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宮。

    晏修在倭國受的傷都沒傷到根基，只要調養(yǎng)好了，便能恢復到尋常模樣，不妨礙他練武騎射。

    晏修邊慢慢喝藥，邊聽白珩的稟報。

    藥喝完，白珩要說的事也說完了，他抬眉問道：“就這些？”

    白珩：“嗯，陛下可要臣去追回那孩子。”

    晏修放下藥碗：“不必，她心善，朕就由著她心善去吧。且不說她，就算那孩子落到朕手上，朕也會看在他母親的份上，留他一條命?！?br/>
    “但到底是個禍端，你派人盯緊點，那孩子體弱，若他有那個福氣平安抵達江南，在江南安置幾個人，盯著他一輩子，不得與西京這邊有任何接觸的可能。若沒那個福氣，就在半道上找個地方好生安葬便是?！?br/>
    白珩領命告退后，尚衣局的人求見。

    鐘尚宮帶來重新繡制的皇后華服：“還請陛下過目?！?br/>
    玄紅撞色的華服安靜置于托盤上，和他的帝王冕服配色相近。

    只隨意一眼，就能看出尚衣局新做的這件勝過被他下令毀掉的舊衣。

    晏修心情頗好，抬腳就往長樂宮走，他吩咐鐘尚宮：“既然做好了，就同朕一起去長樂宮，給皇后過目?！?br/>
    到長樂宮時，祝思嘉正準備外出去御花園喂魚。

    晏修笑著把她拉到腿上坐下：“這會兒日頭正烈，傍晚再去喂不遲，蟬蟬不妨陪陪我？”

    就算當著這么多的外人，他現(xiàn)在也只在祝思嘉面前用“我”這一稱呼，甚至還做出如此親密的舉動。

    看來天子對皇后的感情，自從二人經歷誤會之后，愈發(fā)深厚。

    祝思嘉扭著身子，想從他身上下來：“陛下，您身上有傷，臣妾不宜久坐，還請放臣妾下來。”

    晏修知道她臉皮薄，沒再逗她，老老實實把人放下，目光似摻了蜜似地一直黏在她身上：

    “蟬蟬，封后大典要用到的華服做好了，你去試試？”

    祝思嘉：“臣妾遵命?！?br/>
    待她退下?lián)Q好衣服，出來時，晏修毫不克制眼底的驚艷，吩咐宮人退下后，又一把把她拉回懷里坐著。

    他的蟬蟬，他的皇后，他的發(fā)妻，再看多少回都能心動。

    只是……

    這幾日他召集替祝思嘉診過脈的太醫(yī)，過問了他不在宮中時她的脈象。

    “皇后娘娘雖扛過了時疫，可自打她入宮以來，生了幾場險些致命的大病，往后……往后最多只能再活幾年?！?br/>
    “若無陛下這一旨封后詔書，將娘娘從那場疫癥拉出來，娘娘現(xiàn)在的身子，還要更弱些。”

    竟然到這個地步了嗎。

    晏修牽動到自身的傷，當一眾太醫(yī)的面，嘔出大口鮮血，他無法承受這個事實，含淚問道：“她自己可知曉？”

    太醫(yī)們抹淚道：“臣等不敢告知娘娘真相，娘娘現(xiàn)在表面瞧著康健，實則內里空虛，脈象混亂?！?br/>
    為什么上天要這般待他？祝思嘉才在他身邊不過四載。

    他犯下的錯事該一分不落報應到他身上的。

    晏修險些昏迷過去，又擔心祝思嘉會知道內情，便強撐著身子，花了整整三日強迫自己接受了這個事實。

    會好起來的，只要祝思嘉還活著，一切就有希望，他愿意窮盡一切換得祝思嘉與他白首。

    想到這些，晏修忽然紅了眼，喉管也酸楚不已。

    祝思嘉只是神色淡淡地看著他，甚至沒有開口問他為何會傷懷。

    晏修把她抱緊了些，僵硬笑著，試圖找些話放松氣氛：“蟬蟬，怎么感覺你的手感變好了？”

    這句話不是玩笑，祝思嘉現(xiàn)在沒有一年前那么瘦弱，豐腴了不少，想來她沒少喝補藥。

    到底是忘了，晏修還會對她上手一事。

    就算她之前裝得再好，但碎玉送的那些好吃的可是都進了她肚子里。

    祝思嘉鎮(zhèn)靜解釋：“興許是臣妾這個皇后之位得來容易，讓臣妾一高興，就忘了克制食欲，才長胖了不少，有損形貌。陛下若是不喜歡，臣妾就少吃些?！?br/>
    晏修：“話怎么能這樣說？你什么樣我都喜歡，這個位置看，若我最開始就給你該多好?！?br/>
    祝思嘉沒有繼續(xù)接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二人私下相處，何時有過這般尷尬得貌合神離的情形？

    晏修又試圖找些別的話：

    “春獵你當真不和我一起去？很好玩的，你不是最喜歡出宮了嗎？春獵后的清明，咱們再去趟萊蕪。你的封后大典，一定要讓所有參與春獵祭祖的宗室也得以見證?！?br/>
    祝思嘉興致缺缺：“不去，太累了，臣妾就待在宮中吧。不過陛下放心，此次祭祖意義重大，臣妾自會在宮中率后宮眾人一齊參與的?！?br/>
    晏修：“蟬蟬……”

    祝思嘉：“陛下，累了吧？您身上還有傷，不妨先回太極宮靜養(yǎng)?！?br/>
    晏修：“蟬蟬，你認真告訴我，你要我怎么做，才肯給我一個好臉色？”

    祝思嘉搖頭：“陛下，臣妾現(xiàn)在是皇后了，自當以沉穩(wěn)為重，否則難以令天下人信服，您說是不是？”

    換作以往，她說這樣的話，晏修早就該生氣的。

    可他現(xiàn)在不敢輕易生氣。

    晏修無奈道：“罷了，你想趕我走，可我偏不。既然這般急著催促我靜養(yǎng)休息，那陪我睡個午覺，怎么樣？”

    回宮這幾日，他沒有一次是和祝思嘉同榻而眠。

    更別提他出征這將近一載，早就思念祝思嘉無數(shù)回。

    祝思嘉點頭：“好。”

    晏修大喜，直接把人抱進了寢殿，自顧自對祝思嘉說了許多話，不一會兒便陷入夢鄉(xiāng)。

    等他睡著，祝思嘉卻是小心起身，穿上常服，命人陪同她一起去未央宮。

    ……

    未央宮。

    短短三日，祝思儀消瘦憔悴了不少。

    宮門大開，再見到陽光那刻，分外刺眼。

    祝思嘉身后跟著幾個宮人，端著藥在外候著，只有碎玉一人跟她一齊進內。

    看來祝思嘉的偽善面目只夠維持三日，這就迫不及待要來取她性命了。

    祝思儀發(fā)出冷笑。

    祝思嘉走到她面前，抬腳勾住她的下巴，眼里無半分溫度：

    “祝思儀，三日過去，你該想清楚了。他當了這么久的縮頭烏龜，連自己孩子落難都能裝死，你借種也該借點好的，說出晏行的下落，我饒你和孩子不死。”

    祝思儀：“你都知道了？孩子……你這種人會好心放過我的孩子？”

    祝思嘉：“我說到做到?！?br/>
    祝思儀:“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你問了也是白問?！?br/>
    祝思嘉：“是嗎？看來姐姐需要外力幫忙啊。碎玉，本宮好心探望庶人祝氏，未料到她竟敢突襲本宮，廢了她一雙手，別見血?！?