于身，是不是可以盡快消化了這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