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未有二少爺?shù)男呕貋?，也一直沒有回京的跡象，殿下開始問陛下，陛下卻道并沒有什么，只是北州事情有變，還未處理完，回京時(shí)間推后了。
“那哥哥為何未給我寫信？”殿下不太相信這個(gè)理由。
“我如何得知？大約是忙著，沒人能傳信回來？”陛下道。
“怎會(huì)？”
“路途上耽擱也是可能的，今年北州雪化得遲，若是從東州繞回來，會(huì)多近一月的時(shí)間?！北菹螺p聲道。
“是嗎……”殿下依舊不太相信，心中還是有些不安。
“你安心養(yǎng)著身子，如今你身子最是重要，再傷著可如何是好？”
“我會(huì)的?！?br/>
殿下差人去打聽消息，得到的消息都是一切正常，并沒有什么不對(duì)勁的地方，北州確實(shí)有變。
“這般反而更不對(duì)勁……”殿下?lián)沃^道，又輕輕揉了揉額頭。
“殿下小心身子……”我有些擔(dān)憂。
“我知道?！?br/>
殿下近來好不容易又好了些，這回是病太久，已是有數(shù)月了。
殿下每日都會(huì)問陛下二少爺?shù)氖拢菹露颊f還未啟程，還未解決北州之事。
慶元六年四月二十三
二皇子齊明桑周歲。
殿下病著沒去華露宮，賀禮是送去了。
午后，白淑妃帶著二皇子來了。
“叫母后。”白淑妃抱著二皇子道。
“母后……”二皇子說得倒清楚。
“桑兒好，生辰快樂?！钡钕滦χ?。
“要說謝謝母后?！卑资珏崾径首印?br/>
“多謝母后?！?br/>
“不必客氣?！?br/>
白淑妃帶著二皇子跟殿下閑聊許久。
“性子倒是和無憂安寧折中了，沒有無憂活潑好動(dòng)，卻也不似安寧那般安靜害羞?！钡钕碌?。
“三個(gè)是三種不同的性子?！卑资珏χ馈?br/>
“不也挺有趣的嗎？”
“是，不一樣的感覺，日子是過得有意思的?！?br/>
慶元六年四月二十九
殿下收到段若白的來信，他同意了。
“秋容，你瞧?！钡钕滦χ?。
“殿下果然妙?！蔽业?。
“以后就有意思些了?！钡钕聦⑿偶埛俚?。
慶元六年五月初一
天氣極好，殿下決定去御花園轉(zhuǎn)轉(zhuǎn)。
“真是許久未出鳳棲宮了。”殿下坐在鳳輦上輕聲道。
“是，已是數(shù)月，今日天兒好，殿下瞧著心情也好了許多。”我道。
“也不知御花園的花開得如何?！?br/>
“自是極好的，殿下正要看呢?！蔽倚χ?。
“去了便知道了?！?br/>
鳳輦停在御花園外，我扶著殿下下來，御花園有綠植遮擋，倒不用撐傘遮陽。
“秋容同孤一起，如雪如云一并，剩下的就在這兒等著，孤不想跟著太多人?！钡钕碌?。
“是。”
御花園中景色正好，雖是過了百花盛開的時(shí)候，但初夏的御花園別有一番風(fēng)味。
殿下漫步其中，透過層層綠葉撒下的陽光溫暖而不熾熱。
殿下今日穿著一身黛色衣裳，外頭套著一層月白色的薄紗，發(fā)髻也是隨意梳了一個(gè)，走在御花園中倒不大顯眼。
殿下走著走著準(zhǔn)備歇一會(huì)兒，正好前邊有個(gè)涼亭，殿下坐在亭中靠著，伸手晃動(dòng)著周圍的枝葉。
這涼亭也不大明顯，殿下坐著，外頭基本就瞧不見殿下。
“聽說了嗎？”有宮人靠近，估計(jì)是在修剪枝條。
“什么？”
“皇后殿下的二哥，大理寺卿鳳大人卒了。”
殿下一聽猛地一下扯下一片葉子。
“你可聽到什么聲音？”
“沒有，是不是風(fēng)吹過的聲音，你可別自己嚇自己?！?br/>
“許是……”
“這個(gè)點(diǎn)可沒什么人在御花園，我剛剛瞧了，這人沒人，不然我哪會(huì)說這些?！?br/>
宮人稍稍停頓下，繼續(xù)方才的話題?！澳銊倓傉f的可是真的？這可不能瞎說啊……”
“你怎么不信我，好多日了，聽說冬日里遇著災(zāi)害，傳回來的消息就是……”
“那怎的還未到處傳？”
“你忘了皇后殿下了？陛下哪能讓皇后殿下知道這事，皇后殿下正病著呢，而且這聽說人還未找著，這多少日了……”
“是不是啊……”其中宮人還是不太相信。
“千真萬確，我哪會(huì)瞎說，跟你是關(guān)系好才說的，你可不能傳出去啊，否則咱們倆就是這個(gè)……”
“你們?cè)谡f什么？”殿下起身問。
兩個(gè)宮人瞧見殿下在，大驚失色，連忙跪下?！芭?，奴，奴參見皇后殿下，皇后殿下萬安。”
“孤問你們你們?cè)谡f什么？”殿下又問。
“奴只是在瞎說，奴只是在瞎說……”宮人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
“孤沒多少耐心?！?br/>
“皇后殿下……”宮人不敢多說。
“那孤問你們，剛剛說的是真的？”殿下扶著涼亭問。
“這……”一個(gè)說不出話來，一個(gè)當(dāng)自己是啞巴。
“說！”殿下一巴掌拍在涼亭上。
“……是?！睂m人很沒有底氣道?！爸皇锹犝f……奴也不知道，奴不知道的……”
殿下聽完便往御花園外走去。
“殿下要是有什么好歹，你們會(huì)是什么下場(chǎng)，不用我多說，你們也知道！”
“秋姑姑……”
我一個(gè)眼刀過去，宮人哪還敢開口?！熬瓦@樣還想為自己求情開脫？你們最好祈禱殿下不會(huì)有事，否則，誰都救不了你們?！?br/>
我吩咐道：“把她們倆帶下去，然后去尋白淑妃，不要伸張?！?br/>
“是?！比缪┤缭茟?yīng)下。
我點(diǎn)點(diǎn)頭，趕忙追上殿下。
殿下病著自是比我慢許多。
路過的宮人都行禮避讓，殿下快步穿過。
“殿下，殿下，小心身子?！蔽以诘钕律砗筮B連道。
殿下卻什么都不說，執(zhí)意往前走。
“殿下，乘輦可好？”我接著道。
殿下一言不發(fā)，我只能跟在殿下身后。殿下一路穿過長長的宮道，到了大興殿。
“皇后殿下怎的來了？”胡杉迎上來問。
殿下抬手制止了他，示意胡杉閉嘴。
“都在外邊待著，孤自己進(jìn)去?！钡钕麻_口道。
“是?！?br/>
殿下進(jìn)去沒一會(huì)兒，里頭的宮人都出來了。
“里頭怎么回事？”我拉住其中一個(gè)宮人問。
“皇后殿下進(jìn)去便讓我們出來了，我們亦是一頭霧水，不知發(fā)什么了什么?！?br/>
“都散開，該做什么做什么，候著去?！焙紨[擺手道。
“是?！?br/>
“這是怎么了？”胡杉問我。
“鳳……我也不大清楚。”我頓了頓，沒說。若是真的，那么胡杉一定是知道的。
胡杉果然什么也沒說，估計(jì)是知道這事。
我懶得注意他。
我捏著手在檐下走來走去，里邊什么也聽不到，我有些焦躁，手越捏越用力。
隔了許久，殿下才出來。
“殿下！”我迎上前。
“秋容，我們走。”殿下輕聲道。
“是?！?br/>
“奴恭送皇后殿下?！睂m人們行禮道。
殿下慢慢走著，殿下不說話，我一時(shí)不知如何開口。
五月初的天真好。
我撐著傘走在殿下身旁，殿下一步一步走著，抬眼看著天空。
“今日天真好……”殿下輕聲道。
“是，是很好，很好的天?！蔽倚÷暤?。
殿下不再說話。
我也閉嘴不言。
大興殿到鳳棲宮的路途似乎變遠(yuǎn)了，殿下走了許久，像是永遠(yuǎn)到不了目的地。
到了鳳棲宮，白淑妃迎上來。
“殿下?！?br/>
“你來了……”殿下輕聲道。
“妾來了?！?br/>
“往后陛下來鳳棲宮，不許讓他進(jìn)來，他也不會(huì)進(jìn)來。御醫(yī)也不要傳，鳳棲宮里的消息別傳出去……”殿下慢慢說完，吐出一口血。
“殿下？殿下！”我趕緊扶住殿下，殿下脫力倒在我懷里，失去意識(shí)。
“快，快！”白淑妃急忙吩咐道。
我抱起殿下往寢殿走，白淑妃跟在身后，茯苓提著箱子。
白淑妃為殿下診脈時(shí)，我告訴鳳棲宮的宮人：“今日之事，一個(gè)字都別往外說，要是我知道誰說出去了，那就別呆在鳳棲宮，城外的亂葬崗就是你們的歸宿?！?br/>
“是?！睂m人們應(yīng)聲道。
我又回到殿下身旁，殿下蒼白著臉，躺在床上。
我的心又狠狠揪起來。
白淑妃面無表情忙碌著，但能感受到白淑妃的擔(dān)憂和焦急。
殿下在第三日清晨才醒，好在未再次吐血。
陛下每日都會(huì)來鳳棲宮，但都只站在鳳棲宮外看著，只是宮人進(jìn)出時(shí)瞧見了，宮人知道殿下的命令，自是只對(duì)著陛下行禮，便去做自己的事。陛下雖是讓人攔住宮人，但宮人什么也未說，陛下是問不出個(gè)什么的。
每回宮人瞧見都會(huì)同我說，我只讓他們閉好嘴，當(dāng)未遇見。
殿下這次已是吐血，本就身子弱，瞧見殿下吐血那刻，我的心都停跳了。我不知殿下與陛下在大興殿說了些什么，但我如今自是對(duì)陛下有著怨氣，是陛下害得殿下如此。
我未向殿下提及陛下會(huì)在鳳棲宮外站著，不過殿下這般聰明，應(yīng)當(dāng)是猜得到，從前會(huì)去的鳳棲宮中的閣樓，也不去了。夏日里殿下最喜歡在上面納涼、觀賞夜空。
殿下清醒后，哭了……
殿下不愛哭，可以說是極少，這般多年，殿下落淚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隔著床帳我聽到殿下悲傷的哭聲，淚水不再受我控制，奪眶而出。
二少爺真的不在了……
白淑妃有數(shù)次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要說什么，不過多謝你不同他說我的事?！钡钕露酥幫氲?。
“你做事自是有你的道理，我知道你是什么樣的性子，大約是真的……”白淑妃停下，又道：“你好起來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br/>
“大約是不會(huì)了吧?！钡钕螺p聲道。
“不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我不想聽?！卑资珏鷩?yán)肅道。
“好，我不說。”殿下答應(yīng)了。
“不能讓你的努力白費(fèi)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